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与闻》半山卿月

7、竟然是陆湙雨。

　　郁书雪没忍住，笑着问道：“你不会是要说我们越来越老了吧？”

　　肖文也笑了。“老还不至于，但是确实一年又一年，年龄越来越大。”

　　郁书雪看着肖文，忽然带了些认真，她说：“肖文，你真的不考虑和谁一起吗？”

　　肖文明白她的意思，和谁确立一段关系，恋爱或者结婚，就像大家都会去做的那样。可是，对她来说，人与人之间的羁绊，常让她觉得惧怕。只有一个人，她想要，并愿朝朝暮暮和她在一起。只是，那人无声地拒绝了。

　　一个人终此一生，或许，也挺好。

　　“42号！”服务员大声喊道。

　　“在这儿。”郁书雪说。

　　面的分量很足，她们俩吃得饱饱的。饭后，肖文要去散步，郁书雪和她一起。“走会儿，消消食。”肚子太撑了，回去也没法睡。

　　走到运动场地附近，又看到了那个小熊似的小朋友，正追着前边的妈妈，跑着玩。

　　“哇！好可爱啊。”一看到圆嘟嘟、白嫩嫩的小孩，郁书雪张口就是夸赞。小孩的妈妈听到了，边往后退，边回以开心的微笑。

　　“是吧？好想抱一抱。”郁书雪往小孩那边走去。

　　肖文也跟了过去。

　　郁书雪跟小孩的妈妈说了几句，妈妈同意了。她蹲下身子，真的抱了抱小孩。小孩不认生，“咯咯”地笑着。

　　走到另一边，肖文问：“这么喜欢别人家的小孩？”

　　郁书雪一只手捏着另一边的胳膊，想到自己家的小男孩，嫌弃地说：“小小的才可爱，越长越讨人烦。”

　　“他才多大？你就烦了。这么喜欢小的，”肖文打趣道，“再生一个呗。”

　　一听这话，郁书雪下意识反驳道：“我那么积极做什么？你和陆湙雨都还单着。”既然提到了陆湙雨，郁书雪又说：“真是没想到，陆湙雨那么外向的一个人，早早地谈了男朋友，结果到现在，竟然单身……你说，是不是挺出乎意料的？”

　　陆湙雨什么时候谈的男朋友，他叫什么名字，长得什么样，是哪里人……肖文全都知道，也知道她和他是因为什么而分手的。

　　“她擅长和人打交道……越是这样，越需要时间来找到真正合适的人吧。”肖文这样想，也就这样说了出来。

　　“……”说得好，但听着怪怪的，难道她结婚多年，是因为稀里糊涂随便找了个人就嫁了？郁书雪可不答应，非得和肖文再说说，一转头，肖文风轻云淡，她说的话，不会影射旁人的。

　　自己多想了的郁书雪白白思虑了一阵儿，此刻，不禁“哈哈”笑出声，惹得好几个人回头看来。

　　周五的回家路，总是比其他几天更堵。晃晃悠悠，下车时，肖文胃里都有点不舒服，走了几步，外面的冷空气反倒让她舒缓了些。走去附近的超市，挑着买了几样菜，又买了些馒头和鲜面条。

　　晚上，准备调份凉菜，煮碗面。

　　用菜刀拍一根黄瓜，葱姜蒜末，热油浇上，做起来又快又好吃。至于面条，也是葱姜蒜末，再加上细辣椒面，另外倒入陈醋、生抽、老抽……热油一泼，一碗现做的油泼面立刻散发出香味。

　　菜和面已经并排摆好，肖文打开电视，纪录片正在介绍山水美景……

　　吃完饭，肖文懒懒地躺在沙发上，孤峰前，竹筏上，身着古装，拔剑出鞘的女子正在拍摄武侠大片。这时，手机铃声忽然响起，肖文依旧懒得动。不搭理，没一会儿，铃声自己也就停了。

　　只是，安静了没几秒钟，又响了起来。

　　肖文只好走过去，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手机，竟然是苏旭尧。

　　“肖文？”苏旭尧在电话那头喊道。

　　肖文坐在沙发边上，边看电视，边说：“嗯，是我。”

　　听她这样回答，苏旭尧好像轻笑了一声。“在忙吗？刚才怎么没接电话？”

　　“才……吃完饭，不忙。”肖文说，“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苏旭尧那边传来一阵汽车鸣笛的声音。“你在开车？”肖文又问。

　　“没有，我在公园。”苏旭尧看着正在一旁玩耍的狗狗，笑着说，“开车可不敢给你打电话。”

　　“嗯。”肖文也没问他在公园做什么。

　　苏旭尧跟着狗狗往前走，公园里人很少，不像昨天，和那么多老同学在一起。“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喝酒……”

　　喝酒？肖文再也不会喝一滴了，所以说：“其实，我……不会喝酒……”

　　“是吗？”苏旭尧问，他还想问，不会喝，昨天为什么要喝呢？

　　这一集纪录片结束了，片尾名单由右往左滚动而过。肖文说：“是的。昨天，硬着头皮喝了点……以后，都不会再喝了。”

　　“嗯。”苏旭尧不多问，也不多说。

　　“所以，你打电话给我……”

　　“没什么事。”苏旭尧说，“就是……想找人……聊会儿。”

　　聊天？那打给自己可算是找错人了，沉默了一会儿，肖文说：“我……”

　　“改天我请你吃饭吧。”苏旭尧忽然这样说。他并不是第一天认识肖文，肖文少言，他知道。

　　“为什么？”电视里又在介绍白垩纪的恐龙化石，“不是才一起吃过饭吗？”

　　“不要担心，不喝酒，我知道有一家茶馆挺不错。”苏旭尧极力邀请道，“等你有时间……也不是无缘无故，有事找你帮忙……”

　　“什么事？”肖文想不出自己可以帮得上什么忙。

　　苏旭尧还在卖关子。“到时你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肖文将碗筷拿去厨房，清洗好，电视还在播放，睡觉时间还没到，肖文继续躺在沙发上，将之前的惬意接续上。

　　周六，肖文仍然醒得很早，在床上赖了许久才起床。

　　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馒头，切成片，在锅里煎一煎，撒点盐，酥脆中麦香丝丝。一碟馍片，一盘拍黄瓜，早餐就是这两样。

　　没有外出的打算，肖文从书架上找出一本书，回去卧室，从衣柜里拿来一个坐垫，铺在床前的地板上，坐好，背靠着床，看起书来。

　　透过玻璃，阳光照在书页上，一片明亮，肖文指着黑色的字，一行行阅读。看书是一件很放松的事情，沉浸在字里行间构筑的故事里，不想自己的心事，不闻窗外的鸟叫。

　　一页接一页，为故事中的人物唏嘘、伤神，醉于其中，不知不觉，错过了午饭时间。渐渐地，阳光也从书上溜走，房间里慢慢暗下来，直到眼睛实在费力，不得不起身去开灯。

　　“啪”的一声，灯亮了，肖文靠在床头，双脚伸进叠好的被子里。

　　寒夜浓重，万家灯火。夜越来越深，灯一盏盏熄灭。每一栋楼上，只剩孤零零的一两盏，在无尽的夜空下，执拗地散发着不肯屈服的光亮。

　　不知何时，肖文已然睡着。并未合上的书，文字朝下安然静放于枕边；灯亮着，身上没盖被子，越睡越冷。

　　“阿嚏！”她忽然打了一个喷嚏，陡然醒了过来，伸手去拉只温暖双脚的被子，径直拉到下巴处。身子暖了，手也暖了，紧闭着眼睛，却睡不着了。只好起身，拉上窗帘，又关了灯。

　　头刚一挨上枕头，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因为睡眠不好，她设置了睡眠模式，所以此刻，来电没有铃声，是静音的。这会儿，会是谁呢？想到周五晚上临睡前，对陆湙雨发送的“晚安”一直还没收到回复……该不会是她吧？

　　肖文伸手将手机拿过来，果然——猜错了，来电的并不是陆湙雨，而是郁书雪。

　　“喂，书雪……”肖文轻声说道。

　　“肖文……”郁书雪的声音里满是焦急，“你快来……”

　　小男孩突然发高烧，还呕吐了好几次，她老公出差，不在家，她准备带孩子去医院，又怕一个人应付不来，就给肖文打来电话。

　　肖文按了免提，边换衣服，边说：“给小男孩穿暖和，我在儿童医院门口等你。”

　　郁书雪慌乱地连“嗯”好几声。“我叫的车马上就到了……”

　　“我也马上下楼，”肖文的语气愈发平和，“你抱着孩子，走慢点……”

　　然而，自己却是风风火火，一出单元门，立马按下手中的车钥匙。车灯闪了闪，肖文拉开车门，系好安全带，立即启动了车子。

　　她驾照拿到手也就一年多时间，因为不放心自己的车技，也不太常开，就买了辆二手车，先练练手。只从外观看，这辆小黑还蛮不错的，说是新车，也不会有人怀疑。

　　三点多，街上冷冷清清。肖文集中注意力，按照导航的指示行进。越接近儿童医院，车子渐渐密集。停车位不好找，转了两圈，肖文才停好车。

　　郁书雪还没到，肖文站在保安亭前边等她。医院里灯火通明，一对年轻的夫妻刚下车，爸爸抱着孩子，妈妈紧跟在身旁，边走，边温柔地哄着。“宝宝乖，看了医生就好了……”

　　又有一辆车靠边停下，不知道是不是郁书雪，肖文抬脚，准备走过去看一看。

　　“肖文。”熟悉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肖文回头看去，竟然是陆湙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