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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鸢尾重临西渊境 誓死追随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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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中的日子,在草药的苦涩与篝火的温暖中,悄然流逝。
半月之后,时鸢的右腿已能勉强落地,脊背上的伤口也已结痂,唯有那深入肺腑的瘴气,仍需慢慢调理。
墨影每日都会为她熬制草药,也会将打探来的消息,一一说与她听。
“公主,将军已破雄关,兵锋直指建都。”
“公主,端王已下令,关闭建都四门,死守待援。”
“公主,苏文彦余党在城内四处散言,说您与东昭将军结私,罪不容诛,正欲立小皇子为王。”
顾时毅,年仅九岁,一直被苏文彦等人养在身边,是时鸢的胞弟。
西渊灭国以后,她们姐弟二人,机会从未见过。
时鸢的眼底都会闪过冰冷的杀意。
她知道,若不尽快赶回西渊旧都,安抚遗民,集结旧部,西渊的子民,终将沦为别人手中的棋子。
而她的胞弟,将会成为傀儡。
这日,时鸢终于撑着拐杖,站在了山洞的洞口。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的身上。
她的白发,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她的脸上,虽依旧苍白,却多了几分坚定。
“墨影,”她轻声道,“今日,我们便出发,前往西渊旧都。”
墨影点了点头,早已备妥的马匹与干粮,就放在洞口。
他扶着时鸢,小心翼翼地跨上战马。
“公主,您的身体……”
“无妨。”
时鸢打断他的话,声音微弱却坚定,
“西渊的子民在等我,芷漪的清名在等我,我不能再等了。”
战马缓缓前行,朝着西南的方向,朝着她的故国,疾驰而去。
一路之上,墨影带着时鸢,专走偏僻的小路,避开了苏文彦余党的耳目。
他们穿过密林,越过溪流,终于在三日后的黄昏,抵达了西渊旧都的城外。
西渊旧都,早已不复往日的繁华。
城墙之上,布满了战火的痕迹。城门之外,荒草丛生,一片萧瑟。
时鸢勒马立于城外,望着那熟悉的城楼,眼中满是沧桑...
夜风带着断壁残垣的腐土气,卷着时鸢的白发贴在颊边。
她拄着墨影寻来的硬木拐杖,目光穿透沉沉夜色,落在那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池轮廓上。
石敢当的密信半个时辰前刚到,用的是先皇亲传的暗记——
城内苏文彦余党已察觉异动,正加紧搜捕旧部,十里坡的精锐折损了三人,才勉强控制住东城门的暗哨。
而更让时鸢心头发紧的,是墨影带回来的另一则消息。
“公主,”墨影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难掩的凝重,
“东昭那边传来急报,姜将军兵临建都城下,连攻三日未克。端王不仅调来了南蛮的人,还将都城内的百姓驱上城头,充作人肉盾牌。”
时鸢握着拐杖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脊背上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被牵扯得阵阵抽痛。
她闭上眼,脑海里瞬间闪过姜芷漪浴血登城的模样——
战甲被鲜血浸透,银枪的寒芒里带着不顾一切的急切,可那急切,终究要被城头手无寸铁的百姓,绊住前行的脚步。
“南蛮……”时鸢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冰冷的恨意,
“苏文彦果然与端王勾结甚深,连南蛮的力量都能调动。”
她撑着拐杖,缓缓转身,目光扫过破庙内整齐肃立的数十名旧部。
这些人,有的是父皇亲卫,有的是边疆老兵,身上都带着战伤,眼底却燃着不灭的忠魂。
“诸位,”时鸢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东昭郡主在东昭浴血奋战,为的是天下太平,为的是洗清本宫与她的不白之冤。
而我们,守着西渊的故土,却让苏文彦余党兴风作浪,让南蛮的刀兵,架到了郡主的身后!”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人群中一个抱着铜号的少年身上,那是先皇御林军的号手之子。
“今日,本宫以西渊正统的身份下令——石敢当!”
“末将在!”身材魁梧的汉子应声出列,单膝跪地。
“你率二十名精锐,今夜三更,从东城门暗道潜入,直取苏文彦余党的议事厅。记住,活口要留,证据要取,不可滥杀无辜,以免惊扰百姓。”
“末将遵命!”
“墨影!”
“属下在!”
“你率十名精锐,控制城外的驿站,切断苏文彦余党与端王、南蛮的联系。若有信使往来,格杀勿论!”
“属下遵命!”
“其余人,随本宫驻守破庙,接应城内的弟兄!”
“誓死追随公主!”
数十人的吼声,在寂静的夜里,震得树叶簌簌作响。
时鸢重新走到山墙边,望向东方的天空。
那里,是建都的方向,是姜芷漪正在浴血的战场。
她仿佛能听到,都城下震耳欲聋的喊杀声,能看到,姜芷漪在箭雨之中,一次次挥枪,却又一次次因城头的百姓而收势。
“芷漪,”她轻声呢喃,指尖紧紧攥着绣囊里的缠花簪,簪身的纹路,早已被掌心的汗水浸得温热,
“我知道,你的仗打得有多难。可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孤军奋战。
西渊的旧部,已在我的麾下集结。用不了多久,我便会带着苏文彦与端王勾结的铁证,带着西渊的力量,去见你。”
夜风卷着她的白发,猎猎作响。
她的身影,在破庙的山墙上,在朦胧的月色里,像一株在寒风中倔强绽放的鸢尾。
三更的梆子声,从西渊旧都的方向传来。
石敢当率领的精锐,如鬼魅般潜入了东城门的暗道。
暗道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脚下的石板,早已被岁月磨得光滑。
他们的动作,轻盈而迅捷,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破庙内,时鸢紧紧握着那枚仅剩的银针,目光死死盯着西渊旧都的方向。
她的心跳,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快。
右腿的骨折处,隐隐作痛,脊背的伤口,也在发烫。
可她,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火光,突然从西渊旧都的议事厅方向升起。
那是石敢当得手的信号!
时鸢的眼中,闪过一丝激动的光芒。
“墨影!按计划行事!”
“属下遵命!”
墨影率领的精锐,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城外的驿站。
驿站里,苏文彦的信使,正准备带着密信,前往建都。
他们还未反应过来,便已被墨影的人,尽数制服。
破庙内的旧部,纷纷拔出了腰间的长刀,目光中满是战意。
时鸢撑着拐杖,缓缓站起身来。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脸,声音里满是决绝:“随本宫入城!”
战马的嘶鸣,打破了夜的寂静。
时鸢率领着旧部,朝着西渊旧都的东城门,疾驰而去。
城门处,石敢当早已率领精锐,打开了城门。
城楼上,苏文彦余党的旗帜,早已被砍倒,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绣着鸢尾花的西渊旧旗。
城内的百姓,被喊杀声惊醒,纷纷打开了房门。
当他们看到,那白发白衣的身影,骑着战马,缓缓入城时,眼中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
“是公主!是时鸢公主!”
“公主没有死!公主回来了!”
“天佑西渊!天佑公主!”
百姓的欢呼声,响彻了西渊旧都的夜空。
时鸢勒马立于街道中央,望着欢呼的百姓,眼中满是泪水,高声道:
“西渊的子民们!苏文彦勾结东昭端王,祸乱朝纲,残害忠良,本宫定当将其绳之以法,还西渊一个朗朗乾坤!”
“公主万岁!公主万岁!”
百姓的欢呼声,更加热烈。
石敢当捧着一个木盒,走到时鸢的面前,单膝跪地:
“公主,苏文彦余党的核心成员,已尽数被擒。这是从议事厅搜出的密信,皆是苏文彦与端王、南蛮勾结的铁证!”
时鸢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的密信,字迹清晰,内容触目惊心。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好!”她一声令下,声音里满是威严,
“石敢当,将苏文彦余党的核心成员,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墨影,将这些密信抄录,张贴于西渊旧都的城门之上,让百姓们都看看,苏文彦的狼子野心!”
“属下遵命!”
时鸢勒马立于城楼之上,望着东方的天空。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用不了多久,她便会带着西渊的力量,去与她的小将军,并肩作战。
第三日,西渊旧都的秩序已渐渐归拢。
苏文彦余党的罪证贴满了城门与街巷,那些与端王、南蛮勾结的密信,字迹潦草却字字诛心,看得百姓们群情激愤。
往日里被余党裹挟的乡绅富户,纷纷带着粮秣前来投诚;
隐于山野的旧部残兵,也循着鸢尾旗的踪迹,陆续汇聚到破庙之外。
时鸢拄着拐杖,立在临时充作帅帐的公主府正厅中,听着石敢当的奏报。
她的白发用一根素色丝带束起,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血色,唯有右腿的伤,仍让她每走一步都带着微不可察的踉跄。
“公主,城西的粮仓已清点完毕,足够我等千人三月之用。”
石敢当的声音带着一丝振奋,
“城外的三个村落,百姓已自愿组织起来,协助我们守卫要道。还有,昨日又有二十名先皇时期的边军老卒前来投效,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
时鸢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案几上的一幅舆图上。
舆图用的是先皇御制的版本,西渊与东昭的山川关隘,皆清晰可见。
她的指尖,正停留在东昭建都的位置,那里,是姜芷漪被困的战场。
“墨影那边,可有新的消息?”时鸢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多了几分沉稳。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便从帐外闪了进来,正是墨影。
他的脸色凝重,单膝跪地,沉声道:
“公主,东昭急报。郡主率部连攻五日,依旧未能破城。端王城外布下了南蛮的‘毒蝎阵’,此阵以毒箭、陷马坑为主,防不胜防。郡主的前锋营,昨日折损了近百人,连霍烶风都被毒箭擦伤了手臂。”
“毒蝎阵……”时鸢的指尖猛地攥紧,舆图的边角被她捏得发皱。
她闭上眼,脑海里瞬间闪过姜芷漪立于阵前的模样——
银枪拄地,战甲染血,眼底的猩红里,一半是杀意,一半是对城头百姓的不忍。
而霍烶风的伤势,更像是一根刺,狠狠扎进了她的心里。
时鸢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恨意,
“用百姓作盾,用毒阵阻敌,如此卑劣的手段,也亏他想得出来!”
她撑着拐杖,缓缓转身,目光扫过帐内肃立的数十名核心旧部。
这些日子,他们随她出生入死,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诸位,”时鸢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郡主在东昭浴血,背后是端王的阴狠,是南蛮的刀兵,更是满城百姓的性命。
而我们,在西渊重整旗鼓,手中握着苏文彦与端王勾结的铁证,身后是西渊的子民与旧部。
今日,本宫有一问——谁敢跨出西渊,驰援建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