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花辞树吻红缨》时惘

55、江山挚爱负重行 抱歉阿鸢，

　　“不可能！”姜芷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困兽，猛地嘶吼出声。
　　她一把将信笺扫落在地，银枪“铮”地一声出鞘，枪尖的寒芒直逼霍烶风的咽喉，
　　“阿鸢不会背叛我！是你！是你伪造的证据！你从来都不懂，你从来都不信她！”
　　“伪造？”霍烶风惨笑一声，眼底满是痛心与失望，他也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剑峰与银枪遥遥相对，
　　“姜芷漪，你醒醒！她是西渊公主，你是东昭郡主！你们本就是敌国之人！
　　你为了她，不惜违抗皇命，不惜置大军安危于不顾，不惜将霍家的百年清誉抛之脑后！
　　你可知，你与敌国公主纠缠不清，早已不合体统，早已成为朝堂上下的笑柄，成为奸佞手中的把柄！”
　　“不合体统……”
　　“敌国公主……”
　　“纠缠不清……”
　　霍烶风的话，如同惊雷般在姜芷漪的脑海中炸响。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银枪险些脱手落地，掌心的银针硌得她生疼，疼得她心口抽搐，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
　　原来如此！
　　竟然如此！
　　从始至终，他们都没有理解过她和时鸢的感情。
　　在他们眼中，
　　她是东昭的战神，是霍家的郡主；
　　时鸢是西渊的余孽，是敌国的公主。
　　他们的相遇是错，相知是过，相爱是罪。
　　难怪，阿兄会站在她的对立面。
　　难怪，朝堂上的文官会视她为眼中钉。
　　原来，她的不顾一切，在别人眼中，不过是一场荒唐的笑话，一场危及江山的罪孽。
　　“哈哈哈……”姜芷漪仰头发出一声凄厉的笑，笑声里带着血沫，带着撕心裂肺的痛，
　　“不合体统？敌国公主？那又如何！我爱她的灵魂，爱她的风骨。这与身份何干！又与皮相何干！
　　我姜芷漪，此生，只认时鸢一人！”
　　她银枪一抖，枪尖带着破风之势，直刺霍烶风的面门。
　　霍烶风举剑相迎，金铁交鸣之声震彻山谷。
　　两人皆是东昭顶尖的武将，一招一式都带着生死相搏的狠厉，却又在关键时刻，不约而同地收了三分力——
　　他们是血脉相连的兄妹，终究不忍对彼此下死手。
　　“霍将军！”厉鸿第一个冲了上来，挡在姜芷漪身前，
　　“郡主说的没错，陛下不会如此待功臣，时鸢更不是那样的人，这一定有什么误会！”
　　霍烶风一怔，看向此前这个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副将，
　　“连你也被她蛊惑了！”
　　“末将没有被蛊惑，这一路走来，我们清清楚楚的看着军师为东昭冲锋陷阵，数次豁出性命救将士们于水火，她绝不会背叛我们。”
　　厉鸿双手抱拳，言辞中的恳切清清楚楚的映在霍烶风的眼中。
　　“你大胆……”
　　“愿随将军！”
　　裴烬率领前锋营残部，挡在姜芷漪身前，声音铿锵，
　　“前锋营虽损兵折将，却依旧能为将军死战！”
　　“郡主！”沈惊澜哭着扑过来，死死拽住姜芷漪的衣袖，
　　“我也不走！我要和你一起找时鸢姐姐！”
　　数百名亲兵纷纷站出，战甲碰撞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他们的目光坚定，气势如虹，愿随姜芷漪共赴生死。
　　霍烶风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一幕，心中一痛，却依旧不肯退让。
　　他剑锋一横，指向姜芷漪身后的亲兵，声音冷硬如铁：
　　“今日，谁若敢阻我带姜将军走，便是与朝廷为敌！便是与我霍烶风为敌！”
　　“那就试试看！”裴烬长刀一挥，与霍烶风的亲兵对峙起来。
　　山谷间的空气瞬间凝固，一场兄妹反目、同室操戈的惨剧，眼看就要上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谷口方向疯狂传来。
　　一名浑身浴血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来，他的喉咙被血沫堵住，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却带着绝望的悲鸣：
　　“将军！郡主！
　　大事不好！端王谋反！那道圣旨是假的！
　　端王早已控制了京城禁军，假传圣旨缉拿将军，实则是要借刀杀人，铲除异己，篡夺皇位！
　　如今，他的人马已经围了过来，扬言要将我们尽数剿灭，以绝后患！”
　　“端王谋反？！”
　　“圣旨是假的？！”
　　两道惊呼声同时响起。姜芷漪的银枪猛地一顿，霍烶风的佩剑也险些脱手。
　　霍烶风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文官集团的突然发难，苏文彦精准的埋伏，瑞武帝的反常圣旨……
　　原来，这一切都是端王布下的天罗地网！
　　他想要借苏文彦之手除掉姜芷漪，再借圣旨之名夺走她的兵权，最后以谋逆之罪将姜家满门抄斩！
　　而他，竟然愚蠢地成了端王手中的刀，险些亲手将自己的妹妹推入深渊！
　　“噗——”霍烶风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猛地掷下佩剑，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撕心裂肺的悔恨与自责，
　　“是我错了！是我糊涂，错信了奸佞，错怪了时鸢姑娘！”
　　他话音未落，谷口方向便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
　　端王的人马已如潮水般涌来，黑色的战旗上，绣着狰狞的“端”字，遮天蔽日。
　　“保护将军！”霍烶风猛地起身，一把将姜芷漪护在身后，声音里带着决绝的狠厉，
　　“今日，我霍烶风便是拼了这条性命，也要护你杀出重围！”
　　他的亲兵瞬间列成战阵，与端王的人马厮杀在一起。
　　厉鸿、裴烬也带着前锋营残部冲了上去，刀光剑影之中，血花四溅。
　　姜芷漪看着霍烶风浴血奋战的背影，看着身边将士一个个倒下，心中的痛苦与挣扎几乎要将她撕裂。
　　她银枪一抖，也加入了战团，朱红的身影在乱军之中，如同一朵浴血的红莲，所过之处，尽是亡魂。
　　就在众人即将支撑不住之际，远处的山谷中突然传来了震天的马蹄声。
　　烟尘滚滚中，三面大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一面绣着“云朔”，
　　一面绣着“云澜”，
　　一面绣着“靖江”！
　　是云朔、云澜、靖江三城的援军！
　　紧随其后的，是霍家军的旧部，他们手持长刀，身披战甲，眼神坚定地朝着这边赶来。
　　“末将云朔守将，率全城守军，誓死追随靖安郡主！”
　　“末将云澜守将，率部前来勤王，愿听将军调遣！”
　　“末将靖江守将，特来护驾，将军若有令，万死不辞！”
　　“霍家军旧部，誓死追随将军！”
　　她们所过之处，皆有援军前来。
　　此起彼伏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气势如虹，震动天地。
　　端王的人马瞬间被这股气势震慑，攻势为之一滞。
　　霍烶风看着眼前的数万援军，眼中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他走到姜芷漪身边，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芷漪，端王谋反，国祚危急！陛下生死未卜，东昭江山危在旦夕！你是东昭的战神，是三军的统帅，是万千子民的希望！唯有你，能救东昭于水火！”
　　厉鸿也上前一步，沉声道：
　　“将军！端王谋反，此乃国难！时鸢姑娘吉人天相，定能逢凶化吉！我们先回师勤王，待平定叛乱，再回来寻找时鸢姑娘！届时，举国之力，何愁找不到？”
　　裴烬跟着道：“将军！时鸢姑娘若在，定不希望看到你为了她，置东昭江山于不顾！你要振作起来！”
　　沈惊澜哭着道：
　　“郡主！我们先去救陛下，救东昭的百姓！等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再回来找时鸢姐姐，好不好？”
　　姜芷漪看着眼前数万将士坚定的目光，看着霍烶风悔恨自责的神情，看着掌心那支变形的银针，又回头望了一眼悬崖下方的云海——
　　那里是时鸢坠落的地方，是她此生的执念，是她心中唯一的光。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抬手，银枪拄地，枪尖的寒芒刺破晨雾，直指苍穹。
　　姜芷漪闭上眼，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
　　声音嘶哑却字字千钧，带着决绝的意志，也带着无尽的眷恋：
　　“全军有令，我以全军统帅姜芷漪之名，命尔等随我还朝，清君侧，诛叛逆！”
　　“但我在此立誓！”
　　她猛地回头，目光死死盯住悬崖下方的云海，眼底的血丝几乎要溢出来，声音里带着毁天灭地的狠厉，
　　“待我平定叛乱，救回陛下，定要重回落马坡，谁若拦我，休怪我不念往日情分！”
　　誓言落下，山谷寂静无声。
　　唯有风卷着云雾，在悬崖边呜咽，仿佛在为这对苦命的恋人，奏响一曲悲伤的挽歌。
　　裴烬率先振臂高呼：
　　“我裴烬愿为将军开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厉鸿生死追随！”
　　“沈惊澜愿陪将军，死战不退！”
　　一声声响应此起彼伏。
　　“誓死追随将军！清君侧，诛叛逆！”
　　“清君侧，诛叛逆！”
　　姜芷漪最后看了一眼悬崖的方向，终究是狠下心，调转马头。
　　她的背影单薄，却带着一股不屈的意志，仿佛只要她还活着，便绝不会向命运低头。
　　阿鸢，抱歉。
　　我不能至东昭于不顾。
　　但我发誓。
　　若你还活着，无论天涯海角，我也会找到你，种满一院的鸢尾花，护你一生无虞。
　　若你死了，带一切尘埃落定，我便随你而去，在地府之中，继续做她的小将军！
　　霍烶风率领大军，紧随其后。
　　数万将士的马蹄声，震彻整个落马坡，朝着建都的方向，滚滚而去。
　　前路漫漫，生死未卜。
　　姜芷漪的心中，一边是东昭的江山，一边是挚爱的阿鸢。
　　她不知道，此去勤王，会遇到多少艰难险阻。
　　她也不知道，当她平定叛乱之日，能否再见到那个朝思暮想的白色身影。
　　但她知道，她必须走下去。
　　为了东昭的江山，为了万千的子民。
　　也为了，能有朝一日，光明正大地站在时鸢身边，告诉全世界，她们的爱，无关家国，无关身份，只关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