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棹·度春山》望相似

3、第三章

　　今天是陈龙安的生日，这小子对何家树这么多年来销声匿迹一举一直耿耿于怀，趁着今天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怎么说也得把何家树灌趴下，才能解他的八年之“恨”。

　　这边陈龙安怨妇似地说得声泪俱下，何家树一会儿挨他一拳，一会儿灌一杯酒，一边还得提防着旁边的小鬼偷偷把AD钙奶换成酒味的“冰红茶”，可把人累的够呛。

　　然而这一番折腾的结果就是……

　　何家树左看看右看看，一个不着相地抱着瓶子大哭“你小子没良心啊！”一个乖点，撑着头满脸迷蒙地盯着自己傻笑。

　　行！两醉鬼！何家树认命似的把陈龙安丢回了卧室，而后瘫坐了下来，长腿有些委屈地蜷在桌底下。他用膝盖撞了撞旁边的人“小鬼，现在好了，你回去怎么交代？”

　　那人却乐呵呵地道“哥，没事的，我和家里说了今天补习。”

　　何家树一听简直要被气笑了，“补习？补酒量是吧！”

　　说实话，何家树真挺想给这小子来一下的，但一对上那双被酒气氤氲得湿漉漉的眼睛，何家树便没了办法。

　　老旧的巷子里，几缕似有若无的酒气从少年摇摇晃晃的背影中飘来。

　　“哥，我上次说的奥数一等奖其实不只一张……”

　　“哥，上次考试我又是第一名……”

　　“对了，哥我还做了好多好多花灯，有锦鲤，有狮子，还有一条龙，那龙灯有这么——长！”

　　说着他还伸手比划了一下。一不小心打到了何家树扶在他肩膀上的手，害得两人一齐踉跄了一下。

　　何家浩喋喋不休了一路，何家树一边觉得好玩一边又无可奈何，只得时不时附和一句，是，我们小浩最厉害了。

　　不曾想身边的人却因此受到了莫大的鼓舞。何家浩挣脱了肩上的手臂，摇摇晃晃得地伸开手，一头往前扎去。

　　“诶——”何家树立马伸手要护，却见那人回头冲他一笑，“哥，你看！我会开飞机了！”少年的眼睛里映着天上的星星，明亮异常。

　　“看来是醉得不轻”，何家树看着自己落了空的手，笑着摇了摇头，忽然很想逗逗他。

　　何家树挡在了他面前，把头一歪，盯着少年的眼睛，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他问，“何家浩，我是谁？”

　　而后他便看见方才信誓旦旦的“飞行员”飞机也不开了，手也放下来了，懵懵地定在原地。何家树没想到随口的一句话，却像把他问住了似的。

　　只见少年眼底迷蒙，低下头竟掰着手指数了起来，随后醉酒的迷蒙声从巷子的角落里悄悄荡开，“是哥哥，是家人……”

　　何家树靠着墙，饶有趣味地看着他，“还有呢？还是什么？”

　　还是……经年累月的痴心妄想，是世俗伦理约束下无望的爱人。可是人何家浩不敢说，他忽然把手指藏了起来，揣在口袋里，任何家树怎么逗也只埋着头缄默不言。

　　何家树不明所以，只当他喝懵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就要去扶他，“走啦，醉鬼！”

　　可是醉鬼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少年的眼神骤然亮了一下，他说，“还是，我最最最爱的……”

　　最爱的哥哥？还是家人？何家树凑过头去，正要听个仔细。然而就在这一刻，不远处突然传来了“砰”的一声巨响。下一秒，火树银花合，烟花游龙似的在天上狂舞。

　　然而何家浩还抓着他的手一个劲地喊着什么，这让何家树不得不费力地在他耳边喊道，“声音太大了，听不清，我们回去再说。”

　　可对方却倔强地摇了摇头，抓起他的手，覆在自己心脏的位置上。少年突然靠近，灼热的呼吸藤蔓似的缠了过来，他说，“哥，你听，我的心跳同样震耳欲聋。”

　　那一瞬何家树的世界发生了一场翻天覆地的骤变，原子核在裂变，黑洞在膨胀，日月星辰在亘古繁长的时间里诞生……他平静无波的海面下掀起了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