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与闻》半山卿月

9、我帮你换条床单。

　　其实，办公室的抽屉里有一把备用钥匙，现在去取也是可以的。可是，看着身旁的陆湙雨，这样说的话，看似客气，实则拒她千里之外了吧。

　　“好。”既然选择忘记那件事，让两人之间一如往昔，那么，就像以前那样，接受邀请和她走。夜色冷冽，不该再站着了。

　　肖文没有反驳，陆湙雨几不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回程，熙熙靠在肖文怀里睡着了。车身颠簸，从凌晨到现在，还未合眼，肖文头脑昏沉起来，她闭上眼睛，却没法入睡，又睁开双眼。

　　满车寂静，陆湙雨忽然问：“郁书雪家孩子怎么样了？”

　　“说是受了凉，”肖文回答，“打了退烧针，开了些药。”

　　陆湙雨思索了几秒钟，只说出了一个“哦”字。

　　快到陆湙雨妈妈家时，肖文提前说：“待会儿在小区门口停一下，我去买点东西。”不料，陆湙雨仿佛没听到，径直往里开。

　　停在这儿并不安全，肖文心想，只好待会儿再出来一趟。

　　但是，停好了车，陆湙雨叫醒熙熙，肖文说：“你和熙熙先上……”陆湙雨却说：“一起上楼吧，熙熙都饿了。”

　　肖文还想说：“我……”

　　“走吧。”陆湙雨一只手牵着熙熙，另一只手就势牵住了肖文。她的掌心温热、柔软，久违的温度，让肖文任由自己跟随着她，向前边走去。

　　熙熙按了密码，她们几人一溜进了家门。

　　莫侠正在厨房，听到声响，浅浅回头，问了一句：“是熙熙回来了吗？”

　　熙熙的睡意已经清醒了大半，换了鞋，“扑通扑通”跑过去。“是我呀，奶奶。”

　　一进门，陆湙雨便松开了手，给肖文拿拖鞋。看到站在熙熙背后的两人，莫侠招呼道：“肖文也来啦。”

　　“阿姨。”肖文喊道。

　　“先坐会儿，菜马上就好。”莫侠说。

　　肖文点了点头。“嗯。”

　　陆湙雨倒了两杯水，递给肖文一杯。她俩坐在沙发上，陪熙熙看动画片。不是小猪佩奇，是什么小马利亚。

　　“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看的什么吗？”陆湙雨问。

　　小时候啊，“小哪吒？海尔兄弟？”

　　陆湙雨笑着补充：“大头儿子、猫和老鼠。”

　　看了没一会儿，就听见莫侠在喊：“医医，来盛饭。”

　　陆湙雨冲着肖文小声说：“你瞧，我妈总能找出点儿事让我做。”虽然这样说着，她依旧起身去厨房。边走，边说：“我才坐下几分钟啊，就让我干活？”

　　“这话说的，”莫侠关了火，将菜盛进盘子里，“好像你不吃似的？别贫了，赶紧盛稀饭。”

　　“我帮你。”肖文走到她身后。

　　“我就说肖文是个好孩子。”莫侠端着菜盘往餐桌走去。

　　陆湙雨笑着说：“是是是，您老说得极是。”

　　肖文用勺子盛一碗，陆湙雨端走一碗。两个人配合默契。

　　“尝尝包子，是我自己在家里蒸的。”莫侠说。肖文拿了一个，咬了一口，是地软馅儿的。“很好吃。”

　　熙熙也学着肖文的样子，咬上一小口，都没吃到馅儿，就夸：“嗯，很好吃。”点点下巴，有模有样，惹得几个大人忍不住发笑。

　　吃着饭，莫侠不禁唠叨道：“肖文，你谈男朋友了没？”

　　当着陆湙雨的面，肖文差点噎着。“没有。”她说。

　　“你奶奶和你爸爸不催你吗？”莫侠又问。“像你和医医这年龄……”

　　“妈，”陆湙雨拉长声音，“肖文比我小一岁呢。”

　　不说还好，这样一说，莫侠可找着了台阶上。“那我问你，你打算什么时候安下心来，找个对象，结个婚？”

　　陆湙雨笑了，说：“结个婚？妈，这又不是去超市买东西，随随便便，拿错了也不怕。”

　　“谁让你随随便便了？”莫侠说，“倒是先谈一个呀，一个人影也不见，我能不急吗？”说到这儿，她停顿了一下，又说：“你舅妈认识的人多，说是刚好有几个合适的，条件也不错的男孩子……”

　　“妈——”

　　“是她朋友家的孩子，或是朋友的朋友家的孩子……待会儿吃完饭，你俩看看。照片都在我手机上。”

　　果然，吃完饭，莫侠将要洗的，都放进洗碗机里。然后，拿出手机，拉着陆湙雨和肖文坐在沙发上。

　　“都是你舅妈刚发来的。你俩瞅瞅。”

　　肖文压根没想法，至于奶奶和爸爸，只要自己好好工作，有钱给他们，其他都好说。

　　手机屏幕上，一张被放大的照片突兀地出现在两人眼前。

　　“怎么样？眉清目秀，五官端正……”

　　“妈，这又不是你儿子，不用这么夸。”陆湙雨拿来一个抱枕，“这人多黑啊，都没我爸白。”

　　莫侠滑动屏幕，又问：“那这个呢？长得很白……”

　　“太瘦了，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陆湙雨貌似看得很仔细。“没有一点安全感。”

　　“这个也不行啊？”莫侠低声嘀咕道，“没事，还有一个。”

　　“这个啊……”陆湙雨只说了这几个字，便看到肖文唇角微弯，在偷笑。明知自己一派胡言，她自个儿也很想笑，但是，莫侠还在两人之间坐着，她只能强忍笑意，继续说：“这个啊，这个……”糟了，微微走神，不知该找个怎样的茬了。

　　“这个一脸阴郁，恐怕不好相处。”肖文说。

　　“是吗？”发来三个，没一个入眼的。莫侠不禁怀疑陆湙雨是故意的，可是，最后一个却是被肖文否定的。“会不会是这张照片没拍好？”

　　陆湙雨抱着抱枕，也看向肖文。肖文不疾不徐：“阿姨，你看。他眉骨凸起，这样的人疑心重，行事容易冲动。”

　　莫侠一时无言。

　　陆湙雨连忙说：“没事的，妈。这几个不成，还有更好的在等着我们呢。”

　　莫侠点了点头。“待会儿我就和你舅妈说，再多介绍几个。”

　　熙熙还在看动画片，莫侠起身照看她吃药。

　　“肖文忘带钥匙了，”陆湙雨对莫侠说，“今晚……”

　　“跟以前一样，睡你房间呗。”莫侠说。她们俩一起长大，到现在都很亲密，多么难得啊。

　　让她俩睡一张床，就像以前那样？陆湙雨一时不能确定，这样真的可以吗？

　　肖文脸色平静，她看着陆湙雨脸上捉摸不定的神色，心跳处，微微刺痛。就像以前那样，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妄想吧。

　　看她俩说不出的怪异，莫侠只当她们觉得一张床太过拥挤，就说：“那要不让肖文睡湙禾房间？她今晚值夜班，不回来。”

　　肖文觉得自己此时坐在这儿，实在尴尬，像一个冷笑话。她定了定心神，开口说：“阿姨，其实我……”

　　“你就睡湙禾房间吧。”陆湙雨终于开口，“我帮你换条床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