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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自作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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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别人来说是过的日子,在我这就变成了混的。九阿哥的身影依旧时时出现在翊坤宫,翩然而来,潇洒而去,不知道这一来一去牵动了多少小宫女的心。帅气的皇子就相当于现代的风度翩翩的富二代,是许多少女心中理想男朋友的首选。是那个谁说的,“宁愿坐在宝马里哭泣,也不愿意坐在自行车后微笑。”若换做三百年前的清朝,那也只能换做“宁愿坐在马车里哭泣,也不愿意坐在牛车后面微笑。”哎,落后就是落后,倒退三百年,幸福的定义就是换了个拉车的牲口。
九阿哥对我的态度一切如初,从未再提及那日我古怪的行为。也许是自己多想,我居然感到我跟他之间被一种微妙的东西在拉扯着,这东西叫做心照不宣。至于心照的是什么,不宣又是为什么,我不能名状。每每看到他身上散发出的与这重重宫墙格格不入的那份随遇而安、不争不夺的洒脱,隐约觉得和自己有着某种相似。只是这些东西聚集在一个才貌完全不亚于他其他兄弟的皇子的身上,难免让人生出一丝好奇和不解。
那日,我们两个都没被宜妃责怪。原因是他在宜妃回翊坤宫前谴人找来了一柄一模一样的玉如意。所以,我至今都有些恍惚那件事情是否发生过,若不是那日我吃惊的表情和他万分心疼地盯着如意的神情在我脑海里记忆犹新,我真的会认为那清脆的声音回荡在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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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份,宫里要统一从夏装换成秋装。摸着手里只是颜色从青色变成藕色,材质并没有厚多少的衣袍,心里暗暗喊着剥削低价劳动力。
“马尔汉家的,地上可是有银锭子?走路连头都不带抬的。”没有意识到是在叫自己,手里拿着刚领的衣服继续往自己房舍的方向走去。
肩头猛然一沉,好一个铁砂掌,手劲之大使我左腿险些一软。我不禁惊呼一声,回头怒视这个下手“狠毒”的家伙。可能是我受惊的样子实在狼狈外加滑稽,在我转头的瞬间竟然听见身后那个人的笑声,那笑声无疑是在我刚燃起的怒火上猛浇了把油。我以火山爆发那一瞬见的爆破力转身吼道:“你疯了!想死说一声!”
而下一刻,我就知道想死的那一个人是我,而不是被我吓呆了的十阿哥。看着一脸愕然,怔怔立住的十阿哥,咬咬嘴唇,来不及恐惧,侧头小声暗骂一句“倒霉”,转而忍着肩头传来阵阵的酸痛,挂上明媚如人间四月天的笑容屈身行礼道:“奴才请十阿哥安,爷吉祥。”也许是笑容的原因,声音居然带着点娇滴滴的甜腻,听得我自己都是一冷。
十阿哥听后也是轻晃一下头,眼神依旧茫然地注视着我,仿佛是在考虑刚才那一声如猛兽般的“吼叫”可是从眼前这个温言软语,恭恭敬敬蹲在地上行礼的我嘴里发出来的。看着他的样子,想是孩子给吓的不轻,其实我也没想到这副看似弱小的身体,爆发力这样强。心里泛起小小的歉疚,又轻声唤了一声:“十阿哥?”没办法,在宫里他不发话我是不能起身的,我可不想这么蹲着等他恢复“神智”。
“哦,起来吧!”他一副大梦初醒般。
我起身率先开口,尽量不给他时间思考刚才发生的一切:“十阿哥找奴才可是有事?”下这样大的手劲拍我,我想他不是跟我打个招呼这么简单。
十阿哥终于在我的“引导”下忘记了刚才激烈的一幕:“哦,对,对。爷今儿个找你是要罚你的,你给爷支的招压根儿就没起作用,她们反倒吵吵的更胜从前了。”
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不解地问:“爷说的她们是何人?什么我支的招啊?”
一心想弄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事,也没注意随口而出的“我”,还好他也没听出我的语病。“什么招?你还跟爷面前装起傻来,实话告诉你,装疯卖傻没有用,今儿个就等着爷罚你吧!”说着一手环胸,一手摸着下巴思考起来“你说让爷怎么罚你好呢?”
看样子他是不准备让我“死”个明白了,索性低头思考起来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位爷来。沉吟半刻,终于想到他指的是我拍宜妃马屁时顺带嘴给他支的解决家庭纠纷的招,当时只当是个玩笑,没想到眼前这位爷还真认了真。此刻我真有种自作孽不可活的感觉。但依然笑嘻嘻的为自己辩解道:“这绝不可能,兴许是十阿哥在实施的过程中有些不妥的地方,敢问爷是怎样传达自己对各位福晋的情谊的呢?”说到“各位福晋”的时候语气里稍稍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送个“该”字给他一点也不冤枉,谁叫他娶那么多老婆。现代的一夫一妻都吵得不可开胶了,何况是一夫多妻呢!想到这,我开始有些佩服起老康来,康熙后宫这么多嫔妃,但也没见着有后院起火的事情发生。看来儿子要从老爹那学的东西还很多。先治家后治国,想来未来的雍正帝应该早早就从老爹那学会了让女人和平相处的方法,而他的十弟显然还在为“后院”的事忙的焦头烂额。
“什么怎么传达情谊的?无非是打发下人去各屋传话,说每个人我都在乎,让她们消停点,别老整日疑神疑鬼的,瞎猜今个儿疼了谁,明儿个又赏谁个玩意儿自个儿也要讨一个吧!”听他发完这通牢骚,我开始理解那群拈酸吃醋的女人了,碰见这么个不解风情的丈夫,难怪要抱怨满腹了。是不叫人家瞎想了,干脆直接告诉她除了在乎你,我还在乎别的女人。虽然我相信那些女人早就明白这点,但真真切切的从自己丈夫嘴里说出,那滋味应该跟缸里的醋相差无几吧!最让我不能接受的是,他居然让下人出传话,那他娶福晋的时候怎么没打发下人去帮他入洞房啊!
今天我决定给这个不懂风月的男人开开窍儿,拯救一下他府上的广大女性同胞。我摆出一副经验多、道行深的模样。把手里的“新工服”放到廊子上,决定以身是教,给这个十阿哥上一堂生动的恋爱课。“十阿哥,您这样是不行的,让奴才示范给您看怎样向女人表达你心中的情谊的。”
偶像剧看多了,看来也并不是一无是处。我双目含情,缓缓地执起十阿哥的一只手。他开始还是抵抗着要抽走,我加大手紧不容他逃脱,见他嘴唇抽动要说些什么,瞬间出手用另一只手的一根手指轻轻抵住他的唇,妩媚一笑,柔声道:“嘘。”气氛说不出的暧昧。十阿哥顿时一抹淡淡的红晕挂上双颊,老老实实的闭了口。我满意的眨了下眼,细细地观察会儿手中十阿哥的手掌,手指有力,掌心厚实。将他的手掌附在自己脸上,含情脉脉地回视十阿哥凝视我的不知所措的黑眸,“感觉的到吗?眼前的人只属于你。别的人在我面前都不及的你万分之一,你可明白?”我缓缓地闭上眼睛,为这场实地演习画上完美句号。
沉吟半刻,“爷感觉的到,爷明白你的心意了。”什么?听到十阿哥这样的回应,我猛然睁开眼睛,这回换我不知所措地盯着十阿哥了,就在想开口解释的当口,嘴唇被一根手指头抵住,力道虽不及刚才肩膀那一下,但也把我嘟嘟的嘴唇抵变了形。“嘘~无需多言,爷我今天才知道你的心思,爷虽然对你还没什么想法,但像你这样大胆调戏爷的女子你当属第一人,爷就勉强答应你,过会子我就到母妃那讨了你去。”
是我演技太好了,还是这位爷当观众当得太入戏了。意识到不对,我一把甩开刚才握住他的手,心里想着他怎么会有这种好笑的念头,我浅浅一笑:“爷的好意奴才领了,只是这都是个误会,奴才对十阿哥绝没有非分之想,又何来调戏之说。方才奴才只是示范如何让府上的福晋了解爷的心意,并无他想。”不是行刺,就是调戏,康熙的儿子怎么都那么把自己当回事啊。我在心里暗暗翻着白眼。
“得得得,别再说了。爷刚说抬举你,你就立马蹬鼻子上脸吊起爷的胃口了。无非是个小小的宫女,就算出身好点那又怎样?难不是配给爷还委屈了你不成?”十阿哥说的理直气壮,颐指气使的样子像是给了我多大恩典。
实在不想跟这个男权主义的十阿哥讨论什么人权的问题,勉强挤出个不置与否的笑,我拿起衣服转身欲走,一只大手从身后拉住我一拽,力道太猛,脚底一滑,两个膝盖重重地跪在地上,手里的衣服也飞了出去。顿时钻心的疼从膝盖蔓延开来。头顶传来十阿哥愠怒的声音:“你笑什么?”我坐在地上,强忍着腿部的疼痛,额头冒出细细地汗珠。
我从没怀疑过眼前这个男人的臂力,见我坐在地上不吭声,他一把从地上拽起我,我的手臂被他拽得生疼,“爷问你话呢!”十阿哥怒吼道。
被十阿哥拎着一只胳膊使劲的晃了两下,感觉整个人都要散架了。心里的无名之火噌的被拱了上来。管你是天皇老子我也不顾了,起身劈手就甩了眼前的十阿哥一把掌,纤细的掌印在他脸上根根分明。一时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心里正踌躇是不是下手重了点,“啪”,极脆的响声贴着耳边响起,脚底的花盆底儿重心不稳,我蹒跚退了两步伸手扶住廊子的红柱才站稳,左脸火辣辣的,像是被一团火烧着。腿上也是阵阵酸疼。十阿哥鼓鼓被我扇红了的那边腮帮子,眼神狠狠的锁住我,显然一巴掌并没有解了他的恨。是啊,从小众星捧月般长大的阿哥,想是第一次被人打吧!而且还是个身份卑贱的宫女。在这个女人毫无地位的封建时代,杀了我也不为过。想到这,我倔强地合上眼睛,防止他察觉到我眼中不争气的恐惧,沉默地等着十阿哥帮我结束清朝之旅。
“噗嗤”一声不合时宜的轻笑,紧接着是磁性暧昧的声音:“我说怎么哪也找不到十弟,原来躲在此处唐突佳人呢!”不用睁开眼都可以想象得到九阿哥那张妖媚带笑的嘴脸。“怎么奴才见了主子怎么不行礼。规矩都忘了是不是?”这句话显然不是说给十阿哥的。
好样的,还嫌我死的不够惨。咬咬牙,低头,转身,屈膝:“奴才请九阿哥安,爷吉祥。”天晓得我这几个字是怎样忍着痛从牙缝了挤出来的。
“光给我请安,就没看见八哥吗?”九阿哥语气中的笑意更重了。听得我牙根痒痒。
等会儿?八哥?听到这样的字眼,我仰头望去,让我死前也见见众多小说里描述的完美无缺的八阿哥,也算待我不薄了。柔柔的阳光中笼着两抹颀长的身影。其中一个是可以忽略的九阿哥,另一个是必是他口中的八贝勒胤禩。
天青色的袍子衬在红墙、红柱、金瓦间,给人一种清明的恍惚感,面部如经过精雕细琢般的线条,浓眉舒展,一对墨点的眸子,明明平静视之,却让人有种含笑的错觉。历史上温润如玉的八廉王,果然是个玉般的男子。只是想到他的下场,心里没来由的一痛。眼对心,这一丝痛楚便化成了怜悯毫无预兆的流露出来,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太过感性,看到眼前用美好来形容的男子今日翩翩立于眼前,明日可能如花谢般颓然的消失在历史的尘埃里,还是仅仅因为周身传出的疼痛感,蓄在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决堤般地涌出。
身后的十阿哥没有了动静,九阿哥的目光在十阿哥和我红肿的脸上游移了一瞬,嘴角的笑也渐渐的淡了。我没敢看八贝勒的表情,直觉告诉我,此时他也正在注视着我。三个大男人看着一个女人掉眼泪,身为那个掉眼泪的女人而且还是蹲在那里对于我来说实在是种煎熬。也不管什么规矩,我抹把脸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晃步出了廊子,在走远之前想起十阿哥,似赌气更似为了争口气,扔下句:“十阿哥若是今儿个没解恨,琭璇就在这翊坤宫等着爷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