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计》雪衣云端客

8、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二）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那白衣女子身上，整个场子安静下来，只见她用严肃冷峻的目光扫过台下众人，朗声道：“众位英雄，今日我在此处开了这场子，只为了聚集手持武林盟盟主令的人。而召集大家，是为了宣布一件大事——这一次召集英雄大会的盟主令，就此作废！”
　　她短短的两句话说完，台下静得连一根针掉下的声音都听得见。
　　许久之后，只听人群中发出一声粗鄙地咆哮：“他奶奶的，这哪里来的小婊子？是哪个混球让她站出来说这样的混话！”
　　“她说盟主令作废？这开的是什么玩笑？！”又一人吼道。
　　立刻，台下炸了锅。
　　忽然，只听场中有人一声怪啸，那声音尖利刺耳，有如鬼哭，直嘶得人鼓膜快要破裂。众人纷纷捂上耳朵，竟谁也开不了口吵嚷了。
　　冷不防地，顾若云差点被那声音刺激得晕过去，老半天后还只觉得耳朵嗡嗡直响。
　　“阿雨，莫非有疯子混进这里来了？”
　　阿雨却瞪大了眼，双眼放光地望着台上。只见又一名衣装艳丽的女子走到了台上，她已经徐娘半老，但身段丰满，颇有韵致。虽然身上是一副老鸨的打扮，但削瘦的脸颊和有点下凹的眼眶将她的脸勾勒出几分冷厉。
　　“今日这里是老娘的场子，你们都给我闭上嘴乖乖听着！”只听那鬼叫的大妈中气十足，气势彪悍，竟将整个场子震得安静下来。
　　她瞪着眼朝台下扫了一圈，接着说道：“最近江湖上风声正紧，越来越多的武林盟兄弟被朝廷秘密加害。你们这帮不知死活的却还揣着什么盟主令来这京城里乱晃，巴巴地等着什么英雄大会。若不是为了救你们，老娘才不会冒险用自己的场子来让你们开会！”
　　“啊啊啊，这个一定是那传说中的‘鬼哭娘子’！”阿雨的脸上竟有些兴奋。
　　“啥？啥鬼哭狼嚎？”顾小郡主只觉得那人的吼叫声简直不是一般地难听。
　　“我以前不是给郡主讲过‘狮吼功’么？这个鬼哭娘子出名的招数和那个差不多，只不过，据说她可以啸出三十六种不同的声音，能将内力深厚的敌人啸得肝胆俱裂，超级厉害！”
　　“啊，光是这样鬼叫就能杀人啊？”顾若云万分诧异。
　　阿雨故作深沉：“郡主你养在深闺，自然没见识过——这就是江湖啊……”
　　这时，只听安静下来的人群中有个洪亮的声音说道：“原来是鬼哭娘子，既然今天这事儿是你出的头，那你给大家伙儿说一说，这小娘们是什么来头？她怎么一开口就敢胡说盟主令的事？你说是为了救我们又是怎么回事？”
　　鬼哭娘子大声道：“这位姑娘，正是武林盟主齐天南的独生女儿，齐云裳！”
　　台下又沸腾起来。
　　“哇，她居然是那个齐云裳，那个号称‘江湖第一美人’的‘银铃公主’？”
　　“据说江湖上很少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今日一见，果然惊为天人！”
　　“听说齐盟主带着洗剑门的精英来了京城，原来还带了女儿来。”
　　“你是不知道啊——我可是听说了啊，齐盟主这个盟主当得不过瘾，一心想让朝廷招安洗剑门。据说他和皇帝签了秘密协议，为了招安整个武林盟，皇帝还同意了让他那天仙一样的女儿与皇家的太子联姻呢！”
　　“啊，竟然有这回事？！”
　　“唉，其实齐盟主也是为武林盟着想啊——那些名门大派，其实哪个不是和朝廷暗中勾连的？只有咱这些不入流的小门小派，才总是被朝廷当做肉中刺股中钉，动不动就被当成乱党肃清剿灭。咱要是能跟着齐盟主一起和朝廷合盟，不是挺好的事嘛？”
　　“就是啊，所以我们才会来京城参加英雄大会啊！”
　　……
　　顾若云听得满脸惊讶：“喂喂，这个女的，说是要和李锦联姻呢！有没有搞错？！”
　　“你看你，一听到有关他的事就急了。这帮子粗人在这儿乱八卦，你也信？她可是头号乱党头子的女儿，你家那位太子爷不把她咔嚓了就算好的啦！”阿雨一脸地不屑。
　　顾若云突然想起那日误入朝华宫地牢看见的一幕，心里不禁打了个突。她总算是有点明白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原来在这世间还有着这样一股叫做“江湖”的势力。而对于朝廷来说，他们就是危害治安的乱党。李锦做的事，就是在对付他们。
　　这些人都很兴奋地在谈论关于朝廷招安的事情，可惜他们却不知道，皇帝早已指使自己的儿子把他们的首领咔嚓掉了。
　　很明显，朝廷的招安就是个套子。说不定，皇帝是想把他们全都骗到京城，好一网打尽。
　　但齐天南死掉的事情他们居然还不知道，说明这事情李锦他们是秘密做的，而她是碰巧听到了。或者，他们认为让她听到也无所谓，毕竟按她的身份，和这所谓的江湖根本就没有半毛钱关系。
　　“都先闭嘴！最重要的事还没说！”那个鬼哭娘子一声大吼，众人果然安静下来，大概是都怕再被她那难听的鬼哭狼嚎折磨。
　　这时，那白衣女子方才一字一句地说道：“武林盟的盟主，家父齐天南已经被朝廷秘密杀害了。”
　　她的声音很镇定，但清冷的脸上却掩不住眼角的悲怆。
　　台下一片沉静，不是为了配合她那沉痛的表情，而是因为震惊于她所说的话。所有人都急于听她接下来的解释，继而再对这个爆炸性的消息进行自己的判断。
　　“其实，当朝皇帝曾多次亲自下旨给家父，表达了要招安武林盟的诚意。大家也应该知道，天下战乱平息之后，近年来朝廷对江湖势力的镇压愈来愈残酷，无数江湖门派被朝廷满门剿灭，惨不可言。所以为了整个武林盟着想，家父才会考虑上京与朝廷谈判，期望至少能够暂时缓和现在紧张的局势。但朝廷就是朝廷，他们分明就容不得半点不受他们控制的势力。所谓的和解与招安，不过是个阴谋。家父刚上京城，便被秘密杀害……”她说着，表情极其怨愤悲伤。
　　她咬着牙，接着大声说道，“家父死后，我被朝廷追杀，四处躲藏，孤立无援，直到近日到了这笼翠楼受到鬼哭娘子的庇护，才有机会向世人揭露这个真相。你们都不会想象得到，如今的朝廷，何其阴险，何其恐怖！皇帝明白我的父亲不会屈从于权势从而出卖整个武林的利益，所以他们收买了我的叔父，也就是洗剑门的二门主。他趁家父带着洗剑门内精英来到京城之际造反夺权，如今那代表武林最高权力的盟主令就在他手中。在京城举办英雄大会的盟主令也是他发的，其目的，是为了将各大门派的精英召到京城，好一网打尽，帮助朝廷最大限度地削弱武林的实势力。”
　　她这一番话说完，台下人人都惊讶万分，神色凝重，议论纷纷。
　　顾若云却忍不住叹气——她家哥哥到底是怎么办事的，既然是搞暗杀，却留了个活口。现在好了，她把所有事情都和盘托出，消息马上就会传开，那他们的“一锅端乱党”计划还要怎么搞？
　　可是，这个白衣女子，那天分明将重伤的顾千帆送回了王府。那么她和自家哥哥到底是什么关系？难道她不知道他是自己的杀父仇人？
　　她正想着，阿雨却使劲摇她的胳膊：“喂喂，原来朝廷这么仇恨我们武林门派的啊？我们昆仑派，他们不会也要灭掉吧？你跟你家太子殿下说说，我们昆仑派只剩下我和师父两个人了啊，我们虽然也入了武林盟，但我们可不是什么乱党！”
　　顾若云笑：“哈哈你可是我的人，就算你是乱党，他也不敢动你呢！”
　　一会儿，台下的高手们便表示出了种种疑虑。
　　有人大声问道：“就算朝廷是要杀齐盟主，那为什么不在英雄大会之后再杀呢？齐盟主一死，武林盟里又有谁会再上当呢？”
　　还有人道：“说不定齐盟主的死，不过是洗剑门的内乱而已。说是朝廷要借英雄大会扫灭江湖势力，这也不可相信。偌大一个江湖，是那么容易就能一举扫灭的吗？”
　　还有人怀疑道：“这个鬼哭娘子并非武林盟中人啊！谁知道这个齐云裳是不是真的齐盟主的女儿？若是真的，出了盟主被杀这么大的事，洗剑门为什么没有其他的任何人出来吭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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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只听嘈杂的人声中又有人发出一声长啸。这人的啸声却不像鬼哭娘子那么难听，而是清越悠长，像是空谷中的钟鸣。但这盖过众人的声音却也让场子里安静了一些。
　　顾若云汗颜，看来在这么多人当中，想要让大家安静下来听自己说句话还真是不容易，谁声音够大谁才有话语权啊……
　　果然，有一人说话了：“齐姑娘，今日你召来的这些人不过是一群草包罢了。什么英雄大会，什么盟主令，不过是你那个脑子像猪一样的叔父为了向朝廷表忠心，乱搞的一场闹剧罢了。你以为武林中那些真正的名门大派真会在乎这些把戏？那些真正的高手，皇帝巴不得他们离京城越远越好，怎么可能还开什么英雄大会召他们一起来？让他们聚到京城好一起造反啊？”
　　他说话的声音，干净而有磁性。
　　顾若云瞪大眼，只见一个青衣的男子身姿飘逸地上了台子。他身材偏瘦，显得身上的广袖青袍很宽松，却正好衬托出一股清逸而随性的气质，往那一站，真真是玉树临风。
　　果然，他脸上戴着半张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