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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六章 这事不是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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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宋二人拉着十八在屋里咕唧一阵,十八喜滋滋地提着两个食盒到了东院。这一顿,齐放吃得特别开心,像是用血汗换来的,不吃个饱足对不起刚才流的那几滴汗。
十九耷拉着眼皮,有些神不附体,她吃完午饭习惯眯一会儿。麻婶和水伯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唐太师聊着天。十八看着慢慢吞吞灌了一杯酒的齐放,眼里溅出了一些火星子,如果齐放坐在他身边,肯定会像街头卖艺的那样喷个大火,娱乐下观众。
胡晋书坐在十九旁边,眼神没有焦距,他这几天一直闷头闷脑,有点主角儿提早退出戏台的哀怨,当然他的大胡子帮他把这个情绪掩藏得很好,以至于十九都没有发现。他偏头看着她微微晃动的身子,有点受伤有点失落,其实不掩藏她都发现不了,这丫头有时心比针尖还细,有时又没心没肺。他甚至胡思乱想起来,这个他生命中认为最重要的人,离他好远。她像无忧无虑生活在天宫的仙子,而他是那个对她一见倾心又无能为力的凡人,他不过是三生有幸换来她垂眸一眼,从此自以为他们之间会有什么不一样。
“听家妹说,齐兄有事回封地,幸而路过此地。这里虽说是乡野之地,一两匹好马总是绰绰有余的。如果齐兄事有紧急,不妨赠与你,以解燃眉之急。”十八咪了口茶,狐狸眼弯弯地掩住了蓬勃的怒火。
齐放抓起晾冷了的鸡腿,不要怪他很没有皇子的气派,他可是从小就被放养惯了的,气派这东西,有或没有谁在乎?尖锐的虎牙撕破松软的鸡肉,他笑意盎然地看着十八,有意无意地往他身旁斜了斜,慢悠悠道:“多谢十八兄好意。哎,还不是父皇惦念前年赏的那匹宝马,近日要生崽子,管家来了信,我这火急火燎地赶了一半路,谁知昨夜里竟早产了,所以现在也没什么大事了!”
“原来如此,齐兄若是需要,只管交待一声。”十八心下了然,将客套进行到底。
麻婶赶着上朋友家打马吊,抬眼望了望窗外,时辰已是不早。看着这位不紧不慢的爷儿,有些着急,聊着天也心不在焉的。暗自琢磨着反正这家人脾气都挺随和,主人又是多年的邻里,手隐隐发痒,在膝盖上来回搓了一阵,没想就跟大冬天上了暖炕头一样,浑身燥得越挠越痒,索性直接打断道:“公子,您看喜欢哪几样菜,我给装点儿送到您房里,成不?地里还有点活儿,我得拾掇拾掇好赶紧过去。”
十八轻笑,看着齐放转绿的脸,十分合称。
齐放有些不甘心地放下碗筷,尴尬道:“呵呵,不用麻烦,我正好吃饱了!”
麻婶欢天喜地地收拾完东西,拿着围裙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兴高采烈地会牌友去了。
唐太师咪了口茶,晃着书本习惯性地问道:“十九,小龟喂了没有?”
可是哪里还见得着人影儿,只得吩咐十八:“去,帮你妹妹把小龟喂一下。”
齐放将东西打包吩咐掌柜连着马儿一起送到了十八家里,算是正式入住了,虽然没有得到那里真正的主人允许。至于要住多久,那得看时机看心情。这人活着,就得脸皮厚点,不然多对不起兜里的银子。
十九住在一个单独的小院里,那里原本是十八的房,打算让给他爹住,谁知他爹宝贝十九又让了出来。外院有四间房,地方很大,以至于又让水伯充分地进行了回收利用,把竹林花丛变成了他的菜园子,对此十八十分汗颜,好多年没有回来,都记不得原貌了。唐太师和十八对门而住,和小院之间隔着一对菜园子。胡晋书住在十八旁边,离着十九,好比隔了几重山。
齐放住到了胡晋书对面,原本是间堆杂货的,水伯的锄头,铁锹,钉耙之类的农具,都放在这里。旁边菜地的白菜都吃光了,下午还要用铁锹来翻土的。为此,水伯挺不乐意地马马虎虎收拾了一下,把这些农具扛回了后院。
十九恍恍惚惚睡了一下午,头有点沉,刚出了小院的门,便闻见了一股让人心痛的恶臭,那是水伯在给庄家施肥——只是这肥料既天然又人工。
水伯笑眯眯地舀了勺翠绿的粪水,浇在地里,随便招呼十九道:“小姐醒了,老爷在房里休息,少爷和胡公子出门了,齐公子在房里收拾东西,那两位老板还没有出过门。”
十九屏住呼吸越过菜园子,那食指横在鼻子下方,溜到大院里,拎着衣角细细闻闻。奇怪,怎么哪里都有一股子粪臭味儿。
听见西院传来阵阵杯碗的破碎声,铁定是暴躁的钱老板,“他娘滴,都是唐十八那个小兔崽子,害老子跑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受这份窝囊气,他要是敢再不还,看老子不捏碎了他,回头就写信让王掌柜带几个道上的兄弟来,再没钱老子弄残了他!”
十九笑得有些轻蔑,这种只会在背后耍狠的人,真比纸老虎还差劲。要是这办法奏效,这房子老早就被人揭瓦掀梁了。听了会儿笑话,水伯还在忘我地浇灌,回头看着他满满当当的粪桶,她近乎绝望地飞奔了出去。
巷子里充满了噼里啪啦地马吊声,混合着赢了钱的惊喜声和输了钱的懊悔声。小孩子们的游戏层出不穷,十九回想着羡慕着。想来,十一岁以前整天跟着十八哥瞎混,日子快乐似神仙。十一岁以后,盼着找到十八哥,找回那些快乐的日子,那些惦念快乐的日子因为有盼头,充满想象的快乐。现在找到了十八哥,也找到了理想与现实的差距,日子真是过得太没意思了,快乐离她越来越远呀。
然后呢,她要干什么?十九瞅着正在丢沙包的小孩子,第一次茫然了,心里突然空出好大一个地方。所以,现在,她是空虚了么!
她不知道怎么来到了池塘边,不得不说缘分是个神奇的东西,就像十哥和青青,东南西北,总能相见。也像她和胡晋书,在她茫然之际,遇上了他。
“十八哥呢?”十九坐在蹲在他身旁,看着水里纹丝不动的竹签,心里有几丝急切。
胡晋书恍然回神,眼睛愉悦地眨了眨,道:“你怎么来了?”
“睡醒了呀,水伯在施肥,好臭啊!”十九挤挤眉拿手掌在鼻子前扇了扇,好似浓烈的臭味就在跟前。
胡晋书看着她孩子气的脸,笑了笑,神清气爽。把小板凳给了她,自己坐在青黄的草地上。
十九看了看竹筐,打趣道:“哎呀,好运准是让你上午全花光了,尽然一条都没有钓到。”说完,便自顾拿过鱼竿,轻轻上扬,鱼钩摆了回来,“看看,都没有饵了,鱼儿理你才怪!”
胡晋书看着她故作娴熟的样子,配合着点了点头,虔诚地等待着她一下步的动作。果不其然,十九看见竹筒里还在泥壤里攀爬扭曲的蚯蚓,下不了手啊。
“额,这蚯蚓长得真丑。若是王小三在这里,肯定一把丢开了。”十九蹬着眼合上了竹筒,轻咬下唇,又脸红着将竹筒递到胡晋书面前。
“嗯,我猜也是。她还胆小。”胡晋书赞同地点点头,接过竹筒,捞出一只蚯蚓,将它挂在鱼钩上,眯着眼打量着十九。
十九呲着牙阴着眼,下颌紧紧地收着。见他放开鱼钩,赶紧胡乱抛了出去。
微风拂过,碧绿的湖面卷起阵阵涟漪,竹签似乎微微的动了动。十九一手紧张地握住鱼竿,一手摇晃着胡晋书,有些神经兮兮,“来了,上钩了……”
呃,明明就是手抖得。胡晋书松开她的手,衣服被拽出了褶子,不过没关系。将她的手放回鱼竿上,起身圈出她,宽大的双手轻轻附在她细软的手上,止住了她紧张的颤动。其实还有更好的方法,可是他喜欢这样的方式。
耳旁轻轻的呼吸像春风般带着暖意,十九灵巧的耳朵犹如牡丹般嫣红,如此亲昵的举动虽不像第一次那样愕然,但仍免不了女儿家的娇羞。注意力渐渐转移,手不安分地在他手心轻轻滑动,指腹的饱满,掌心的剥茧,温暖而有力。
竹签一下下往下沉,十九的手被紧紧握住,稍稍用力上下一代,指骨相碰有些咯人。不久,鱼竿传来大力的晃动,十九惊叹,莫非自己走了狗屎运,拐到了一个大家伙,若是独自一人肯定有点力不从心。
胡晋书熟稔地控制着,将手移到鱼竿上,让十九松了手。细弱的鱼竿随着他的提收,弯成了一个圆弧。十九看着摇头摆尾通体水光闪闪的黑鱼,长大了嘴。墨绿中混着黑斑,她是没有见过的,不知道有没有吃过。
胡晋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它塞进来竹笼,狼狈地笑道:“这是黑鱼,很补身子。”
十九凑上前去,细细地拨弄着他额前发丝中的泥土。那鱼太混,竟搅得他满身泥土。
胡晋书不自在地往后让了让,举着湿滑沾着腥气的手,想离她远点。
“别动!”十九一手回扣住他的胳膊,一手挑着泥。
胡晋书只好膝盖微弯,僵着身子配合着,她的手柔软地穿行在他蓬松的发间,这种舒心的感觉让他贪恋,看见她微微下移的手肘,才不舍地问了句:“好……好了没?”
“嗯,好了!”十九孩子气地在他头上乱搅一把,收回了有些酸胀的手,甩了甩胳膊,顺势将下巴搁在了他的肩头,闭了眼。
微微的凉风卷起他的发丝,触得鼻头有点发痒。十九牵起一丝细发,抬头道:“嗯,刘海太厚,得理。后面的头发绑起来会比较好看。啧啧,大男人生得一个尖下巴最讨厌了,哼!”
十九揪着嘴巴颇有敌意地摸了摸他的下巴,拉开了他俩的距离,而后毫不顾忌地牵着她的手,道:“走吧!”
胡晋书一手捡起鱼竿和竹笼,由她牵着往前走,渐行渐远,真恨不能永远就这么走下去。
白雾笼罩的清晨,水伯踩着铁锹在翻地,院子里还残留着昨日的粪味儿,盖住了新鲜的空气。
十九出门伸了个懒腰,十八兴冲冲地抱着只雪白鸽子出了门,抬抬手炫耀道:“这下中午又有好吃的了!十九,你喜欢鸽子汤,还是烤乳鸽?”
“烤的!”昨晚的鱼片汤太美味了,以至于她没控制好食量,夜里很不幸地起来了几趟。听着烦躁的咕咕声,问道:“哪来的鸽子?叫了大半夜。”
“半夜逮的。运气真不错。”十八余光盯着里面那扇半开的门,刻意拉高了声调。
“嗯,狗屎运!”十九打了个哈欠,走到了外院。
“少爷,宋老板大清早就走了,钱老板好像还在。”水伯往手心吐了口唾沫,双手一搓,继续嘿咻地翻着地。
十八晃悠着,冲着西院喊道:“哎哟,我这乡下地儿,真是养不起有钱人咯!”
过了饭点儿,人总是不自觉地就消失了。十九想找个帮手都困难,她的小龟,很不幸地走丢了。
原本不想惊动她爹,他可是将它看做她的命根子一样。可是,在接连翻找了三间屋子之后,终于还是惊动了她爹。唐太师发动着水伯,连带十九,准备将宅子翻个底朝天,墙角旮旯,床底茅房,宁可错翻三千里,不愿放过一寸土。
十九努力地回想着,看着那个从未走进的书房,抬脚走了进去,废纸书画飞得满地都是,像是被人打劫过一样,可是看她十八哥每日进出万年不变的表情,应该是没有飞贼入室。不禁一个头两个大,白纸像白雪一样盖着地面,小龟要是真的爬了进来,恐怕也迷了路爬不出去了。
她只能认命地一张张捡起书本,边收拾边查看。她哥的地盘不是一般二般的混乱,笔架形同虚设,毛笔的尸体随处可见,砚台没有清洗的习惯,黑乎乎地留着一圈圈墨痕,书信就这样赤/裸/裸地摊开在桌面上。十九摇摇头,没有碧水的日子,十八哥过得真艰辛。
方准备将信收入信封,那上面的字体刺伤了她的眼,清隽的书法,冰冷的文字,却变成了伤人的利器。十九一时呆愣在原地,忽而恍然大悟般,拧紧了细眉,这事不是没有预兆的。疑云像晴天里的乌云骤然来袭。霹雳紧随而至。
“十九,你找到了么,在这磨叽了好半天!”唐太师突然闯了进来,以为会有什么好消息。信件随着她心惊肉跳的反应慢慢脱落,不偏不倚到了她爹面前。
“阿爹……”十九试图阻拦,可惜没能如愿,她爹显然也是被那字体吸引,不觉丢了魂魄。
“十九,让水伯备马,我们这就回去。”唐太师色厉荏苒地丢下信件,转身离开了书房,在她面前,那是难得的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