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他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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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就像针线般杂乱无章地缝补在一块，不断地闯入栗憬的睡梦中，扰得她总是夜半惊醒。宿舍楼的起床铃响了，她睁眼望着白花花的天花板，噩梦中的种种依旧记忆犹新。昨天可能想了太多，那些惨痛的经历在梦中又再次重演了一遍。
室友早已起床，关小冰已经背上了书包，拿起钥匙走出了门。洗手间传来牙刷碰撞水杯的声音，应该是张绮诗，而江姝叶坐在椅子上不紧不慢地往脸上点着脸霜。全宿舍只有栗憬，顶着杂乱无章地头发刚刚从床上爬起。
“栗憬，今天要记得戴班牌，”张绮诗推开了门，看到栗憬正在扣制服纽扣，嘴里含着牙膏，说道，“有学生会大检查。”
“好！”栗憬手上的动作没停，转头朝张绮诗笑道，“谢谢。”
“你俩需要我帮忙带早餐么？”江姝叶一边用指腹在嘴上涂抹着有色唇膏，一边说着。
“鸡蛋灌饼，”张绮诗一个劲儿地往书包里装着东西，转头喊道，“谢谢！”
“你呢？”江姝叶将书包挎在肩上，轻挑眉尖，示意栗憬说话。
“我就不用了，”栗憬摆摆手，笑道，“我没有吃早餐的习惯。”
“行，”江姝叶轻飘飘地撂下一个字，走出了宿舍门。
秋风剥落层层树叶，冷空气极速南下，这几天都下着绵绵细雨。栗憬换衣服时发现自己洗过的校裤都还在衣架上滴着水，没办法只好继续穿裤脚还没干透的那一件。昨天涂药的时候发现伤口在化脓，不能再沾雨水，于是她将裤脚挽了起来，皮肤直面寒气，她站在风口，连续打了几个喷嚏。
“小栗子，你的脚踝怎么了？”向绫捂着嘴巴，震惊地看着栗憬的脚踝。
“不小心受伤了，”栗憬尴尬地笑了笑，又将裤脚放了下去，说道，“昨天沾了点雨水，不过应该没大碍。”
栗憬能感受到向高琅微微侧了一下头，她话音刚落，他就站了起来，周围正在认真早读的同学齐刷刷地视线跟踪，直到他走到班门口。
“向高琅，早修不能离开教室。”
“扣我分，”向高琅双手插在衣服口袋里，绕开班长伸出来的手臂，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拐角处。
“报告！”
“向高琅，你小子还知道回来啊，”张老师正在写字的手顿了一下，将手里的粉笔用力砸向站在门前气喘吁吁的向高琅，“逃早修，胆子大了是吧。手里拿了什么东西？”
“没什么，”向高琅将手里的东西往身后藏了藏，说道，“我就是去上厕所了。”
“你怕不是快要掉厕所里了吧，”张老师没好气地说道，扬了扬头，让向高琅回座位。
“栗憬，”下课后，向高琅将透明袋子拍在栗憬桌子上，“给你的。”
栗憬抬头看了看向高琅，又低头看袋子里的东西——碘伏、创口贴还有一小罐药膏。
“好好处理一下伤口吧。”
“哥，你是去给小栗子买药膏了啊？”向绫凑到袋子面前，看一眼向高琅，又瞧瞧栗憬说道。
“嗯，”向高琅抱着双臂，说道，“还被巡逻老师逮住了，解释了好一阵子。”
“我怎么不知道你竟有这么贴心的时候，”向绫装作很感动的样子，拍着向高琅的肩膀，“真是长大了。”
“起开，”向高琅将向绫的手扇开，又十分故作嫌弃地吹了吹她拍过的地方。
“谢谢，”栗憬捧着手中的透明袋子，嘴里喃喃道。她抬眼看去，一团绒毛轻轻落在向高琅的睫毛上。从来没有人这样关心过她，她不禁幻想着向高琅戴着鸭舌帽的样子，难道，他真的是那个人？霎时间，她突然好想了解他。
“学生会检查！”
迟煦接受了政教处给的处分，认真写下一千字检讨，一个星期之后复职。此时，他正别着学生会的徽章站在班级门口。他手里拿着记分板，一如既往地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环视了一圈教室。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同学们都慌张地收捡着东西。
“头发太长了，扣分。”
“这样就不长了，”被点到的男生从桌柜里掏出一个发卡，别在了刘海上，露出额头，笑道。
“还是得扣。”迟煦没有抬眼看他，似乎是看惯了这样的把戏，低头在记分板上写着字。
迟煦检查得利落，班级里半数的人几乎都被他扣了分，他走到向高琅的座位上，朝向高琅摊开了手。
“干什么？”
“手机。”
“没有。”
迟煦皱了皱眉，后面的同学递给了他一个金属检测仪。这装备可真够齐全的，栗憬心里想到。他拿着探测仪在向高琅桌边扫了一圈，四下瞬间安静了下来，不过探测仪并没有像大家预料中的一样响。
“看吧，”向高琅摊了摊手，说道，“我说没有。”
“行，”迟煦将探测仪递还给身后的同学，写着字瞥了一眼栗憬，“栗憬。对吗？”
“对，”栗憬点了点头，下意识摆弄了一下胸前的班牌。
迟煦没有继续说话，视线在她的脚腕处停留了一会儿，眉头皱了一瞬，在板子上迅速地写下几个字，撕下白纸的一角，放在她的桌子上，用食指敲了敲。
栗憬定睛一看，白纸上写着几个大字，字迹潦草又肆意，但却出奇得好看——“化脓的伤口需要用生理盐水冲洗一下。”
迟煦同学生会的同学一齐走后，栗憬趴在桌子上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越看越觉得这几个字的字体特别眼熟。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纸条上，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粉色皮质笔记本，从里面抽出了一张纸巾。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晕开了，是那个戴着鸭舌帽的男生留下的，她对比了一下两张纸条上的字体，的确有点像。
真奇怪……栗憬想着，拍了拍自己的脸，全当自己想太多了。不过，迟煦虽然长着一张冰块脸，心思却像是秋冬季的太阳。
“开学考的成绩下来了昂，班长来发下去。”
张老师手中抓着几张纸条，在空中晃了晃，说道。
栗憬将两张纸条一起放在本子里，看着发成绩条的同学们，心里不禁一紧。
“什么！物理才80分……”向绫拿着自己的成绩单，耷拉着脑袋栽到桌子上，仿佛被抽空了元气。
就在这时，栗憬的成绩条也递到了她的手中，眼睛毫无悬念地一秒扫过了所有的分数。
“哟，又比你高十几分，”向高琅看了看向绫的成绩单，一脸坏笑道。
栗憬听着周围同学们的讨论声，叹了口气。
“栗憬，你出来一下。”
门外又传来了一阵熟悉的高跟鞋声，伴随着杨老师清冷的声音落在头顶，栗憬冒了一声冷汗。
她低着头走出教室，脑子一片空白，跟在杨老师身后，迎着一路上同学们狐疑的目光，心里越来越没有底了。
“你知道我叫你来什么事么？”
办公室只有他们两个人，于是格外得安静。
“我英语只考了一百出头，”栗憬不停地捏着手指，指尖止不住颤抖。有些时候，她总是会过于紧张。
“嗯，”杨老师将两个她带的班的成绩单全部摊在栗憬面前，冷着声音说道，“你这分数在年纪上得倒数了。”
“对不起，杨老师，”栗憬捏手指的力道不断加重，就连语速都开始变快，“我下次一定不会考成这样了。”
“杨老师，你找我有事么？”
迟煦靠在办公室门口，似乎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就等着栗憬和杨老师说话的间隙开口。
“你先进来。”杨老师招呼着迟煦进去，在抽屉里翻找了一会儿，将一打答题卡放在桌子上，“来帮我把答题卡发下去。”
“这一摞是一班的，另外一摞是你们班的。”杨老师指着两大摞答题卡，停顿了一下仿佛又想到了什么说道，“还有，你把你的英语笔记本拿过来。”
迟煦点点头，俯下身将答题卡抱在怀里，轻轻地看了一眼低着头的栗憬，脚步一顿，看见了一颗晶莹的泪珠滴到了地板上。
太脆弱了，栗憬，你怎么什么事情都办不好。栗憬嘴里小声念道，擦了一下眼角的泪水，回头看了看迟煦的背影。
“待会儿我让迟煦把笔记借给你看看，”杨老师叹了口气，给栗憬递了一张纸，说道，“他是我的英语课代表。”
“虽然你是转校生，我也知道尚礼附中总体的英语水平，”她撩了一下散落的碎发，继续说道，“但我的学生，考这个分数是不允许的，把试卷抄两遍吧。”
栗憬拿着自己的答题卡回到教室，仔细地看了看上面的错题，之前在附中英语从来没有考过这么差，她想道。
“栗憬，有人找你。”
班长在门口喊道，栗憬抬头看去，迟煦正站在门前，一只手插在校服外套里，另一只手拿着笔记本，抬眼注视着她。
“谢谢，”栗憬走到门口，小心翼翼地接过笔记本，笑了笑。
“不用，”迟煦挥了挥手，转身潇洒离去。
伴着阳光，栗憬看着迟煦远去的背影，总觉得，好熟悉。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他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