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与闻》半山卿月

8、那就跟我走吧。

　　“你怎么在这儿？”陆湙雨问。

　　肖文如实回答：“书雪家孩子不舒服……”

　　“书雪？”陆湙雨自然明白她口中的书雪是哪位，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你和她倒还是这么好，她人呢？”

　　“应该……快到了。”从那辆车上下来的是一位男士，肖文说，“你……”

　　不等肖文问出口，陆湙雨解释道：“熙熙刚打完针。”

　　熙熙是陆湙雨弟弟家的小女孩，比郁书雪家的小两岁。“熙熙怎么了？”肖文往陆湙雨刚才站立的那边看去，车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

　　“感冒了，打消炎针。”陆湙雨不知想到了什么，又补了一句，“得打三天，明天还得来……我说我带熙熙来，我妈还不放心。医院到处是咳嗽声，她也不怕自己被传染……”

　　“明天，我陪你来。”肖文说。

　　陆湙雨侧了侧身，嘴角的笑意在肖文看不到地方，逐渐扩散开来。

　　“肖文！”郁书雪刚一打开车门，就看见她和谁一起站在路边。

　　听到郁书雪的声音，肖文连忙小跑过去，从她怀里接过小男孩。

　　抱着孩子，肖文问陆湙雨：“熙熙……”

　　“在对面喝粥。”陆湙雨看了眼小男孩，只见他小脸通红，她不耽搁，说，“赶紧进去吧。”

　　肖文点点头，快步往前走去。陆湙雨看着她们进了急诊室，才走去开车。到了粥店外，打电话，妈妈牵着小侄女走了出来。

　　“姑姑，你怎么这么慢？我都等得快要睡着了。”一上车，熙熙哑着小嗓子就是一句质问。陆湙雨被四岁小女孩的嗓音逗笑，说：“那是谁在里面搭积木，奶奶叫了好几遍才舍得出来？”

　　熙熙没说话，只对着她吐了吐舌头。陆湙雨从车内后视镜里看到了，宠爱地笑了笑。

　　“折腾到这会儿，我……”说着，莫侠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熙熙看到了，笑奶奶张开的嘴巴，跟动画片里的妖怪似的。莫侠拉过熙熙，搂着她的小肩膀，接着说：“我都累得呀，你这小家伙，怎么这么精神？”

　　熙熙人小鬼大，再怎么感冒、嗓子不舒服，也要说：“因为我小嘛，奶奶……嘿嘿。”

　　“这小丫头，是要说我老？”莫侠捏了捏她的小鼻子，“既然说奶奶老，那我明天可就不来了。”

　　后排说笑，在驾驶座上跟着笑的陆湙雨熟练地把握着方向盘，适时地开口道：“奶奶明天在家休息吧。”

　　熙熙听到了，反而问：“那谁来陪我打针呢？”

　　“当然是姑姑啊。”陆湙雨回答道。

　　“姑姑啊，姑姑一个人陪我，也太无聊了。”熙熙说。

　　“谁说只有我啊，我还找了一个人来陪我。”

　　听到这句话，莫侠瞬间打起了精神，问：“是谁？”过了年，医医可就33岁了，终身大事不能再拖了。

　　“肖文。”陆湙雨说，“怕累坏了您老，她说到时和我一起来。”

　　“肖文？”以前还常来家里的，医医出去这两年，倒是一面也没见着，莫侠想了想，说：“这孩子的确很稳重，是个靠得住的人。”

　　陆湙雨当然知道肖文是怎样的一个人，只是……不免要逗一下妈妈：“难道您的亲生女儿不好吗？”

　　莫侠瞥了她一眼。“哪里好？熙熙都这么大了，你这个做姑妈的，连个对象还没有……就这，还跑去国外待了两年……我可给你说，国外的女婿，我不认，你得找个近处的……”

　　这都什么和什么嘛，她去国外是总公司安排的，又不是去玩。陆湙雨听着，并不敢多说，她要多说一句，指不定妈妈还有多少话在等着她。

　　急诊室里，护士给小男孩打了退烧针，郁书雪取了药，肖文开车送她和孩子回家。再回自己小区时，街边已经开始有卖早点了。

　　想来，昨天只吃了一顿早点。停好车，肖文走去买了好些吃的。吃完，歇了会儿，洗了澡，将换下来的衣服放进洗衣机。

　　用干毛巾擦了头发，给陆湙雨发信息，问：几点带熙熙去打针？

　　毕竟太早，没有回复。

　　肖文将手机铃声调大，然后扫地、拖地。动了会儿，头发差不多快干了，肖文拿起书，接着昨天读到的地方，继续往下看。

　　空气里传来谁家炒青椒的气味，肖文放下书，看了眼手机，十一点多了，陆湙雨没回信息，也没打来电话。肖文凑合着炒了一盘菜，热了个馒头。午饭是要吃的，空着一顿饭，不好出门。

　　厨房里忙完，才看到陆湙雨几分钟前回复了信息：两点半出发，顺路接你。

　　从她那边过来，得半小时左右。肖文提前准备好衣服，等她快到了再穿。想着，她可能三点快半才来。不料，三点才过几分钟，她就打来了电话。

　　“肖文，我到你家楼下了。”陆湙雨说。

　　肖文此时竟然呆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我马上就下来！”

　　挂断电话，迅速地穿上衣服，就往楼下赶。陆湙雨的车正停在路中间，已经掉好头。

　　熙熙坐在后排，肖文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陆湙雨看着后排的一大一小，认命地好好开车。

　　“阿姨，我是不是见过你？”熙熙问，“你看着好熟悉呀。”

　　肖文坐在最右侧，熙熙原本坐在最左侧，一说话，她就挪到了中间的位置。肖文拉住她的小胳膊，说：“我们当然见过。你小的时候，我和你姑姑一起给你换过纸尿裤。”

　　熙熙：“……”

　　陆湙雨笑着说：“是啊，那时熙熙臭臭的，一天要换好多次纸尿裤……”

　　“姑姑，前边有交警叔叔，你开车要专心，别说话了哦。”熙熙不想听她小时候的糗事，连忙一本正经地吓唬她姑姑。

　　陆湙雨唇边的笑意更深了。肖文也没忍住，笑着说：“小时候都是那样的，熙熙现在……”

　　“我想起来了！”熙熙忽然打断肖文，费力地说，“我在姑姑房间里见过你……她总是拿着你的照片……”

　　“熙熙！”陆湙雨出声道，“你是不是嗓子疼？喝点水吧。”

　　小孩子的注意力很容易就被分散，听姑姑这样说，熙熙乖乖地“哦”了一声，然后拿起印有小猪佩奇的粉色保温杯喝起水来。

　　要打两瓶点滴。熙熙很厉害，扎针都没哭。旁边的一个男孩，闹得动静可大了，踢腿、甩胳膊、大叫着：“我不要打针！”

　　熙熙对他说：“打针不疼的，你看我……一点也不害怕。打了针，就好了，要不然……会变异成……很丑的小怪物。”

　　那男孩被她哑哑的声音给唬住了，问：“你说的是真的吗？”

　　熙熙重重地点了点头：“当然，你不相信吗？”

　　男孩不知道该不该信，但是咬着牙，让护士阿姨给他扎了针。针头刚一刺破皮肤，男孩的眼泪就流了出来。

　　熙熙才不管，问他：“你喜欢看小猪佩奇吗？”

　　男孩一边流泪，一边说：“喜欢，我喜欢乔治，他很有趣……”男孩的奶奶一边给男孩擦眼泪，一边偷偷地对熙熙竖起了大拇指。

　　熙熙转过头，对着她姑姑傲娇地扬了扬小下巴，仿佛在说：“怎么样，我很厉害吧？”

　　的确很棒。挨着坐在一起的陆湙雨和肖文不约而同看向彼此，会心一笑。

　　打完针，走出医院，已经快七点了。陆湙雨和肖文，一左一右拉着熙熙的小手。熙熙说：“姑姑，我饿了，我想吃双层大汉堡。”

　　陆湙雨提醒她：“你忘了医生伯伯是怎么说的？最近要吃得清淡点。”不过，她又问肖文：“你想吃什么？今天辛苦你了，我请你吃顿好的。”

　　肖文笑着摇了摇头：“看熙熙可以吃些什么……”

　　陆湙雨还要说什么，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是她妈妈打来的。陆湙雨将手机递给熙熙，熙熙小手指一滑：“喂，奶奶……嗯，我已经打完针了……啊？哦……”

　　熙熙听了电话，看起来有些不开心。陆湙雨问：“奶奶说什么了？”

　　“奶奶说，让你别带着我乱吃东西……让我们回家吃饭，让肖文阿姨和我们一起……”

　　陆湙雨拿过手机，看向肖文。肖文面露难色：“……改天我再去看阿姨吧……”

　　脚步未停，路灯下，她们的身影被拉得极长。

　　熙熙的小手在姑姑的掌心里乱动，突然，“哎呀”了一声，“疼！”

　　“怎么了？”陆湙雨忙问，“哪里疼？”

　　熙熙示意姑姑松开她的手，说：“大拇指这儿……”

　　肖文盯着看了看。“是倒刺，没事的，我钥匙圈上有指甲刀，剪掉就好了。”说着，将手伸进外套口袋，找寻了几下，结果……又翻找了另一侧的口袋，仍旧没有钥匙的踪迹。

　　糟糕。

　　陆湙雨看着她，肖文：“我忘了带钥匙。”

　　一阵沉默。

　　“那就跟我走吧。”陆湙雨说，“总不能让你露宿街头吧？这么冷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