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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兄妹反目因纲常 陛下绝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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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生的本能与复仇的执念交织在一起,支撑着时鸢开始一寸一寸地挪动身体。
她不敢用受伤的右腿发力,只能用手肘撑着地面,拖着扭曲的腿,在乱石堆上艰难爬行。
每动一下,脊背上的伤口便与粗糙石面摩擦,带来钻心的疼痛,鲜血在她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蜿蜒如泣血的红蛇。
她的目光在周围急切扫过,终于在不远处的山壁下,发现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山洞。
洞口被茂密藤蔓遮掩,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是她唯一的藏身之处,也是她养伤的唯一希望。
时鸢咬紧牙关,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手掌被乱石磨得血肉模糊,指甲早已脱落,可她依旧没有停下。
她像一头濒死的幼兽,拖着残破的身躯,一点点朝着山洞的方向挪动。
苏文彦的尸体被她远远甩在身后,成了荒坡上一具无人问津的腐肉,连鸟兽都不屑一顾。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爬到了山洞门口。
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光,她看到洞内干燥而狭窄,深处一片漆黑,却能隔绝山风与寒冷。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撑着身体爬进洞内,又用枯木与藤蔓将洞口勉强遮掩起来。
做完这一切,她再也支撑不住,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洞内的空气浑浊而冰冷,时鸢的身体越来越沉,视线开始模糊。
右腿的剧痛如同潮水般袭来,让她忍不住浑身颤抖,却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
她只能蜷缩着身体,将那支缠花簪子紧紧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姜芷漪的温度。
她开始发烧,滚烫的体温与冰冷的石壁形成鲜明对比。
意识混沌中,她梦到了云朔的古巷,梦到姜芷漪为她簪上这支缠花簪时温柔的指尖;
梦到军帐之中,暖香袅袅,朱红与月白交叠的身影;
梦到落马坡上,姜芷漪红着的眼,那声撕裂长空的“时鸢——!”
每一次从梦中惊醒,她都会咳出血沫,胸口的簪子硌得她生疼,却也让她勉强保持着一丝清明。
她没有水,没有食物,只有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小的绣囊,里面除了簪子,只有几枚银针和一小包疗伤的草药——
那是她从云朔城带出来的,本想给姜芷漪备用,没想到最终用在了自己身上。
她用颤抖的手,将草药捣碎,艰难地敷在脊背上的伤口上。
草药的清凉暂时缓解了疼痛,却无法止住不断涌出的鲜血。
她的右腿依旧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她能感觉到骨头断成了几截,却连固定的东西都没有。
无奈之下,她只能用银针暂时封住右腿的几处大穴,强行压制住剧痛,也延缓了伤势的恶化。
日子一天天过去,时鸢靠着洞壁上渗出的点点水珠,勉强维持着生命。
她的嘴唇干裂得像老树皮,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唯有那双眼睛,还闪烁着执着的光。
她开始在洞内摸索,找到了一些干燥的枯草,又用鸢尾鞭锋利的鞭尾,编织成了一个简陋的垫子。
她还在洞的深处发现了一些不知名的野果,虽然酸涩,却能勉强果腹。
每一次进食,每一次喝下水珠,她都在心中告诉自己:要活下去。
活下去,回到西渊。
活下去,找到证据。
活下去,替她的小将军洗清罪名。
她的身体渐渐有了一丝力气,便开始尝试着活动身体。
她不敢大幅度动作,只能一点点地拉伸肌肉,防止伤口粘连。
她还会用银针给自己针灸,促进血液循环,加快伤口愈合。
右腿的伤势依旧没有好转,走路时依旧会跛行,可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能尽快离开这个山洞,踏上前往西渊的路。
西渊在东昭的西南方向,与南蛮接壤,路途遥远,且多是荒无人烟的山林。
她身带重伤,想要到达西渊,难如登天。
可她不怕。
她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艰难险阻?
她开始为离开做准备。
她将绣囊里的草药小心地收好,又将银针一根根地擦拭干净。
这天,时鸢坐在洞口,看着外面的云海,手中摩挲着那支缠花簪子。
阳光透过藤蔓的缝隙,洒在她的身上,给她苍白的脸上带来了一丝暖意。
她的伤已经好了大半,虽然依旧虚弱,却已经有了行走的力气。
是时候离开了。
时鸢深吸一口气,撑着洞壁,艰难地站了起来。
右腿传来一阵剧痛,让她忍不住踉跄了一下,可她很快便稳住了身体。
她扶着洞壁,一步一步地朝着洞外走去。
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睛,她微微眯起眼,适应了片刻,才看清了外面的世界。
坡底依旧乱石嶙峋,苏文彦的尸体早已不见踪影,想来是被鸟兽叼走了。
山涧的水流依旧在呜咽,却比之前更加清澈。
时鸢的目光望向西南方向,那里是西渊的方向,也是她的希望所在。
她握紧了手中的缠花簪子,将它小心翼翼地收进绣囊里。
然后,她拖着依旧跛行的右腿,一步一步地朝着西南方向走去。
她的脚步蹒跚,却异常坚定。
她不知道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不知道自己能否活着到达西渊,更不知道自己找到的证据,是否能替姜芷漪洗清罪名。
可她不在乎。
她只知道,她的小将军,还在东昭的朝堂上,承受着奸人的污蔑与陷害。
她只知道,她必须回去,必须找到证据,必须替她的小将军,守护好她的荣耀。
山风卷起她的白发,月白的粗布衣衫在风中猎猎作响。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密林之中,唯有那支缠花簪子,在绣囊里,闪烁着微弱的光。
那光,是她的执念,是她的希望,是她对姜芷漪,最深沉的爱与守护。
前路漫漫,生死未卜。
可时鸢的心中,却只有一个念头:
回到西渊,替她的小将军,洗清一切罪名。
晨雾如缟素,裹着落马坡的悬崖,连风都带着泣血的寒意。
姜芷漪依旧跪在那里,掌心的变形银针被攥得滚烫,针锋嵌入血肉,与血痂黏成一片。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下方翻涌的云海,仿佛要将那片云雾烧穿,找出那个坠落的白色身影。
霍烶风带来的亲兵早已将山谷围得水泄不通,可他看着妹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中的焦灼几乎要将他焚毁。
“芷漪!”他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
“大军不可无帅,建都不可无援!你随我回去,我留下所有人马继续搜寻时鸢,若她活着,我必亲自将她送到你面前!”
霍烶风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便自谷口方向传来,不是搜寻的亲兵,而是一匹驿马,马背上的驿卒手中高举着一卷明黄的圣旨,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瑞武帝急诏——姜芷漪接旨!”
姜芷漪猛地抬头,猩红的目光扫过那卷圣旨,握着银针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她身上的战甲早已破烂不堪,肩头的伤口还在渗着血,脚底的血泡溃烂成疮,每动一下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可她还是踉跄着站直了身体。
“末将姜芷漪,接旨。”
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人形,却依旧带着军人的风骨,只是那声音里的绝望与偏执,让周围的空气都跟着颤抖。
驿卒翻身下马,展开圣旨,尖锐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姜芷漪督师归朝,行至落马坡,竟遭叛军伏击,损兵折将,惊扰百姓。
今有文官联名参奏,言其久镇云朔,恐已暗通南蛮,结党营私。
着令姜芷漪即刻交出兵权,随驿卒回京受审,大军暂由霍烶风统领!钦此!”
“暗通南蛮?结党营私?”
姜芷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发出一声凄厉的笑,笑声里带着血沫,带着撕心裂肺的痛,
“这绝不是陛下的意思,说!你是谁的人!”
她猛地抬手,银枪脱手,将那人挑落下马,枪尖的寒芒刺破晨雾,直指其咽喉:
“我的将士浴血奋战,我的子民惨遭屠戮,我的军师……坠崖生死未卜!东昭内部居然还出你们这样狼心狗肺的叛徒!”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的悲怆让在场的将士们无不红了眼眶。
沈惊澜哭着扑过来,死死拽住她的衣袖:“郡主!不能抗旨啊!回皇城受审,我们还有机会查明真相!”
“真相?”姜芷漪低头看着掌心的银针,那是时鸢的东西,是她留在这世上唯一的痕迹,
“没有阿鸢,这真相与我何用!”
她猛地甩开沈惊澜的手,眼底的血丝几乎要溢出来,声音里带着毁天灭地的狠厉:
“陛下绝不会如此待我,回去告诉你背后的主子,待我寻回阿鸢,姜芷漪会回去,亲自取了他的性命!”
霍烶风的手被气得颤抖,一巴掌落在姜芷漪的脸上:
“混账!陛下圣旨已下,你不老老实实的回去,居然还在这扰乱军心!”
“回去?”姜芷漪硬生生接下这一巴掌,头被打的一偏。
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却带着一股偏执的决绝,她缓缓抬起头,猩红的眼底没有半分生机,只有对悬崖的执念,
“我说了这不是陛下的旨意,我回哪门子的建都?你带大军走吧,替我守住东昭的江山,替我盯着朝堂上的奸佞。我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找到我的阿鸢!”
“你简直是执迷不悟!”霍烶风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寻常话语根本无法撼动此刻的姜芷漪。
咬了咬牙,他终于从怀中掏出一封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笺,狠狠掷在姜芷漪面前的青石板上。
信笺落地的轻响,却像惊雷般炸在众人耳边。
“你以为苏文彦为何能精准算准你的归程?为何能在落马坡设下如此周密的埋伏?”
霍烶风的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一字一句,如同冰锥般砸在姜芷漪的耳膜上,
“看看这个!这是从苏文彦的心腹身上搜出来的!是时鸢!是她将你的归程路线、大军布防,一一告知了苏文彦!她根本就是西渊派来的细作,从始至终,都在利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