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与闻》半山卿月

5、答应我，以后都不喝了。

　　陆湙雨的车，肖文坐过很多次。车前挂着的桃木挂件，就是她买来送给陆湙雨的。还有那瓶车载香水，早都该换掉了吧。

　　“什么时候开始喝酒的？”陆湙雨忽然问道。

　　自然是她不在的这些日子里，肖文没法直说，索性什么也不说。

　　肖文家，陆湙雨也来过多次，尽管出去两年，地址仍然记得清楚。这会儿，市里正堵，走走停停，陆湙雨转头去看肖文，却发现她不知何时睡着了。头发比之前长了很多，乌黑柔软，简单地扎着低马尾，宁静而美好。

　　眼前是一处悬崖，后面是一群亮着獠牙的恶狠狠的黑狼，无路可走，肖文只能纵身一跃，突然而来的失重感让她猛地抖了一下，从睡梦中惊醒。

　　“做噩梦了？”陆湙雨问，她依然坐在驾驶座上。

　　肖文看了眼四周，车停在她楼下。“到了？我睡了多久？你怎么不叫醒我？”

　　“没多久。”陆湙雨简短地回答道。

　　车子没熄火，开着暖风。

　　肖文推开车门，准备回家。

　　车灯熄灭，陆湙雨也下了车。

　　“已经很晚了，你回家休息啊。”肖文连忙对她说，“不用下来了。”

　　陆湙雨看了眼腕表。“不晚，还不到八点呢。”说着，将手机和车钥匙装进长款羽绒服的口袋里，然后双手插兜，看向肖文身后。

　　这架势，是要去她家啊。

　　肖文捏了捏额头。“今天不方便……”

　　“哪里不方便？”陆湙雨抬头看了眼她家所在的楼层，“怎么，家里有人？”

　　“……没人，有鬼。”是她先胡说的，肖文没忍住提到了“鬼”这个字眼。陆湙雨最怕这些了，所以从来都不看有“鬼”出没的恐怖片。

　　果然，听到肖文这样说，她一下子就呆住了，脸上的表情也生生地凝固住。

　　见她这样，肖文不禁后悔开这样的玩笑了，她正想说“不要怕，什么也没有，空空荡荡”，刚张口，一个字的音还没发出来，只见陆湙雨“噌”的一下走过来，紧紧地抱住她的胳膊，说：“赶紧走，要是有……不干净的东西，我就拿你做盾牌……”

　　这人真是，怕成这样，嘴上一点亏也不吃。

　　到了门口，肖文要从口袋里拿钥匙，陆湙雨一点力道也不松，把她箍得紧紧的。肖文无奈地说：“我得取钥匙……”

　　陆湙雨盯着眼前蓝色的门，说：“那你取啊。”

　　肖文试着拉了拉胳膊，真是难以想象，陆湙雨那么瘦，力气倒不小。“我不是左撇子……”肖文说，右胳膊被固定住，左手又派不上什么用……

　　陆湙雨看了眼她被自己紧紧拽住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帮你。”她说，然后，松开右手，探进肖文的口袋，摸索了几下，找到钥匙，插进锁孔里，一扭，门就开了。

　　一进门，她先开了灯，又让肖文把其他几盏灯也都打开。尽管害怕，但是她更想待在明亮的地方，于是，完全松开了肖文的胳膊。肖文快速地打开其他几处的灯，顿时满屋亮堂。

　　“坐吧。”肖文叫她过来。陆湙雨打开鞋柜，她穿过的拖鞋还在那里，换好鞋，脱掉外套，她终于坐在了沙发上。

　　“喝点什么？”肖文问她。

　　“烧点热水就行。”陆湙雨说。

　　肖文也是，只想喝点纯净的水，嗓子太干了。接了水，肖文也坐在沙发上，等待水开。

　　一时无言，安静得就像一场梦。肖文慌忙去看，陆湙雨仍然坐着，看看这边，瞅瞅那边，来回打量。看得差不多了，才说：“家里收拾得很干净。”没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的痕迹。

　　肖文哪里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水刚好开了，她去拿水壶和杯子，又拿了一瓶矿泉水。

　　陆湙雨拧开水瓶，给两个杯子里各倒了半杯，又掺了些热水。这样，不凉不烫，喝着刚好。

　　肖文太渴了，“咕噜咕噜”，一杯水就见了底。

　　“这么渴啊？”陆湙雨问。

　　“嗯，喝了酒，嗓子很干。”肖文说。话一出口，她就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看向陆湙雨，陆湙雨笑得高深莫测。肖文假装镇定，拿过水瓶倒水，又提起水壶加热水。

　　她不吭声，陆湙雨却没打算绕过这个话题。“你以前都不会喝酒的……以后，别再喝了。”

　　肖文仍旧在喝水。

　　陆湙雨接着说：“就喝了那么点，都快要醉了吧？”

　　她怎么会知道？肖文看似喝的时间长，想要借酒消愁什么的，但自己的酒量自己知道，不愿消愁变成出丑，喝十口，估计才顶得上别人的一口。即便如此，脸也烫，头也晕。还好，脸上并看不出什么，于是，她尽量隐藏。

　　“喝醉了很危险的，答应我，以后都不喝了，好吗？”陆湙雨的语气很认真，眼神里也有一丝担忧。

　　肖文没有办法不答应，她握着水杯，说：“好。”仿佛害怕陆湙雨没听到，她的肚子擅自发声，“咕咕咕”地叫了起来。

　　“饿了？”陆湙雨问道。

　　“没事，待会儿就睡了，”肖文又喝了一些水，“睡着就不饿了。”

　　陆湙雨起身，往厨房走去。“家里都有些什么菜？我也饿了，做点吃的。”她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几颗鸡蛋和两根小葱。“这……”

　　肖文跟了过来，她说：“我最近不太做饭……今天出去了，也没时间买菜……点份外卖吧？”

　　陆湙雨却摇了摇头。“不想吃外卖。”

　　想到柜子里还有一把挂面，肖文说：“那你坐着，我简单地煮两碗面条。”

　　陆湙雨笑了，她问：“那我可真的什么都不做啦？”

　　“也没什么好做的。”肖文打开燃气，蓝色的火苗忽地冒了出来。“你要不看会儿电视？”

　　陆湙雨帮她把鸡蛋和葱拿出来放在菜板上，自己斜着身子靠在了冰箱上。“既然不让我做什么，我就只能无所事事地站在这儿了。”

　　肖文只是笑着，在水龙头下冲洗干净小葱，切成细碎的葱花。油烧热后，打了两颗鸡蛋到锅里，然后调小火，慢慢地煎一会儿，再翻一次面，两面金黄，煎蛋就好了。

　　旁边锅里的水也烧好了，肖文取出挂面，估摸着合适的量，下入沸腾的水里，用筷子回旋了两下。

　　等面条煮好，肖文均匀地分到两只碗里，再用勺子淋上热汤，撒入各样调味料，酱油和醋必不可少，葱花也万不能遗忘。盛煎蛋的盘子陆湙雨已经端过去，肖文一手一只碗，将两碗面条稳稳地放在茶几上。

　　她们俩一左一右，相邻着坐在一起。上下翻动面条，让调料入味，陆湙雨挑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嗯，还不错。”她说，“清清淡淡的，很适合晚上吃。”

　　面条细细的，顺滑可口。发挥稳定，肖文很满意。“再尝尝煎蛋，一人一个。”

　　陆湙雨不推辞、不客气地夹起来直接咬了一口，边缘焦脆。“好吃。”她将煎蛋放在面条上，吃一口面条，咬一口煎蛋，“你的厨艺进步了很多。”

　　只是一碗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清汤面，跟陆湙雨逢年过节做的满桌佳肴相比，可谓天上地下。

　　“还是家里的饭吃着舒服，”陆湙雨说，“有灵魂……不空洞……”

　　她说这话……是这两年在那边吃得不好吗？可是，肖文不敢问。

　　吃完面，肖文洗锅、洗碗，再看时间，九点了。她应该对陆湙雨说：“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家了。”只是，张了几次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陆湙雨怎么会猜不到她的未说之意？她起身，穿好外套，站在肖文面前，平静、缓慢地说道：“我……走了。”

　　肖文抬头，看向陆湙雨的眼睛。“嗯，开车慢点，到家了，给我说一声。”

　　陆湙雨欲言又止，肖文不解地看着她。这时，她只回答了一个“好”字。

　　电梯门缓缓合上，陆湙雨从她眼前逐渐消失，肖文独自走回家。家里依然亮堂，可是，忽然间显得异常空荡。

　　这会儿应该不堵车，那她为什么还没给自己发消息，快十一点了啊。肖文躺在床上，手机的光亮在黑暗中特别醒目。

　　到了吗？她问。或许，她已经睡了。

　　刚这样想，陆湙雨回复了：早都到了，晚安。

　　早都到了，为什么没给她发消息，也没打一通电话？肖文不去细问，回了“晚安”，放下手机，酝酿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