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计》雪衣云端客

10、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四）

　　“哦呀呀，原来这里还有站得起来的人呢！”慕容苍重新戴上面具，缓缓地转头。
　　“竟然使用放迷香这等卑鄙手段，不愧是那个传说中臭名昭著的慕容苍。”顾千帆愤然道。
　　“你人长得不错，说话却怎地如此难听？我今天用的手段，可算是最温柔最善意的了。”慕容苍似在打量他，若有所思，片刻后说道：“唔，我记起来你是谁了——你是顾家的小王爷，你这样的人来这里有何贵干？”
　　“你居然认识我？！”顾千帆似有些惊讶。
　　顾若云感觉到阿雨紧紧地掐住了她的手臂，见到顾千帆出面，她似乎使尽力气想要爬起来。
　　慕容苍却仍是一副闲适的模样：“因为你杀人放火的时候正巧被我看到了哦，而且，我还知道你很多秘密呢！你看上去硬气，却是个优柔寡断的人，若是你早一点站出来，我也许就不会对齐姑娘出手了。”
　　顾千帆闻言，忍不住变了脸色。而就在这瞬间，慕容苍已经放开齐云裳，身形如燕般飞掠到他身边。
　　看到他迟钝的反应，顾若云忍不住担心——他一样也中了迷香，能站直身体，估计靠的只是超常的毅力。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得出，他对齐云裳，很在意。
　　果然慕容苍轻轻松松就伸手扼住了他的喉咙，而他竟没有力气反抗。
　　“我听说过你的两个哥哥，他们外表都和你一样地温文尔雅，但是他们在战场上杀人的时候，就像是地狱里来的恶鬼。”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你做足了安乐公子哥的样子，但你的眼睛里面，暗藏着那种带着血气的光芒。你要明白，这种光芒若是膨胀起来，会毁掉你自己，或者是毁掉你身边的人。”
　　“你……到底是谁？！”顾千帆因为窒息而皱紧了眉。
　　慕容苍却将手松了一点，嘴角轻佻地勾起：“仔细看看，小王爷你是个美人呢；美人如玉，是我最钟爱的收藏。你要不要也揭下我的面具看一看呢？”
　　只见他突然头一偏，一枚小小的飞刀险险地擦断了他的几根发丝。
　　可是阿雨只勉力发了一枚飞刀便又站不住倒下了。
　　顾若云突然扯着嗓子叫出一句来：“你要敢动我哥，我要把你撕碎了喂王八！”她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可以动了，于是扑到他身边，也用双手卡住他的脖子。
　　慕容苍似乎有些受惊，却没移动半分，只有些惊讶地问道：“你说他是你哥哥？他是你亲哥哥？”
　　“当然！你要敢动他，我掐死你！”
　　顾小郡主恶狠狠威胁。但是这个人个子和李锦差不多高，她现在就像是挂在一棵大树上，双脚都快要离地了，只觉得保持这个姿势异常辛苦。
　　慕容苍却似乎很高兴：“众里寻你千百度，你却主动到了我面前，所谓的缘分可真是有趣的东西啊……”
　　他一把将顾千帆推到老远，却转身揽住顾若云的腰，将她的身体直直抱起。
　　这个姿势，她的手倒是正好使力了。为了报复他对自家哥哥的暴行，她毫不客气地狠狠掐他的脖子。他任凭她使出吃奶的力气掐住自己的喉咙，揽着她的身体的动作却很温柔，没有丝毫要伤害她的意思。
　　似乎是有点喘不过气来了，他的呼吸有点粗重起来，那种带着奇特芳香的鼻息就直直喷在她脸上。
　　“我早就想要得到你，费了不少功夫呢。现在你就跟我走可好？”他说着，用那种魅惑的声调。
　　顾若云突然发现此刻自己和他的身体紧紧相贴，距离为零。她本以为他今日要劫的是齐云裳，却没想到他现在改变目标了。据传闻，这个慕容苍绝对不是个好东西，所以她真的急了。
　　她惊得放开了自己的手，使劲地想推开他：“你这变态，放开我！”
　　“我的确是个变态，可是这世上有很多女子都求我带她们一起走呢。顾姑娘真的不想跟我一起么？”他将手收得更紧，她动弹不得。
　　“长得好了不起啊？谁要跟你这个变态走啊！”她一激动，张口就在他肩膀上狠狠咬下一口。
　　她口里泛起血腥的味道，但他却纹丝不动，似乎根本就感觉不到疼痛。
　　“你要是再敢咬我，小心我拔光你的利牙哦！会咬人的收藏品，可是不太安全。”他的口气不带威胁，却听得她身子发凉。
　　她只好将求救的目光投向顾千帆，在以往，只要是有她哥哥在的地方，没有人能占到她丝毫便宜。只见顾千帆再一次努力地站起来，望着慕容苍，眼中像是要喷出火来。可是，他连挪动一步都困难。
　　“你不要看他了，没用的。他的武功是很厉害，但我这迷药很特别，他越是用内功抵御，毒性侵入得越深。”慕容苍紧紧抱住她，身子腾空而起，打开了一扇窗户，他想要带着她跳窗而出。
　　但是外面有很大的雨声传来，雨水从窗口飘了进来。
　　“唔，我不喜欢淋雨。但是好不容易抢到手的宝贝，这种大好机会可不能放过，我们还是这就走吧！”
　　他犹豫了一下，下定了决心要往下跳了。望着黑洞洞的外面，顾若云心里充满了某种未知的恐惧。
　　“咦！”他忽然又停住了。
　　原来是阿雨爬过来，抓住了他的一只脚踝。
　　“我发过誓……有我在，不会让郡主受丝毫伤害……”她虽吐字不清，却字字坚决。
　　顾若云感动万分，不愧是她家阿雨啊——她的阿雨，不会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她被这个变态掳走的。
　　忽然，她听见一声巨响。转头一看，只见顾千帆头顶的顶棚破了个大窟窿，不知道是被什么给砸破了。立刻，冰冷的雨水从那窟窿中落下，淋在他身上。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片刻便将他淋得浑身透湿，他眼中重新现出清醒的凌厉。
　　“慕容苍，你给我站住！”
　　顾若云只见他家哥哥白衣湿透，浑身却散发出慑人的杀气。
　　“放开我家小郡主！”新鲜的空气灌进来，阿雨的声音也有了底气。她就着趴在慕容苍脚下的姿势，袖中又亮出一枚匕首，毫不留情地插入他的脚背，将他的一只脚钉住。
　　慕容苍身子一抖，似乎因为疼痛而发怒，已经踏上窗台的脚收回来，狠狠地朝阿雨踩去。
　　阿雨毕竟还未恢复，躲闪不及，被他踩住上臂，痛叫一声。她立刻咬牙想将手臂从他脚下往外抽离，虽抽出了上臂，手掌却抽不出，痛得眉心皱成一团。
　　顾若云心中激痛，她的身体动不了，但她身上还有件天然的武器——她张口就咬。
　　“你再咬我，我就踩碎她的骨头！”这一次，他是真的在威胁了。
　　可是，他突然就盯着阿雨的手臂不动了——她的袖子被撕裂了，露出小臂上的一快疤痕。那疤痕顾若云早就见过，听阿雨说那是她不小心烫伤的。阿雨一直纠结自己皮肤不如小王爷的白皙，所以这块伤疤她平时更是捂得严实。
　　其实这块疤痕颜色虽深，却并不十分奇特，但慕容苍却看得呆了。
　　就在他呆住的这一刹那，顾千帆已经恢复力气冲了过来。他没有带武器，便直接劈了一掌过来。
　　在自己的身体从变态的怀抱中被抢回顾千帆的身边的过程中，顾若云一直处于被震撼的状态中。她从不知道她家这个温文尔雅的三哥竟如此厉害——他只一掌拍在慕容苍背上，便震得他吐了好大一口血。
　　这一切其实只发生在很短的时间内，在阿雨抱着她内疚地大哭没有保护好她的时候，地上躺着的那群草包才次第地站起身来。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慕容苍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窗口了。
　　而她家哥哥却去了齐云裳的身边。
　　在她看到顾千帆望着齐姑娘的那种表情的时候，心里浮起一丝微妙的情绪。那种怜爱而痛楚的复杂眼神，她第一次在他脸上见到。
　　但齐云裳冷冷地推开他朝着自己伸出的手，一双美眸如霜雪般冷，里面是风云一样变幻的矛盾和刻骨的恨。
　　最后齐云裳决然离开，留下顾千帆浑身湿透地站在那里，浑身带了通透的冷意呆呆地望着她的背影，眼中神色只剩下痛楚。
　　自始至终他们并未说过一句话，但顾若云却猜穿了他们之间的种种纠葛。她感到很意外，她家那不近女色的三哥大概是动心了。这本是可喜可贺的一件事，但他却是对这样一个恨她的女子动了心。世事无常，总是如此矛盾如此难以预料的。
　　阿雨只顾着抱着她自责，并没有看到这一切。顾若云心中升起一种淡淡的惆怅，她承认自己一直以来太依赖三哥。如果有一天她的三哥要用那样怜爱的眼神看其他女子的话，她宁愿那人是自己最亲近的阿雨。
　　她宁愿他的三哥在一个明媚的日子遇到一场温暖的爱情，而不是在这样冰冷的雨夜浑身湿透满心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