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棹·度春山》望相似

4、第四章

　　“哥，昨晚没睡好吗？”

　　何家浩靠在马路牙子边，刚跑完三公里，肺里的气还没倒匀，双手撑着膝盖，抬头望向何家树。

　　事实上昨天回去后有人辗转反侧了一宿，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倔强的眼皮才浅浅合上，但现下他却只摇了摇头，缄默不言地从口袋里摸了包烟出来，熟练地夹在手中。

　　“啪嗒”腥红的火光亮起，让何家树想到了他第一次抽烟时的情景。那时他妈刚去世不久，从接到消息到办完丧事的那段日子里他整个人几乎都是混沌的，只有吞云吐雾的片刻能让他逃离现实，获得一点喘息，就是从那时起他养成了烟不离身的习惯。

　　这会儿他习惯性地摸出烟盒，但将将要点上时，一只手伸了过来。

　　“哥，别抽了呗。”

　　抬头正对上何家浩紧锁的眉头，他以为对方嫌烟味太呛，便用下巴点了点不远处，示意自己去那边抽。

　　不曾想那小鬼依旧不依不饶，“戒了吧，对身体不好。”说着一把将烟抽了去。

　　何家树向来拿他没办法，只得好脾气地点点头， “那我收起来总可以了吧。”

　　“那你答应我以后都不抽了！”

　　“行行行——”何家树叹了口气，语气颇有些无奈。

　　但大概是他答应得太干脆，很有一种哄小孩的嫌疑，因而何家浩满脸挂着“不相信”，伸出去的手始终没有收回来。

　　“哥，我们玩个游戏吧，要是我赢了，你就答应我一件事。”少年眯起眼睛一笑，狡黠得像只狐狸。

　　“何家浩，你小子得寸进尺了啊。”何家树抬手一指，做足了警告的架势。但他这人吧就是典型的嘴硬心软，嘴和耳朵各干各的，嘴上说着得寸进尺，耳根子却早软了下来。

　　何家树微微侧了侧身，正要好好听听这小子又憋什么坏水，却突然感觉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正悄悄滑进掌心，他下意识扣住，可对方非但不曾迷途知返，反而勾起指头在他手心轻轻挠了一下。这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呢？何家树说不清，大概就像是蝴蝶在掌心扇动翅膀，很轻，很柔，还带点微微的痒，不曾想却在另一座山头掀起了一场惊世骇俗的龙卷风。

　　那一瞬世界突然安静了。沉默的片刻里，没人知道何家树在想什么，但当掌心的温度悄悄溜走时，那修长的手指分明微微抬起，那是一个下意识挽留的动作，是于无人察觉处，一场师出无名的怦然心动。

　　而后他便看见那满脸天真的罪魁祸首炫耀似的晃了晃手里的烟盒。

　　“哥，你输了！”抬眸，何家浩正歪着头，朝他一笑。

　　路边的风预谋似的吹开了少年微长的刘海，阳光精准地落在他漂亮的眉眼上，连带着让笑容也变得些许晃眼。

　　何家树习惯性地攥了攥手里，在摸不到熟悉的烟盒后，又低低地苦笑了一声，直至许久后他才接着道，“是啊，我输了。”一时间，竟不知是对谁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