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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鸢尾旗至军心振 她的阿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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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内瞬间安静下来,唯有烛火跳跃的噼啪声。
石敢当第一个站了出来,单膝跪地,声如洪钟:“末将愿往!愿随公主,驰援姜将军!”
“属下愿往!”墨影紧随其后,眼中满是坚定。
“我等愿往!”数十名旧部齐声高呼,声音震得帐顶的尘土簌簌掉落。
时鸢的眼中,闪过一丝激动的泪光。
“好!石敢当,你率五百精锐,携带西渊的连弩与解药,明日清晨,从西渊秘道出发,绕开南蛮的游骑,直扑建都外的姜将军大营。记住,此行的首要任务,是协助姜将军破解毒蝎阵,而非硬拼!”
“末将遵命!”
“墨影,你率两百精锐,携带苏文彦与端王勾结的铁证副本,前往东昭的各州郡,向当地的守将与百姓宣告端王的罪行。务必让天下人都知道,郡主并非反贼,而是替天行道的忠臣!”
“属下遵命!”
“其余人,随本宫驻守西渊旧都,安抚百姓,整饬军备。若南蛮敢来犯境,便让他们有来无回!”
“誓死守卫西渊!”
军令传下,帐内的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连弩被擦拭得锃亮,解药被仔细分装,干粮与水袋被打包整齐。
整个西渊旧都,都弥漫着一股箭在弦上的紧张气息。
而此时的建都城外,姜芷漪正立于中军大帐之中,望着案几上的战报,眼底的猩红愈发浓烈。
前锋营折损百人,霍烶风的手臂中毒,伤口红肿发黑,高烧不退。
而城头的百姓,在端王的威逼利诱下,竟开始朝着城下的大军扔掷石块与杂物。
“将军,”厉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再这样下去,我军的士气,迟早会被耗光!”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突然从帐外冲了进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
“将军!大喜!西渊方向,有一支精锐部队,打着鸢尾旗,正向我军大营疾驰而来!他们的首领,自称是西渊旧部,奉时鸢公主之命,前来驰援!”
姜芷漪猛地抬起头,眼底的猩红瞬间被震惊取代。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颤抖,带着一丝不敢置信,“时鸢?她还活着?”
“是!”斥候用力点头,“他们还带来了大量的连弩与解药,说是专门用来破解南蛮的毒蝎阵!”
姜芷漪手中的银针,“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她猛地冲出帐外,朝着西方的天空望去。
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一面鲜艳的鸢尾旗,正迎着朝阳,缓缓飘扬。
姜芷漪的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
她的阿鸢,没有死。
她的阿鸢,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朝着她的方向,奋力赶来。
石敢当的五百精锐抵达建都城外时,朝阳正将旷野染成一片凄厉的赤红。
那面鸢尾旗在暮色中猎猎招展,玄衣精锐背负的连弩泛着冷光,与东昭大军疲惫的甲胄形成鲜明对比。
姜芷漪几乎是凭着本能冲出中军大帐,银枪拄地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眼底的猩红里,翻涌着狂喜与不敢置信的潮浪。
她死死盯着那面旗帜,仿佛透过旗面,能看到西渊旧都里,那个白发白衣的身影。
“将军!”石敢当翻身下马,声音震得地面微颤,
“西渊旧部石敢当,奉时鸢公主之命,携百具连弩、千瓶解药驰援!公主手谕在此——
毒蝎阵可破,然端王根基深厚,建都坚城难摧,望将军稳扎稳打,待西渊大军整肃完毕,公主自会亲率劲旅,与将军会师于皇城之下!”
姜芷漪颤抖着接过那封染着西渊草木气息的信笺,指尖抚过字迹娟秀却力透纸背的“时鸢”二字,泪水终于冲破眼眶,顺着布满血污与汗水的脸颊滑落。
她没有立刻拆信,只是紧紧攥在掌心,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支撑。
“阿鸢……她真的还活着……”她的声音破碎不成调,却带着一股死灰复燃的力量。
“公主安好!”石敢当抬头,语气里满是敬佩,
“公主已肃清西渊苏文彦余党,集结旧部逾万,民心归服。只是南蛮残部仍在西渊边境游弋,公主需坐镇旧都,一面整饬军备,一面防备南蛮偷袭,故暂不能亲至。”
姜芷漪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牵挂,眼底的脆弱瞬间被杀伐果断取代。
她高举破云枪,声震四野:“将士们!鸢尾旗至!东昭不是在孤军奋战!毒蝎阵可破,跟随我,杀进建都!”
“公主不死!鸢尾不灭!”
“随将军破阵!清君侧!”
压抑多日的士气轰然爆发,疲惫的将士们眼中重新燃起斗志,连躺在伤兵营的霍烶风,都撑着中毒未愈的手臂,想要起身参战。
当夜,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
石敢当将毒蝎阵的布防图铺在案上,指尖点在中层的毒箭手阵地:
“此阵核心在中层,毒箭手藏于木栅之后,射程远不及我军连弩。然端王狡诈,已将城外百姓驱入木栅附近,若我军全力射击,必伤及无辜。”
姜芷漪的眉峰瞬间拧紧,银枪的枪尖狠狠戳在地面,溅起一串火星。
她最忌惮的,便是端王这等以百姓为盾的卑劣手段。
之前连攻五日不克,半数原因皆是投鼠忌器。
“厉鸿!”姜芷漪沉声道。
“末将在!”
“你率五百轻骑,携解药连夜绕至毒阵侧翼,若明日我军射击时,有百姓逃出木栅,即刻接应,护其安全!”
“末将遵命!”
“石敢当!”
“属下在!”
“你率西渊精锐,明日拂晓以连弩压制中层毒箭手,但需谨记,能避则避,切勿伤及百姓!”
“属下明白!”
“其余各部,今夜饱餐战饭,明日拂晓,随本帅正面强攻!”
“遵命!”
军令传下,大营内却没有丝毫轻松。
将士们都清楚,即便破了毒蝎阵,建都城高池深,端王手中仍有上万亲卫,更有无数百姓被挟制在城头,这场仗,依旧难如登天。
翌日拂晓,战鼓擂响时,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厉鸿的轻骑悄然绕至侧翼,石敢当的连弩手已在阵前列好阵型。
姜芷漪一马当先,朱红战甲在晨光中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火,银枪直指毒蝎阵:“进攻!”
“放!”石敢当一声令下,百具连弩同时发射,特制的弩箭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射向木栅后的毒箭手。
惨叫声此起彼伏,南蛮的毒箭阵瞬间被压制得抬不起头。
可就在此时,木栅附近的百姓在端王亲卫的威逼下,哭嚎着冲向连弩阵地。
“停!”石敢当厉声喝止,连弩的射击瞬间中断。
南蛮毒箭手趁机反扑,毒箭如蝗,射向东昭大军的前锋。
几名将士躲闪不及,中箭后瞬间倒地,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
姜芷漪怒喝一声,银枪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格开射向自己的毒箭。
她眼睁睁看着将士们倒下,却因百姓的阻拦而束手束脚,眼底的猩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将军!厉将军已接应到部分百姓!”斥候的声音传来。
“继续射击!瞄准毒箭手!”姜芷漪咬牙下令,“石敢当!若有百姓遇险,不惜一切代价救援!”
“属下遵命!”
连弩再次轰鸣,这一次,西渊精锐的箭法更加精准,只朝着毒箭手的藏身之处射击。
厉鸿的轻骑在侧翼来回穿梭,将逃出火海的百姓护在身后。
激战持续了两个时辰,毒蝎阵的木栅终于被点燃,南蛮的毒箭手死伤殆尽,可东昭大军也付出了近三百人的代价,其中半数,皆是因护佑百姓而中箭。
毒蝎阵已破,可建都城头的防御,却丝毫未减。
端王立于城楼之上,看着城下尸横遍野的惨状,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
他猛地挥手,城头上的弓弩手齐齐瞄准城下的百姓:
“姜芷漪!你若再敢前进一步,我便将这些贱民,尽数射落城下!”
城头上的百姓发出绝望的哭嚎,城下的东昭大军瞬间停住脚步。
姜芷漪的银枪僵在半空中,眼底的杀意与挣扎交织,几乎要将她撕裂。
她可以不顾自己的生死,可以不顾将士的生死,却不能眼睁睁看着满城百姓,因她而死。
“将军……”沈惊澜策马至她身侧,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无力感,“端王这是铁了心,要与我们耗到底。”
姜芷漪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掏出那封时鸢的信笺,轻轻展开。
信上的字迹,一笔一划都透着她的牵挂与坚定:
“芷漪,建都城坚,不可力敌。我已令墨影携苏文彦与端王勾结的铁证,前往东昭各州郡游说。待天下人心归向,西渊大军亦已整肃,我必亲至,与你并肩。你要等我,亦要保重自己。”
“等……”姜芷漪的指尖抚过信尾的鸢尾花印记,声音嘶哑,“我等你……”
她缓缓抬起头,银枪直指城楼之上的端王,声音里带着一股穿透一切的决绝:
“端王!你以百姓为盾,祸乱朝纲,勾结外夷,今日之仇,来日必报!今日,我暂且退兵,然三日后,我必率大军再来!届时,便是你的死期!”
说罢,她勒转马头,沉声道:“全军撤退!三里外安营扎寨!”
东昭大军缓缓撤退,建都城头传来端王得意的狂笑。
姜芷漪立于阵后,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困住她的孤城,又望了一眼西方的天空,眼底的疲惫与思念,几乎要将她压垮。
而此时的西渊旧都,时鸢正拄着拐杖,立在旧王府的城楼上,望着东方的天空。
墨影的密信刚到——
石敢当已破毒蝎阵,然端王以百姓为盾,姜将军被迫退兵,折损三百精锐,霍将军伤势加重。
时鸢握着拐杖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脊背上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被牵扯得阵阵抽痛。她闭上眼,脑海里瞬间闪过姜芷漪立于阵前,进退两难的模样。
“芷漪……”她轻声呢喃,指尖紧紧攥着绣囊里的缠花簪,“我知道你难,我知道你苦。可西渊的大军,还需时日整肃;南蛮的残部,还在边境虎视眈眈;墨影的游说,还未传回消息。我不能去见你,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她身后,石敢当留下的旧部正在加紧训练新兵,连弩营的规模日益扩大,解药正在批量熬制。
西渊的百姓,自发地带着粮秣前来投诚,他们的眼中,满是对这位白发公主的敬仰与信任。
“公主,”一名亲卫轻声道,“石将军传来消息,姜将军已退兵三里,正休整待战。”
时鸢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城下正在操练的大军,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传我令!全军加速整肃,三日内,务必完成新兵整编!墨影那边,限他十日内,至少说动三个州郡的守将!我要让端王知道,他的末日,已近在眼前!”
“属下遵命!”
夜风卷着她的白发,猎猎作响。
她的身影,在朦胧的月色里,像一株在寒风中倔强绽放的鸢尾。
建都城外,姜芷漪将时鸢的信笺贴身藏好,又掏出那支变形的银针,轻轻擦拭着。
银针的棱角,硌得掌心的旧伤隐隐作痛。
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等。
等西渊的大军,等她的阿鸢。
哪怕前路依旧艰难,哪怕这座孤城依旧难破,只要阿鸢还在,她便有继续战斗下去的勇气。
而西渊旧都的城楼上,时鸢的心中,也只有一个念头:
快。
快些整肃大军,快些等到墨影的消息,快些奔赴那个属于她和姜芷漪的战场。
哪怕前路依旧坎坷,哪怕边境的南蛮依旧虎视眈眈,只要芷漪还在等她,她便有一往无前的决心。
两座城,两个人,一面鸢尾旗,一支银枪。
他们的汇合,尚需时日。
他们的战斗,依旧艰难。
可他们的心中,都燃着一盏名为“彼此”的灯,照亮着漫漫长夜,等待着黎明将至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