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计》雪衣云端客

11、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五）

　　回到家的时候，三人浑身都湿透了。望着灯火通明暖意融融的王府，顾若云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不过，这不太对劲。因为他们出去的时候，王府明明已经熄灯了的。
　　顾若云心里一惊，猜想莫不是府里出了什么事？可是听完原因她就窘了，原来是因为夜里突然下暴雨，而多处屋顶都漏雨 ，所以大家不得不起来，好一阵手忙脚乱。
　　只见王府前殿里，放了大大小小的盆子桶子无数，雨水叮叮咚咚演奏着奇特的乐曲。
　　顾王爷也起来了，正沉着脸坐在正殿里喝茶。
　　望见儿子和女儿此刻才从外回来，他的脸色更沉了些。
　　顾若云望望她哥和阿雨，赶紧第一个开口，不打草稿地说谎：“父王，我们只是出去逛个夜市，然后因为大雨所以回来晚了……”因为她明白他爹一向宠她，不管她犯了什么错，赔个笑脸撒个谎也就混过去了。
　　“嗯。怎么淋成这样，还不赶紧换衣服去。”顾玄果然很温和地说道。
　　顾若云有点意外，要在以往，他爹总要多唠叨唠叨，语重心长训话一番的；今日倒好，啥也不多问。
　　“千帆，这么晚干什么去了？你给我留下，我有话要和你说。”
　　顾千帆也不敢解释，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顾若云见他身上还流着水，忍不住帮他开脱道：“哥哥是出去找我，才会这么晚回来的。”
　　顾王爷闻言突然回头朝着她狠狠瞪了一眼：“小云，以后不准再上房。堂堂秦阳王府搞得到处漏雨，像什么样子。”
　　顾若云知道他这是迁怒，只得吐吐舌头，赶紧拉着阿雨回房去换衣服。
　　阿雨回头看一眼浑身湿淋淋的小王爷，似有点担心，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折腾了一夜，顾若云很累，却毫无睡意。听着窗外的雨声，她辗转反侧，总觉得心情难以平复。
　　其实算起来今晚她没吃太大的亏，似乎那个传说中把武林中人整得人见人怕的慕容苍倒是比较吃亏的一个——他被阿雨刺伤了脚，被她咬破了肩膀，还被打得吐了一口血。
　　第二日起床，阳光灿烂。
　　第三日，依旧阳光灿烂。
　　第四日，她便忍不住又要阿雨带她出去玩了。
　　“郡主啊，上次出去惹了那么大的麻烦，阿雨可不敢再带你出去啦！最近京城很不太平，若是你出去真的出了什么事，王爷定会扒了我的皮呜呜~”阿雨很坚决地打断了她的念头。
　　顾若云躺在美人榻上，一边顺着抱在怀里的阿雪的毛，一边望着天上幽幽飘过的浮云：“无聊啊，真是无聊啊！”
　　阿雨撇撇嘴：“这样的宝阁金殿，锦衣玉食，郡主你不知道修了多少世才修来这样的福气呢！居然还天天喊着无聊，哼哼。”
　　“是很无聊啊……无聊透了啊！”顾小郡主大大地打个哈欠。
　　“我幼年颠沛流离，少年时日子也过得很艰辛。自从到了秦阳王府和郡主在一起，才知道世上还有这样安乐幸福的生活。阿雨真的觉得很庆幸……郡主你，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阿雨忽然有些感慨地说道。
　　顾若云望着她，见她此刻眸光幽暗，当中似乎藏了许多她从不曾了解的心事。阿雨的性情总是开朗又豁达的，顾若云从不知道，她的眼中也会有那样的阴云。
　　“好好，我不出去行了吧!”
　　于是这一日，她所做的事就是逗阿雪玩。这只小狐狸已经不怕生了，但是和从前的阿雪不同，它和顾若云总是若即若离，不甚亲近。即使是威逼利诱，它也顶多趴在她膝上睡一会儿。
　　讨好了它一整天，那小家伙居然优哉游哉享用完精美的晚餐，然后兀自钻回窝里睡觉去了，连尾巴都懒得多摇一摇。
　　看着郡主一脸的挫败表情，阿雨忍不住笑：“哈哈，它的性子像极了送它来的那个人！”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顾若云忍不住心里好一阵惆怅和无奈。
　　其实在李锦回来之前，她也没觉得日子过得有这么无聊。他回来了，她却感觉他离自己更远了。这种莫名的惆怅，总是让她觉得空虚。
　　日落西山，华灯初上。她望着天边一抹残霞，静静地想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烦恼。
　　突然，一声叫喊撕裂了她的沉思。
　　“有刺客！”
　　她心中一震——生活真是戏剧化啊，知道她无聊所以添点猛料么？不过，那个刺客显然是选错地方了。秦阳王府，是最不适合刺客拜访的地方。王府里那大群的护院和卫士，他们的刀可都是曾在沙场上染过血的。就是只苍蝇不经允许飞进来，他们也会立刻将它五马分尸。
　　所以顾小郡主很安心地站在廊檐上看好戏。
　　果然，她隐约间看见一个黑衣的身影从墙上跃到偏房顶上，再跃到主殿顶上。那人的轻功是极好的，就像一只专门夜行的蝙蝠，并不刻意掩藏自己的行迹，但横冲直撞之间游刃有余，毫无阻滞。
　　院中灯火通明，那黑影在房梁上站定，竟似在向王府内的人挑衅。
　　院中立刻有十几条身影跃上房梁，将那黑影团团围住。可是，只见那黑影如鬼魅般在房顶闪动一圈，只听扑通几声，那些围住他的王府卫士竟全都从房上滚了下来！
　　顾若云心中惊讶，那些卫士的本事她是见识过的，这个刺客恐怕是个真正的高手啊！
　　“郡主，你怎么还敢站在外面！”阿雨冲过来，拉起她就要把她带进房里去。
　　“等一等啊，这里很安全的。”她可不想错过这么精彩的场面。
　　只见一道白色的身影跃上房梁，手中的银色长枪在夜色中闪烁着寒芒，原来是她三哥亲自上去了。电光火石之间，他和那黑衣人便交上了手。那把亮银枪其实是顾家祖传的兵器，只不过传到顾千帆手中之后，它少有发威的机会了。
　　长枪是战场适用的武器，在这样情况下和人近身战就有点施展不开。但顾若云可以看得出，他哥是得了顾家枪法的真传的。她看不出那刺客用的是什么武器，只听见金铁交鸣之声不断，还不时有火花迸溅。
　　那黑衣人接了数十招，似乎是抵挡不住了，转身就逃。顾千帆当然不肯放过，提着银枪便飞檐走壁狂追而去。
　　“啊，小王爷伤还没好呢！怎么可以这样胡来！”阿雨马上就急了。
　　“那你还不赶紧去帮忙？”
　　阿雨似是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担忧顾千帆的安危，如燕子一般上了房追着他远去了。反正王府中留了大群的侍卫，郡主的安危此刻不用她担忧——她心里是这么想的。可是她没料到，郡主是个一冲动就犯糊涂的傻丫头。
　　顾若云仗着踏碎屋瓦无数苦练学来的那点轻功，也跟着追过去了。王府中此刻一片混乱，根本就没人来得及阻止她。
　　凭着顾小郡主的三脚猫轻功，她又踏碎屋瓦无数。当意识到所有人都已经被她跟丢了的时候，她心里一慌张，提起的一口气便松了劲。只听得脚下喀拉一声响，她忍不住惊叫一声：“啊！这是谁的房顶这么不牢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