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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   一辆马车载着我去迎接未来的命运。紫禁城,系借喻紫微星坛,紫微星垣居于中天,位置亘古不变。三百年后,若想进入这座集权利和财富于一处的宏伟宫殿,只需掏出几张人民币换上一张薄薄的称为门票的东西便可自由的行走在其中。而现在,若不是秀女的身份,我想即使我在清朝过一辈子,也没有机会出入这个地方。用自己的幸福,换取一个进入紫禁城的机会,值与不值,不是我们这些秀女应该考虑的问题。
      或志在必得,或满腹幽怨,再者彷徨迷茫……每位打扮得体的秀女各腹心事,而我则抱着重在参与的态度,希望秀女的选拔可以像现代的选秀节目一样,走个形式。想晋级的大可发动人力物力财力权力,没人没权没势没钱的和抱着试试态度的走个过场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一位德高望重的公公一手执花名册,一手撵着兰花指在花名册上指一个,同时捏着尖嗓子喊出一个名字。天没亮我们这些秀女就在这里站着,一直站到东方初露鱼肚白。清晨的风里带着水汽,袍子沁得有些发潮。吸吸鼻子,低着头百无聊赖的用穿着花盆底的脚踢着地上细小的石子。
      在茫茫人群中引起别人的注意不是只有鹤立鸡群一种方法,在高耸的树林里,一颗低矮的灌木植物同样可以达到这样的效果。所有秀女在凛凛晨风中挺立了几个时辰后依旧昂首挺胸时,低头踢石子的我显得是那样的突兀,在这红墙金瓦间,这样的行为被定义为“没规矩”的表现。但一向无组织无纪律惯了的我并没意识到这点,自行解着闷儿。
      眼前多了一双黑色的皂靴,头顶响起阴测测的声音:“你这丫头叫什么,可是一点规矩都不懂?”我抬起头对上的是那位头前儿点花名册的公公睥睨的眼神,“把你的绿头牌呈上来瞅瞅,料也不是什么大户家的格格。”随意扫了我一下,就给我下起了定义。
      手里握着进宫前发给我的一个薄薄的木牌,牌头饰绿色,底下一串工整娟秀的篆字。我愣了半刻,没有意识到他是在跟我说话,那个公公身后的一个小太监眼疾手快的夺过我手里的木牌,谄媚地呈给我面前那位公公。
      那公公不屑的用眼扫了一眼木牌上的字,脸色顿时青白不分。我只知道马尔汉是兵部尚书,官居一品。听关柱话里话外的意思应该是个很大的官,但究竟有多大我还是没有概念,就像知道一千万很多,但有多多,没有更为实际的认识。比如能在北京的三环买几套二手房?买几辆二手车?养几个小三?……等等,我一无所知。电视剧和历史书上又没怎么提起过这个人,在我看来他也就是个官做到比较大的“无名小卒”而已。不过,看到那位公公阴晴不定的脸,我心里竟燃起小小的骄傲之感,这个白捡的阿玛是个人物。
      那位公公沉着脸把手里的木牌丢给身旁的小太监,示意他把牌子拿好,转身之前,用恶心的兰花指着我警告道:“别以为自己出身好就可以没规矩,这宫里可不似你在府上那般自在,在府上你是有人供着的格格,到了宫里是什么还是说不准的事!”
      目送他一步一挪离去的背影,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谁稀罕进宫,要想选中难,要想选不中还不容易,真不用他替我操心进宫后我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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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天一心只求走遍过场的我却被那位我一句话没说就得罪了的公公留了牌子。我开始意识到,刚让我有些崇拜的阿玛在我进宫之前一定是做了工作的。想到那位公公的那句“到了宫里是什么还是说不准的事”我猜,马尔汉的工作还是没有做到位。
      果然,我是进了宫,却是以宫女的身份。虽然没能如预期的撂牌子回家,但也没被那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康熙大帝随便封个贵人、答应的留在这偌大的紫禁城了此残生。只要我能保住小命,还是有机会走出去的。二十五岁嘛!老点儿就老点儿,在我那个年代正是风华正茂的年龄。
      我被派到翊坤宫当差,这是我来到清朝的第一份工作。来之前掌事的公公已经对我们这些新晋宫女进行了岗前培训。翊坤宫里住的不止一位主子,但说一不二的主是宜妃,从小由宜妃抚养的八公主随住在这里。
      初来乍到的我是没有福分在哪位主子跟面伺候的,来的这些日子我一直处在打零工的状态,就是哪里需要我,我就冲到哪里。零零碎碎,我竟也不知道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只是每天都很累,累到脑袋一粘那个硬邦邦的枕头便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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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一晃儿就到了艳阳高照的七月。
      趁着今日我不当差,索性躲在自己的屋里养精蓄锐。看着铜镜了越发尖了的下巴,暗暗叫苦,除了岗前培训的两个月,分到翊坤宫后短短的一个月自己竟瘦了这么多,原先还抱怨的婴儿肥早早不见了踪迹。左右端详会儿指着镜子里的自己挑眉安慰道:“不错,你又漂亮了。”
      起身回到硬邦邦的床上,准备好好养养神。可这青天白日的,难为我在床上像烙烙饼似的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一气之下,坐起身自嘲了声:“真是贱骨头。”便决定出去逛逛。
      偷得浮生半日闲,既是毫无睡意,出去转转,透透风顺便参观一下伟大的紫禁城也是不错的选择。康熙老人家五月份就带着太后和一堆阿哥去塞外避暑了,此时还没有回来,紫禁城里得宠的主子都伴驾随行。所以,这两个月以来我还没见过在电视剧里频频露面的宜主子,八公主又好像搬到永和宫去住些日子,加上我的“工种”的缘故,我也没有机会一览娇颜。
      没有主子在跟前,行起事来也随意的多。我只要干好本职工作,其他的宫人并不关心我这个新来的小宫女。在这种被忽视的半透明状态下,前几日我已经偷偷转过了西六宫,今天就去东六宫寻摸寻摸。
      我穿过西一长街旁的月华门,还好是晌午时分,整个宫殿都很安静,宫里的人本就随康熙去了一大半,现在除了必要上差的人,并无多余的人。我蹑手蹑脚的沿着甬道穿过日精门溜到东一长街,为了保险起见,我又转移到人烟更为稀少的东二长街,转了一大圈,穿着马蹄鞋的脚有些酸痛,也顾不上那么多,马上开始“熙朝东六宫之旅”。
      今天的太阳不是很烈,柔和的风轻灌入甬道,带着淡淡的花香,不用走到御花园就可以想象的到那一幅花团锦簇的胜景。一个人漫步在东二长街,在没有游客的紫禁城里享受的阳光。才发现真实的紫禁城原来这么安静。忽的想起我在这个时空凭空多出来的弟弟——关柱,他在我进宫前说的那番话好像就说紫禁城是个安静的地方。事实印证了他的话,这里安静得都让我产生了偌大的宫殿里就我一个人的错觉。
      正惬意的眯着眼睛,悠悠的往千婴门晃去,突地肩膀一沉,一个声音传进耳朵“喂。”惊了一跳,我猛然甩头回看,没想到发髻上一些固定不牢的小的簪饰居然甩了出去。只见我身后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敏捷的用手挡掉向他飞去的簪花。
      我蹲下身忙着捡起地上散落的簪花,嘴上同时还不好意思地道:“对不起啊,实在是抱歉……”
      “你是想行刺吗?用簪花当暗器这种招都能想的出来,你还真是愚笨的要紧。”还没我的话说完,面前这个少年厉声地揶揄道。
      听到他出言如此不逊,一把火直冲脑门儿,我停下手里的动作,缓缓地起身忿忿地直视他:“嘿,我这暴脾气,我都道歉了,你怎么还这么得理不饶人啊!”一声冷笑,我把双手端在胸前,眼球上下移动打量眼前的少年,判断他应该是个小太监,而且是仗势欺人的那一类,好笑的讽刺道:“再说,你以为你是谁啊?行刺?能想到这点,可见你也没比我机灵到哪去。”说完,敛好散落的簪花,掸掸手上的土,转身离去。
      “你……”那少年刚要说什么。从德阳门跑出来一个素齿朱唇的小女孩儿,冲着我身后的少年带着哭腔喊道:“十三哥……”
      十三哥?他爸妈怎么生了这么多的孩子,难怪会养不起,送到宫里当宫女太监呢!我暗暗替这两个孩子可惜了一番。那个小女孩身后随着一个年级较大的宫女,一个跑一个追,经过我向我身后的少年跑去。
      身后传来急急收步的声音,紧接着是一个女声恭敬地道:“奴才请十三阿哥安,爷吉祥。”
      少年平淡的声音:“起来吧!”
      小女孩哽咽地催促道:“十三哥,八姐她……”
      没有听到那个少年再开口。
      我虽然脚步没有停下来的趋势继续往前走,但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身后的动静。十三阿哥?晴天一个大霹雳直降我头顶,我居然忘了自己现在是在清朝的紫禁城里,刚刚居然骂了康熙的宝贝儿子,我一定是活腻了。我定在原地,一阵后悔。心里实在想不通,十三阿哥不是随驾南巡了吗?怎么这会儿子出现在这里?
      疑惑间身后的三个人已经从后面赶了上来,像是没有察觉到我的存在,十三阿哥领着那个小女孩,步伐匆忙地走在前头,身后宫女垂着头快步追随。我深深的吐了口气,捂着胸口望着他腰上的黄带子一阵后怕,懊悔!刚才打量他的时候怎么会没有注意到!
      没想到十三阿哥突然收住脚步,转身向我走来,顿时我全身肌肉僵硬,动弹不得。但大脑依旧疯狂的运转着,一定要装作不知道他身份的样子,这样即使治我怠慢之罪,看在我不知者不怪的份上,没准儿还能从轻发落呢。想到这我一咬牙,直直的对上十三阿哥像是有两团怒火在里面烧的双眸。顿时身上起了一层薄汗。
      十三阿哥在离我两三米远的地方猛的驻足,板着脸命令道:“接着。”向我扔过来一个东西,我条件反射的抱着头闭眼闪躲。十三阿哥一脸戏谑的看着我的窘态,随后甩手离去。步子很急,时不时低头对身边的小女孩说些什么,随着他们的步伐,我们之间的距离越发的远了,话也不能听得真切,但“十妹”两个字还是清楚的传到我的耳朵里。
      此时一股寒流从脚底板油然而生,冲破身体几大穴位直达天灵盖。十三阿哥的十妹是康熙的第十个女儿吗?也就是传说中的十公主?我反复的在心里问自己这个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几番自问自答后,心里已经凉透了。虽然我来自三百年后,不了解古人的习惯作风,但也没蠢到天真的以为得罪的阿哥后可以拍拍屁股,当作没事人似的继续舒坦的过日子。咬咬牙,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都得罪了,就不怕他日后找我算账,前提是他得在偌大的紫禁城先找到我再说。
      想到自己还有“生还”的可能,心情也好起来,忽然想起十三阿哥刚才向我扔的东西,我忙底下身捡起,一看是个荷包。没事干嘛拿荷包丢我,心里一阵纳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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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老实实在翊坤宫“禁足”了几天,没有的等来秋后算账的十三阿哥,反倒把紫禁城最大的主子等回来了。
      八月底,康熙带着大批人马杀回紫禁城,听宫里人说,今年避暑回来早了一个月,因为八月八日皇十八子的降生,康熙特地赶回来看自己这个新降生的儿子。我替康熙暗暗捏一把汗,生那么多儿子有什么好,现在还挺开心,等他们长大了就不好说了。
      随扈归来的各位主子必是心情畅快,毕竟能得到皇上的隆宠随驾南巡就已经是值得烧香拜祖宗的好事了,更何况还可以出去旅游一番,这等美事落谁身上也没有绷着脸回来的道理。一向圣恩不衰的宜妃更不用说。
      宜妃回宫后,对留守翊坤宫的宫女、太监进行了一定程度的口头和实物奖励。当然,也对她不在宫里这段时间宫里发生的大小事情一一做了询问。翊坤宫多了我这号人的事情必然会被提到报告的列项上。
      “琭璇姑娘,宜主子传你到正殿说话。”正当我满脸烟灰,蹲在地上跟烧水的火炉斗争时,宜妃贴身的素荃姑姑过来传话。
      我抹着脸从地上站起身,不解地问:“找我?”
      素荃姑姑初见一脸花黑的我先是吃了一惊,而后掩口轻笑地点点头:“对,主子就是找你。你快些收拾整洁随我去见主子。”
      我为难地回头看着那个我折腾了半天,也不曾整明白的烧水炉,想着没烧好水就走,算不算是擅离职守。素荃姑姑似乎看出我的犹豫,忙开口道:“那个尽管放到那里,过会子我打发别人来便是了。你快些随我去了才是,主子可是等不得的。”主子身边的人就是不一样,一派二把手的作风。
      “那好吧!咱们这就走吧!”用手沾了点水,把脸大概齐蹭了蹭,就笑着说。
      素荃姑姑是个严谨的人,她仔细地审视了一瞬,目光停留在我胸前的衣襟上,问道:“你的活计呢?”
      我不解:“活计?什么活计?”突然想起活计好像是生计的意思,她是问,我的工作内容吧!忙开口道:“哦,我在翊坤宫没有固定的的工作,都是公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素荃眉头微皱,似有些焦急地说道:“你都在说些什么?见你如此,宫里发你的活计定是被你丢了,改日记得自己绣一个带上,宫里的规矩岂能不遵循。”说着低头从身上取出一个绣着桃花的荷包递给我,“给,先把这个活计带上。”
      我瞪着眼睛,目不斜视地看着她递过来的荷包,抬眼看看素荃姑姑襟前的荷包,又垂头看着自己光秃秃的衣襟,想起那日十三阿哥扔给我的那个荷包,似乎一切都明了了。我把阿哥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而且又把阿哥骂得“狗血临头”。我当时真想坐在地上放声大哭,像泼妇当街撒无赖一样,大喊着:“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哟~”可不明情况的素荃姑姑没有给我这个机会,帮我挂好荷包,就拉着我忙不迭地去正殿给宜妃请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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