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四十七章 他的妹妹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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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雪来得特别早，十九缩在狐裘里搓着手仰望着翩翩飞舞的雪花，地上的土已被冻硬，不过一个时辰，便积起了一层浅霜。她记得六岁那年冬天雪很大，十八哥在院堆了两个雪人，偷来他娘的胭脂涂在了雪人的脸上。她还记得后山有处很陡的坡，下雪地很滑，她那胖乎乎的身子每回都会连累十八哥被拽下来好多次。
“碧水，山上的腊梅还开么？”十九回身，钻进衣柜一阵翻腾，拿出鹿皮手套，扔给碧水一双，兴冲冲地拉着她往外赶，“走，我们去摘一些回来。”
碧水温顺地点点头，又从柜子里找出一件厚实的斗篷给她换上，与她一同出了门。
年代已久，十九的记忆已经不大精准，雪花接二连三地飘落到她的睫毛上，眼前的世界有些花白。来回打探了好些遍，才找到了记忆里的那个陡坡。薄薄的白雪上，留着两排浅浅的脚印。十九回头，怔怔地笑了笑，这个坡其实一点都不陡的！
越往前行，那些可笑地记忆如同卸闸的洪水，排山倒海而来。十九突然大笑着蹲了下去，指着前面一个依稀可辨的矮坑道：“碧水，你知道吗！就是这个坑，就是它。五岁那年，他带我上山看梅花，结果到了方才那个小坡上，我死活上不来，他拉了我好几次，反而每次都被我给拽下去了。因为他骂我胖，上来后我赌气地往前走，走了一段走不动了，就咽下气想让他背，可是回头却不见了人影，一个人在这荒山雪地里哭得稀里哗啦。结果你猜怎么着？他……哈哈……原来是掉进坑里了。”
十九想象着他掉坑那一刹那的情景，笑得不可抑制。
碧水惊奇地看着十九，比比手问道：“后来呢？”
十九捂着肚子，脸颊笑得有些酸痛，伸手揉了揉慢慢道：“后来，我不敢回去找阿爹，就死死趴在地上。你知道他那会儿长得像竹签似的，拽着我的手，竟然就这么上来了！”
那大概是他第一次觉得她长得胖也是有好处的吧，竟然哼哧哼哧一口气把她一直背到了山顶。
碧水捂嘴笑得有些腼腆，十九亲昵地挽住她。回忆是个很寂寞的东西，找个人来分享，才能让它鲜活起来。
其实，从十八哥离家出走，她就没来过这里了，山顶那片如火海般绚丽的腊梅如今也已衰败，光秃秃的只剩几根树叉。
咔嚓树枝折断，两人寻声而望，一个披着雪裘斗篷的人立在枯树下，缓缓回头，朝她招了招手。
十九揉了揉眼，那白无常一样的勾魂招式依旧摇得很晃眼，回头看了眼碧水，见她笑盈盈地朝她点点头，才嘿嘿地蹦了过去。
“哥，小二呢？”十九诧异，她没打算以这句话开头的。
十八将摇得有些僵硬的手伸进了她的帽子，报复地在她脸部临近颈侧徘徊，道：“他都不关心你，你还担心他？”
十九挤挤眉，哆嗦着跳开，将他的手放进她宽大的毛手套里，吸吸鼻子道：“真冷，我给你捂捂！”
十八朝碧水勾了勾唇，一手搭住十九的肩道：“记得这里的梅花开得不错，原想摘几只给你送过去，可惜今年倒败了！”
十九忽闪着大眼，欣喜道：“待会儿，你要跟我回家？”
十八扯下她的斗篷上的帽子，这样让他们交流有障碍。遗憾地摇摇头，“不会，阿爹不喜欢。”
十九失望地低下头，嘀咕道：“早晚有一天，阿爹会想通的。”忽而想起小镇的一切，摸了摸口袋，有些后悔没有带银子，追问道：“哥，催债的人走了吧？”
十八仰起下颌，神气道：“就那破地方，他们是住不过三天的。宋老板早上才走，姓钱的下午就往脚底抹了油。”
十九笑笑，停下脚步，转身盯着他，忽而语重心长道：“哥，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欠那么多钱，也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反正我看那个宋老板确实很可怜的，要是欠了人家的钱，赶紧还给人家吧。坑了坏心肠的有钱人不要紧，千万可别害了好人！”
十八手指轻点她的眉心，学着她拧着眉道：“我的妹妹才十五岁，怎么这口气越来越像阿爹呀。你以为宋老板为什么走得那么快，家里那么多催债的，他不拿着钱怎么好回去。”
十九轻轻抚平他扭曲的眉，回想起自己方才说教的口吻，怪不好意思的。她只是有点担心，有点心急，操了一份不该操的心，果然她还是适合没心没肺的穷开心。这种煽情劝人向善的话不仅自己说起来别扭，人家听着看来也是可笑的。哎，她还真是做了一件蠢事！
十八仿佛捕捉到了她的心思，诚恳地安慰道：“好啦，十九这是关心哥哥我嘛。唔，说实话，我挺开心的，真的。”
轻轻一句话，就令前刻还在自嘲的十九骄傲了，翘唇掀着眼皮，那神气的模样和她哥刚才一模一样，道：“可不是，我那真的是在关心你！”
“嗯，十九，其实……”十八吊着语气，一手轻撵着眉心，像是有什么为难事。
十九自觉知情达意地握着十八的手，安慰地点点头道：“嗯，哥，你要多少钱？我出来玩儿没带身上，不过你可以在这儿等着，我马上回去帮你取。”
十八警觉地拉住看着这个自作聪明的妹妹，赶忙把话补齐道：“其实，我是想说你要是真心想我，我倒是可以悄悄溜到你的院子里小住一段时间的。”
话说得有些急，语气中本应稍含羞涩和诱惑，好让她心甘情愿地把自己领回去，如今却变得彪悍而且有点死皮赖脸的味道。十八抚额，他想在她面前塑造一个温良的形象，将这份难能可贵的亲情顺利转化成令人滋润的爱情。如今看来，他的情路难不亚于蜀道之难。
“哥，你要是想赖在那儿，即便阿爹来了，不也是没办法的么！”十九斜眼，那语气分明像在说一头不怕开水烫的死猪一样，即刻戳穿了他虚伪的表皮。
十八泄气，天知道他有多温柔多似水，简直比那个闷瓜好太多，可是这丫头她看不见呀看不见！不禁嘻哈道：“跟你开玩笑的呢！我回去见见阿娘就走了，哥哥我可是很忙的。”
十九一把摔开他的手，语气生冷道：“你走吧走吧！快点走，最好永远不回来！我把碧水嫁给别人去，哼！”
好心情像谷仓一样，一下被清空，那种无奈的空寂让她害怕，眼眶竟然不争气地发热起来。
十八开心，他的妹妹就像潜在水底的鱼儿，搅一搅才能吐个泡。上前抱住她，将她的头轻轻按在心口，抚摸着柔顺的乌发，满足地笑道：“若是等到有一天，哥哥把事情都办妥了，不需要再满天下乱跑，十九可愿意和我生活在一起？”
“嗯，还有阿爹！我要像小时候那样快乐！”十九紧紧抱住她哥，缩在她怀里瓮着声音点点头，她皱着眉，讨厌离别，讨厌疏远，讨厌一睁眼就往他房间跑而后那种失落的感觉。
“傻姑娘，回不去的。你长大了，我们要换一种方式生活，那是种什么样的生活呢？就像……”十八手臂紧了紧，充满期待地看着茫茫的远山，慢慢收了声。
“就像什么？”十九红着鼻子，挂着两行清泪，委屈地问道。
十八吹散了她头上的雪花，将她的斗篷带好，轻笑道：“自己的日子，自己想。”
十九撅撅嘴，捞住他的手把玩着，娇气道：“才不要，我懒！”
“那好，我暂时先帮你想好了，到时候不要不喜欢。”十八牵着她，转头慢慢往回走。
“才不会，有你有阿爹不就可以了！”十九忽然有种恍然若失的感觉，总觉得缺了什么，可是一时也想不起来。
十九本来想陪着她哥去见见他娘，可是想到十一娘那冷冷地眼神，充满着嫌恶和鄙视，却又不得不遵从府里的规矩委屈地接待她，就像俯瞰猪圈里浑身脏兮兮的猪一样，嫌弃它们，可是她的生活偏又离不开它们。
十九觉得这个比喻很拙略，可是在她眼里，他们一家就是像猪一样傻气。自从看了那封信，她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她不晓得阿爹对十一娘是什么样的感情，上次回来很生气的样子，可究竟也没有把她怎么着。这中间的事，她说不清楚，可是阿爹整日闷在书房心事重重的样子，让她很忧心。
十一娘的院落前种着几排清冷的翠竹，下人打理得很好，如今长得很粗壮。十九好几次都想把它们砍了拿回去当柴烧，上一次是她躲在外面等阿爹，这一次是她在等十八哥。
哐当一声，十九惊住了脚，急忙凑到门前等着。雪花如流水一样打起旋儿，十八哥脸色铁青地从屋里出来，斗篷都没有披。
十九缠上去紧紧握住他的手心，无声地安慰着，脚步跟得有些急。
“十九，等我。”十八突然一个回旋，将她结结实实地搂在怀里，像是握着一只会飞的鸟儿，惶恐着她会飞。
“嗯，我会陪着阿爹，哪里都不去。然后，我们等着你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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