《夏至回归线》七夏序

5、我会保护你的

　　“向绫，你知道吗！”
　　栗憬将本子抱在怀里，回座位时张绮诗咋咋唬唬地从她身边跑过，差点将她撞倒。
　　“这么激动干什么？”
　　向绫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看着一脸兴奋的张绮诗，问道。
　　“你知道谁要来我们学校吗？”张绮诗气喘吁吁地说着，将手中的资料摔在向绫桌子上，“是江听叙！”
　　“谁？”向绫身子一怔，抬眼看向资料。
　　栗憬也跟着向绫的目光一齐看过去，照片上的男生穿着白净的衬衫，梳着“M”字刘海，抿着唇笑着露出嘴角的梨涡，长得很干净，像动漫男主。
　　“向绫，这是谁呀？”栗憬问道。
　　张绮诗刚要回答，向高琅就从向绫的手中抢过资料，从上到下看了一遍，靠在椅子上拖着尾音说道：“哟呵，这小子挺眼熟呀！”
　　“这不是初中那个每次社团结束，都站在广播站门口笑嘻嘻和你说再见的太阳花么，”向高琅又将资料扔在桌上，说道，“每次看到我还有点害怕。”
　　“谁怕你了，”向绫下意识地怼道，从向高琅桌子上拿回资料，小心翼翼地展平，“明明是你初中时太顽劣，别人不想和你接触。”
　　张绮诗站在向绫身侧，在向绫看不见的地方，偷偷笑着，别有意味地给栗憬使了使眼色，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绫！”
　　教室门外传来了薄荷般的嗓音，微微上扬，如同沉闷山谷中穿透一切的风，众人纷纷抬头。
　　门口男生正是照片上那人，他戴着一半耳机，伸出一只手朝向绫打着招呼，光线也如宿命般地照在向绫的脸上。
　　“江听叙！”张绮诗看着向绫低下了头，并没有准备回应的意思，主动打破了尴尬的氛围，“好久不见！”
　　张绮诗一个劲地牵向绫的袖子，催促她打招呼。向绫拗不过她，噌地站起身向门外走去。
　　教室里迅速恢复嘈杂，栗憬能依稀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不过时断时续的。
　　“好……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有什么事吗？”
　　栗憬第一次看到大大咧咧像个开心果的向绫这般冷脸待人，于是即刻断定他俩关系不一般。她看见江听叙表情凝固地挠挠头，接着，她的视线就被一张答题卡给挡住了。
　　“栗憬，你的。”
　　栗憬展开对折叠好的答题卡，是语文的，她为数不多考得能看的一门学科。突然，桌子发出嗡嗡的响声，她立刻捂住桌子里藏着的手机。环顾了一周，看到没有人注意她松了一口气。
　　夹在这么多本书中间都这么响啊，她心想着，将额头抵在桌子上，用校服外套遮掩着，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短信提示。
　　是一条陌生联系人发来的消息，栗憬全当是骚扰短信，将手机锁屏。
　　“向绫和他有什么故事吗？”
　　栗憬托着脸，看向门外交谈的两人，问道。
　　“之前他们都是我们初中的广播员，”张绮诗撑着桌子，眼睛也一刻不离向绫和江听叙，“两人可‘中二’了，一个代号‘绫’，一个代号‘叙’，关系好得不得了。江听叙当时说，不管怎样都会和向绫考同一所高中，只不过……不知为什么，江听叙后来去了五中。”
　　向高琅凑到两人身边，恨不得拿出一把瓜子边嗑边听。向绫这时已经和江听叙告了别，表情虽还是冷冷的，不过脸颊泛着丝丝红晕，拿起一本书摔在了向高琅脸上。
　　“向绫，你还在生他的气啊？”张绮诗用手肘推了推向绫，“他这不都回来了。”
　　“但违背诺言就是违背，”向绫看了一眼还放在桌子上的江听叙的资料，一把塞到张绮诗怀中，“你拿回去。”
　　“你就不要啦，我好不容易从学生会那里搞来的！”张绮诗耸耸肩说道，攥着资料，从他们旁边离开。

　　向绫自从和江听叙见了面之后，放学都跑得特别快，就像是在特意躲谁，每次都催着向高琅快走。栗憬几乎跟不上他们的速度，于是自我放弃不再跟他们一起放学。
　　栗憬也不知道这二中的老师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一个个改试卷都这么快。刚考完开学考没两天，就把栗憬打击得体无完肤。
　　晚自习下课，月亮高高悬挂在天空中，被薄雾遮挡着若隐若现。她收拾东西时，特意把迟煦给她的那本笔记的边角细细整理了一下放好，再偷偷将蓝牙耳机塞进耳朵里，点开最喜欢的一首流行音乐，一切准备就绪，听着歌回宿舍，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候。
　　栗憬收拾书包实在太慢，她是最后一个出教室关灯的，等她走出教室的时候楼梯间也几乎只有零零散散的人了，不过也好，刚放学的时候一个个如同饿狼扑食般往楼下涌，与其被挤着艰难下楼，现在人少倒可以慢吞吞地走。
　　手机又在包里嗡嗡响，栗憬扫了一眼消息提示上标的号码，这几个数字她这几天都快看得背下来了。
　　哪个骚扰信息这么坚持不懈，她想着，点开来看。
　　“你以为换号码就可以逃脱我们吗？”
　　“栗憬，没有你的日子真无聊。”
　　……
　　“狼人杀游戏还会继续的。”
　　这一条条的信息看下来，栗憬的手越抖越厉害，看到最后一条时，她的双腿已经软得一塌糊涂，她虚握着楼梯栏杆，头下意识地开始发蒙。身侧不断有二三同学走过，时不时转过头去看她。
　　栗憬晕得不行，也被盯得不自在，用尽最后几丝力气跑回教室，瘫坐在讲桌旁。她大口大口地呼吸地空气，四周的一切现下都是如此嘈杂，她仿佛又能感受到那一根根针刺入皮肤的疼痛感。
　　她心里从担心到开始委屈，鼻头发酸，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心底的疼痛沿着血管不断往上攀缘着，越来越用力，越来越呼吸不上气。
　　“谁在那儿！”
　　一束刺眼的白光从眼睛里划过，栗憬被吓得一缩。
　　“栗憬？”门外的黑影逼近，看清了栗憬的脸之后捂住了手电筒，“你怎么还在这。”
　　栗憬慌乱地抹掉脸上残留的泪痕，手腕颤抖地撑着地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她抬眼，伴着柔和的月光，看清了来人的脸，是迟煦——是放学后学生会的收尾检查。
　　“你……你要不记我的名字吧，”栗憬声音发着颤，说道，“栗子的栗……”
　　“我不记你名字，”迟煦放柔了声音，将手伸到栗憬的脸边，顿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从外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到栗憬手边，低垂着眼睛，眸中似乎掀起了一丝担忧的波澜，“擦一下眼泪。”
　　心里的委屈总是在被安慰后无限地放大，眼前又逐渐开始模糊，栗憬好不容易憋住的眼泪再次开始不自主地往外冒。
　　迟煦看着越哭越厉害的栗憬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他将书包从背后扔到身前，手忙脚乱地从里面拿出一块巧克力。
　　迟煦犹豫了一会儿，看着栗憬捏着衣角的双手，还是下定了决心，生出手握住栗憬的手腕往上抬，将巧克力稳稳地放在她的手心中。指尖与手掌相碰的时候，感觉有电流流经全身，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栗憬看清了手中巧克力的牌子，心脏似乎被什么东西结实地敲击了一下，猛地抬头，眼前的场景仿佛又回到了盛夏的小巷，眼前的人影与当初的那个人影相叠。原来，是迟煦。
　　迟煦弯下腰，与栗憬平视，轻声细语地问道：“因为什么哭？”
　　“是他们，”栗憬盯着迟煦的眼睛，说道，“他们又要来找我了。”
　　“他们？”迟煦眼神定格在了理解脸上残留的伤疤，心里明白了一切，眉心皱了一瞬。他从栗憬手中拿回巧克力，剥开外包装，掰下一块递到栗憬的嘴边。
　　栗憬拿过巧克力，有些化了，含在嘴里。
　　“甜吗？”
　　迟煦问道，一贯冷漠的脸上久违地挤出一丝笑脸，淡淡的，在他脸上却感觉格外温柔。
　　栗憬细细品味着嘴里渐渐融开的巧克力，今天的巧克力莫名地甜，点了点头，也掰了一块递到迟煦的跟前。
　　“迟煦，你检查完了吗？我们逮到了一对高一谈恋爱的，战绩加一！”
　　“检查完了！你们先走吧。”
　　迟煦咬下栗憬手中的巧克力，握着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身后，对着门外学生会的其他被安排检查的学生说道。
　　确认其他学生走后，他转过身，差点撞到正在偷看的栗憬，他闷声笑了笑，低头看向栗憬说道：“时间不早了，回宿舍吧，快熄灯了。
　　“好。谢谢你。”
　　栗憬应下，从迟煦身侧走过。
　　“栗憬。”
　　迟煦叫住了她。
　　栗憬转过身，看着月光下少年人的脸，微风吹过，带着燥热的气息。迟煦在记分板上飞快地写下一串号码，撕下来拿给栗憬，是他自己的联系方式。他眼神格外坚定地说道——
　　“我会保护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