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计》雪衣云端客

14、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八)

　　微黄的灯光摇曳着，整个重华宫的气氛温暖而静谧。李锦坐在床边静静地望着沉入梦中的佳人，脸上不禁露出一丝笑意。即使是在梦境中，她也很不安分，看上去像是在做着什么精彩的梦。
　　他轻手轻脚地拉过被她踢开的被子，重新将她捂得严严实实。如此反复了几次，她才总算安静下来。朦胧的光线下，她精致的小脸上呈现两朵酡红，像是含苞欲放的牡丹，有一种说不出的风情。
　　李锦忍不住伸手去轻触她的脸颊，她的皮肤如同脂玉，触感却稍有点烫。他又担心她是觉得热了，犹豫了一下，轻轻将她的被子掀开一角。
　　“李锦……”
　　她忽然含混不清地唤他。他正要答应，却发现她睡得正沉，似乎很舒服地轻哼了一声，竟在梦中露出浅浅的笑涡。
　　难道是他在她的梦里做了什么让她高兴的事了么？
　　望着她就这样像一只小猫一般窝在自己的床上，他只觉得很满足。
　　这时候，徐剑尘已经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了。望着此刻寝殿中的氛围，他实在是不好意思打扰。
　　“怎么，殿下已经睡了么？”说话的是顾千帆，他在外堂等得不耐烦，亲自找到寝殿来了。他一身劲装，肩上还背着箭袋，迫不及待地就冲进了寝殿。
　　李锦见他进来，赶紧起身将他推了出去。
　　“你看你，满身的血腥气，有事到外堂说话。”他压低声音说道。
　　见在里面睡觉的是自家的小妹，顾千帆微微一笑，立刻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外堂内。
　　“你们抓到慕容苍了？”李锦问道。
　　徐剑尘点点头，却又犹豫了一下后说道：“其实，他是主动跟着我回来的。他说，殿下想要抓他却不愿下杀手；若不是他想主动送上门来，就算是再派十倍的人马也奈何不了他。”
　　李锦闻言脸色一沉，命令道：“既然抓住了，就将他关到秘牢里去。”
　　“殿下，你为何不让我杀慕容苍？”顾千帆似有些不悦。
　　“这个人，我不能杀。”李锦不容置疑地答道。
　　“为什么不能杀，难道是因为他和你的关系？成大事者怎可被这种孽缘牵绊，我想这个殿下应该比我更清楚。”顾千帆沉下脸来。
　　“原因很简单，我现在需要利用他。”李锦朝他伸出手，“你的箭射中他了？我知道你箭头上涂了剧毒，他还不能死，你赶紧把解药拿出来一用。”
　　顾千帆摇头：“慕容苍用毒解毒的能耐天下第一，那样程度的毒，还需要我的解药么。”
　　“千帆，原来你早就对他有所了解了？”
　　“他早就盯上了我妹子，我还能不去了解他么？我曾与你盟誓，为了你这场且试天下的棋局，我宁愿做那不顾一切的过江之卒。但是，我从未答应过，要让小云牺牲。”
　　李锦闻言神色一变：“谁说我要牺牲小云了？！我保证，一切都在我的计算之中。”
　　“那你为何不让我杀了慕容苍？”顾千帆紧逼道。
　　“千帆，你一向冷静，为何偏在这事情上如此极端？”李锦神色不悦。
　　“我还以为，殿下对小云的珍视是谁也及不上的。可是现在，连我都看不清楚你的真心了……”顾千帆露出失望的表情，“好，这一次就依你。但是有一句话我要事先说——你要明白，有些人，有些事，是不可以冷静地去算计的。否则，必留遗恨。”
　　李锦了解顾千帆是个好脾气的人，望着他黑着脸转身离去，他脸上的表情反复变幻。
　　“剑尘，我们去见慕容苍。”他猛然转身，因为有些心神不宁，衣袖一下子将桌上的茶杯扫翻。想起还在寝殿内熟睡的顾若云，他赶紧伸手去接茶杯，却不慎用力过猛将杯子捏破。
　　望着他指间渗出血迹，徐剑尘不敢多言，只是默默地从怀中掏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递给他。
　　这一晚，顾小郡主睡得很沉。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李锦已经不在身边，只有徐剑尘那根木头守在门外。
　　“郡主，殿下吩咐我送你回家。”他说道。
　　“李锦呢？”
　　“殿下去皇宫里办事了。郡主还是赶紧回家吧，想必秦阳王爷也在担心你。”
　　他的口气一向很生硬，听上去感觉很不委婉，于是顾若云很不客气地杠了他一句：“你就这么急着送我走，好歹也让我洗漱一下吃个早饭吧？”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他脸上的表情终于露出一丝窘迫，却又立刻恢复原状，“恩，那属下就先安排群主洗漱吃早饭。”
　　这个人就是个死脑筋——顾若云在心中暗道。
　　“殿下还有话要属下转告郡主。”他又说道。
　　“什么话？”她来了兴趣。
　　他一板一眼地答道：“殿下说，以后不许翻墙，不许上房……”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顾若云红着脸打断：“这话他已经说过一遍了，还让你来跟我罗嗦……”
　　“我想，殿下他不是啰嗦，只是在担心郡主而已。”他一本正经地说道。
　　这话从徐木头嘴里说出来，不知怎地感觉特别有信服力，于是顾小郡主又在心里偷偷乐了一瞬。
　　她默默地摸了摸放在袖中的那个小瓷瓶——那是慕容苍留给她的“神药”。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可是她却在想，昨晚救了慕容苍，到底是对是错？
　　不管怎样，她心里都不希望再和那个人有所牵扯。因为她觉得只要遇到那个人，这日子就会突然像天边的云一样变得迷离又虚幻。
　　阿雨曾说过，她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不知珍惜。仔细地想过之后，她才觉得这话极有道理。像她这样地过日子，还能有什么不满呢？女人的心思果然是细腻而敏感的，一点点闺思春愁，就能影响心情的阴晴圆缺。
　　全大胤朝的人都知道她是李锦未来的太子妃，但她心里却总有那么一点点不安。也许，只是因为他从没给过她关于爱情的承诺。但也许在他看来，在他们之间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理所当然到无须刻意去表示些什么。
　　回到王府的时候，家里一片忙碌。眼看真正的雨季就要来临，秦阳王府请了众多工匠，将所有的屋顶翻新一遍。
　　顾小郡主深感惭愧，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翻墙也不上房了。无聊时，她甚至开始学着像其他的大家闺秀一般，做点深闺女子该做的事。
　　人总是要适应变化的，总是要学着长大的，李锦多次取笑她还是个孩子，这一点她还是满在意的。
　　对于她的良好表现，顾王爷非常满意。但是阿雨却对此很是想不通，她一直觉得是那晚的意外让郡主受了太大的刺激，以至于她的性子都转变了。
　　也许是受到了她如此言论的影响，顾千帆也觉得自家妹子最近变得内向了。于是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他竟主动提出要带着妹子出去玩。到了目的地才知道，他们参加的正是首辅家千金柳翩翩举办的诗会。
　　诚如李锦所言，姑娘家的所谓诗会，其实就是选夫婿的相亲会。
　　在胤朝的贵族女子中，若是到了二十岁还没选定对象，就会举办“诗会”，以此来创造和异性接触的机会。其实柳翩翩是京城出名的美女，他的父亲在朝堂上的势力又很大，所以从她十六岁起追求她的贵族子弟几乎踏破了首辅府的门槛。
　　可是她千挑万选仍是不肯确定对象，终于在芳龄二十又一这一年举办相亲会了。在顾若云心中想来，她这就是矫情。更矫情的是，那李锦也风度翩翩丰神俊朗笑意盈盈地出现在了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