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横秋》采萧

3、初识（3）

　　更深露重，冷月无声，林中但闻沙沙的树叶声。黑夜中婆娑的树影带着些许鬼魅的气息。
　　道姑就着一堆篝火打坐，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仿佛世间就她一人般。
　　“呜……”远处传来一阵狼嚎，凄厉哀婉。
　　道姑猛然睁开眼，但见眼前一双双放射着绿光的凌厉的眼睛，仿佛要将她吞噬一般。道姑脚下一点，身子仿佛轻羽般凌空而起，稳稳停在一棵高高的树上，闭目而坐，全然不理会树下徘徊的狼群。篝火在风中摇晃着，火势越来越微弱，像是随时会被扑灭似的。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突然扑鼻而来。道姑一向清心寡欲，因之对血腥味特别敏感。虽然坐在高高的树上，但树下飘来的血腥味却怎么也避不开。
　　一个少年拖着一匹狼，就着篝火开膛破肚，不一会就将狼肉架在火上烧烤起来。少年起身捡来一些枯枝添火，很快原本微弱的篝火又熊熊燃烧起来。原本浓烈的血腥味很快就被一股浓香掩盖。少年打开腰间的酒壶，就着烤好的狼肉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酒味肉味，还有原先的血腥味，不断冲击着道姑的脑门。道姑努力想让自己静下来，却怎么也无法再定下心来，心不自觉开始烦躁起来。
　　“坐在上面不累吗？”少年突然开口道。
　　道姑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许久才意识到少年是在跟她说话。道姑脸微微红了一下，起身落地，竟没发出一点声响。少年心里吃惊不少，脸上却不动神色，懒洋洋道：“道姑，半夜三更在林子里可是很危险的哦！”
　　道姑没想到少年会跟她说这些话，折磨了许久，方回应道：“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只好将就了。”道姑暗自闭气，那些酒肉跟血腥让她的鼻子跟心口极度难受。少年显然注意到道姑脸上的异色，见她眼睛匆匆一瞥地上的狼籍后便赶忙移开。少年突然心情大好，语带戏弄道：“道姑，你饿不饿？我这里还剩很多狼肉，这肉可是很美味的。”
　　道姑一听，赶忙跳开一步，虽然脸上保持着镇定，但眼中的吃惊早已暴露了她的慌乱。道姑客气地拒绝道：“不了。信士还是自便吧。”道姑刚要转身走远一些。那少年却又道：“道姑，我不信道的，你称呼我信士似有不便哦。”
　　道姑吃了一惊，转身，有些发傻，道：“是吗？我以为都是这么称呼的。但不知该如何称呼？”少年没想到这道姑居然是如此的傻劲，心里暗笑不止，脸上却难得露出一本正经的神色，故作深思道：“这确是个严肃的问题。我不信道，自然你是不可称呼我信士的。”
　　沉思许久，少年突然蹦出一句：“秋阳。”道姑傻愣愣地没反应过来。少年不耐烦再次道：“秋阳！我的名字叫秋阳，你以后就叫我名字好了。”少年死死盯着道姑，脸上的坚定与执着让道姑不敢拒绝，道姑愣愣地叫了一声：“秋阳。”声音极低，几不可闻。
　　少年耳尖听到了，显得有些开心，道：“好了。你叫了我的名字，换你了，你叫什么？”道姑疑惑不解道：“叫什么？我的法号叫……”道姑还未说完便被少年打断道：“谁要知道你的法号？无聊死了。你叫了我的名字，我也是不能吃亏的，我也要叫你的名字，不然你就是占我的便宜。你们修道之人总不能占别人的便宜吧？”
　　道姑被逼无奈，只好硬生生说道：“小望。”少年嗫嚅道：“小望？”道姑眼中闪过一抹异色，怯生生道：“大小的小，盼望的望。”少年只是“哦”了一声，便没再说什么。
　　少年打了个呵欠，便大咧咧就地躺下。道姑一闻到酒肉味就犯呕，早早就退到远处去了。少年也不理睬，自顾睡下。道姑依旧打坐，一动不动。倒不是她不困，实在是这荒山野林，野兽出没不断，她哪敢睡？本来她大可以坐在树上稍微歇息一下，但眼下那个叫“秋阳”的少年自顾自地睡在地上，全然无一点防备。她身为修道之人，总不能放任他不管。虽然她知道眼前的少年武功自是不弱的，单看他不动声色杀了一匹狼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