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冬有信》聪明鳄鱼

5、第五章 拿糖的小朋

　　下午阳光正好，一片片光斑洒进来，朝南的房子里温度逐渐升高。

　　为了降热气，孟樱用遥控器又调低了两度。

　　虽然很想接近江老师，但孟樱有些宕机，不知道说些什么。以前听闻“代沟”这个词，她还不在意；现在想来，她和江老师之间可能真的存在代沟，还是好几条的那种！

　　陈序的声音传来，孟樱避无可避，只能调整呼吸，借着洗水果，从厨房迂回，拖延时间。

　　哗啦啦的水流冲掉了葡萄上的白霜，孟樱心想：自己和陈序认识了快四年，又是一个专业的，有着说不完的话题。

　　而江老师呢，虽然是陈序姐姐的好朋友，也算姐姐吧，但终归是不熟。等会可以找准时机说点什么——既不会侵占江老师的边界，也能打破尴尬的氛围。

　　“咚咚咚”，孟樱恍惚间听到敲门声。

　　这次是？

　　陈序小跑着去开门，原来是美团小哥送来了小蛋糕和饮料。

　　餐桌上摆满了水果和零食。

　　没一会，“我最爱的巧克力也吃不进去了！”陈序把叉子立在蛋糕小熊上，向孟樱抱怨道。

　　孟樱转头看，盘子上的小熊四周都舀了个遍，陈序果然尽力了：“嗯，确实啊……感觉它家换老板之后，东西越来越甜了，还好没选4寸的。”

　　孟樱说些，余光看向江老师。

　　江晚滨尝了开心果蛋挞。孟樱记得那是店里热销榜第一的小甜品，她应该吃得惯吧。

　　江晚滨注意到孟樱投来的目光，主动开口：“试试开心果味的，还不错。就是它家的咖啡有点一般。”

　　江晚滨并不是对食物多热衷的人，大部分食物她都能接受。

　　读研究生的时候，为了让独居生活有点“人间烟火气”，她也尝试过做菜、煲汤，均以失败告终。

　　在她看来，没有糊味的东西就是成功的。如果尝起来还不错，她会拉着朋友再去回购的。

　　孟樱好奇道：“怎么才能尝出来咖啡味道不对呢？我只能感觉出小甜水放的糖是多是少，对咖啡还真不了解……”

　　江晚滨解释：“我看包装，听学生说这家……有放临期牛奶的前科……原料新不新鲜，机器和做咖啡的熟练度，都挺影响咖啡口感的。”

　　“有时候，老板不愿意换机器，用老旧机器做出来的，就没有开业时候那么好喝了。”她接着补充了一句。

　　孟樱平时很少喝咖啡，不懂里面的门道，但还是点头，她觉得江老师说得都对。于是，接着追问：“是在那兼职的学生，回来爆的料？”

　　江晚滨点点头：“是啊，深入一个行业，就能发现很多行业内幕，哈哈。”她没继续说，是朋友向她转述的。或许只有晶晶那种和善热情的老师才能和学生打成一片、谈天说地。至于她，就算了吧。

　　说完，江晚滨看她们的百香果果汁已经空杯了，杯底只剩了一点果肉碎。她起身，准备去厨房找寻机器：“我记得有一台德龙的咖啡机来着。我去找找，现给你们做杯尝尝。”

　　不出意外，咖啡机和说明书都在柜子里等着有缘人开启它们。江晚滨记得，自己上次来，厨房纸巾就是这么摆的，竟然只用了一次？

　　当初陈小姐看见江晚滨家有一台，非要找她要链接，信誓旦旦说自己要每日一杯。现在看来，除了江晚滨演示那回，它们就再也没工作过了……

　　江晚滨熟练地称好咖啡豆，调成自己喜欢的3度，静静等待出粉。

　　接着，她一边用压粉锤整理咖啡粉，一边回头问孟樱、陈序：“你们喝美式还是拿铁？美式消肿效果好一点，拿铁兑了牛奶，更甜。”

　　此时，孟樱和陈序乖乖在等，她们对视一眼，传递消息：明明江老师的操作步骤和店员差不多，却显得格外慵懒——或许，这就是对待爱好和谋生工作的区别吧。

　　“也或许是店员带口罩了，江老师没戴！”
　　“她好看。”
　　陈序噼里啪啦发来微信。

　　孟樱匆匆扫了一眼，来不及细读，先回江老师：“都可以的，我们都行！”

　　在征得孟樱和陈序同意后，江晚滨就地取材，为孩子们准备了两杯燕麦拿铁。

　　而她自己，还是老样子，一杯冰美式，多冰，无糖。

　　挽着衬衫袖子的江晚滨将两杯咖啡递过去。

　　孟樱近距离看到一双好看的手：手指修长，健康的月牙一闪而过。没有美甲图案。

　　孟樱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真罪恶！人家堂堂博士，亲自给自己做咖啡，还端来了。自己怎么还想有的没的，真是忙得脑子都不健康了！

　　孟樱接过杯子：“喝杯咖啡，接下来都动力满满，提神效果可厉害了！”

　　江晚滨笑了，有些自嘲：“偶尔尝尝还不错，就是别每天都喝，要不就耐受了，再喝就像喝水一样，没效果了！”

　　原来，江老师笑起来还挺好看的，看起来像个单纯的大学生。

　　陈序大着胆子问：“江老师还有要处理的事儿吗？”

　　江晚滨摇摇头：“暂时没有了，该弄的材料来之前，我都已经交出去了。”

　　“那……江老师，可以拜托您和我们去趟超市吗？”陈序不住地央求：“家里没什么食材了，原味鸡蘸甜辣酱只能顶一顿，我好想尝尝家乡菜啊，学校做的不正宗，菜里还有番茄酱！”

　　江晚滨一开始有些犹豫，遇到熟人看见自己带两个小不点儿，还要无效社交。

　　可陈小姐同款的小狗狗眼神，让她实在狠不下心拒绝。

　　“我开车带你们去吧，大润发或者比优特？”江晚滨点开地图软件，开始搜索附近的商超。

　　孟樱婉拒了，她向江晚滨解释：“江老师，不是我们不好意思坐您的车，实在是地下车库太堵了！即使交了更贵的停车费，也不好找车位，太难了。”

　　江晚滨只好作罢。于是，改成步行去附近的商场，也就十多分钟，权当散步了。

　　中秋和十一假挨着，即使还没放假，商场也已经做好预热，人流量比平时多得多。

　　这个购物中心一直是安城top榜前三，江晚滨猜想学生们平时应该也常来，更熟悉环境。

　　江晚滨看着孟樱和陈序正在比较购物车，不禁疑惑：“这些有区别吗？”

　　孟樱认真回答：“是呀，上次我们随便选的推车，结果它的轮子有点钝，拐弯可不方便了，得用力。”

　　江晚滨主动揽过这辆精挑细选来的推车。孟樱没能揽过，只好一边客气地说了蟹蟹，一边打开备忘录查看清单。

　　看着一整页文字，江晚滨十分惊讶：“需要这么多吗？”

　　孟樱将屏幕递过来，特意指了高亮部分：“这些都是调味品，比如鸡精、胡椒粉之类的，保质期还挺长的，平时陈慕姐做西餐估计也用得上。”

　　“像下边这些蔬菜水果，如果新鲜就买，不太好的话就换成其他的！我怕临时想不起来，就多写了备用，其实买几样就够啦。”

　　“下次我也试试。”

　　孟樱和江晚滨顺着超市指引，找到了调味品区域。她们穿过排排货架，走出拐角时，就已经买齐了。

　　路过膨化食品，陈序摆摆手，示意孟樱和江老师先忙，她要研究下新出的这几款奇特口味的薯片。

　　这时，前面传来软糯的声音：“妈妈，我想吃猪猪侠棒棒糖。”

　　“可是，医生阿姨说我们小圆圆正在换牙期，要注意少吃糖呀！还记得上次去封闭牙齿，医生阿姨说的话吗？”

　　“记得。那我把老师奖励的糖留着，先不吃，就吃这一个！”

　　“不行哦。”

　　“好吧……”小女孩的声音明显低落。

　　“妈妈不给买糖，那圆圆还喜欢妈妈吗？”年轻的妈妈试探地逗女儿。

　　“圆圆最爱妈妈了，就像兔子宝宝那样爱！”

　　妈妈突然停下来，从货架上拿了一个棒棒糖，她的声音有点变化了：“妈妈决定奖励最乖的小圆圆~不过，不能一整个都吃完，可以尝尝味道，剩下的给爸爸，他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糖果，也想尝尝呢！”

　　“嗯嗯，圆圆愿意跟妈妈爸爸分享，妈妈也吃……”

　　“妈有洁癖，算了……”温馨的画面被及时叫停。

　　小女孩不知道什么是“节皮”，她把糖从购物车里拿出来，哼唱着前言不搭后语的儿歌。

　　江晚滨有些愣神，原来90后为人父母，就没那么不扫兴了啊。

　　接下来一路上，江晚滨的心情都很好。

　　以至于见到同事，她都笑盈盈地主动打招呼：“姐，好巧啊！要选煲汤的肉吗？”

　　“是小江啊，这不我儿子回来了嘛，寻思来买点肉，包顿饺子！欸，这是？”同事姐好奇地看向孟樱。

　　“这是我姨家的妹妹，正好也来安城上大学，放假了来我家玩。”孟樱没想到，江晚滨说谎也能面色如常。

　　江晚滨觉得自己选了最佳理由。她实在没法说这是朋友，还太小了啊——明明是还没被社会风雨打磨的小花。

　　几句寒暄后，江晚滨礼貌告别，带着孟樱转转。

　　当孟樱拿不准买牛肉还是羊肉时，同样不擅长做选择的江晚滨试着给建议：“黄瓜条这么嫩，更适合做菜。现在试着练练用羊肉煲汤，等冬天再做，还能御寒。”

　　孟樱试着询问江晚滨想吃什么菜，得到的答复是——“都行”。

　　孟樱接着追问，“江老师，白菜虾仁豆腐汤可以吗？这个口味是清淡的。”

　　江晚滨点点头：“可以啊，还能补钙。”

　　孟樱感觉江老师似乎不在状态：“那您喝过吗？还想加点什么配菜？”

　　江晚滨没想到孟樱还能接着问，想了想，还是决定坦白：“我没喝过，我对海鲜类有时过敏，有时候又不过敏的。可能是免疫力不强的原因吧。”

　　孟樱感同身受，十分理解：“我好像能懂，之前在我姥姥家吃红肠，以前都没事，结果那次突然浑身起满风疹，又痒又难受。”

　　她把夹子放好，提了新的思路“咕咾肉怎么样？也是酸甜口的菜，还可以放水果，比如菠萝。”

　　随后二人在热心店员的帮助下，称好了肉，告别了腥味，开始选菜。各种被透明塑料袋装好的蔬菜整齐摆放在冷鲜柜，种类大小都一目了然。

　　孟樱选了蘑菇和西红柿，挥了挥手：“江老师，这个可以吗？您有忌口吗，陈序我记得她只是不吃胡萝卜。”

　　江晚滨摇摇头：“我都行的，葱姜蒜也没事”，她扯下称重专用袋，连带着从孟樱手中接过西红柿，递给称重的工作人员打标签。

　　孟樱和江晚滨暂停采购，一起盘点战果：绿色的生菜、香菜、油麦菜，两种番茄和蘑菇，以及成盒的山药芋头、菠萝和蓝莓。

　　陈序发来消息，她在自动收银处等着她们，已经结账的袋子里能看到大包装的乐事薯片和不同味道的家庭装格力高。

　　陈序又发来微信补充：“我看见有人买蓝莓，帮我带盒呗！”

　　孟樱回了一个“好滴ok”的表情，又折返回去多拿了两盒，一旁的江晚滨细声问道：“你呢？喜欢吃什么？正好一起买了。”

　　“葡萄，不过冰箱还有呢，下次再买啦！”孟樱回答。

　　“好巧，我也是葡萄爱好者……”江晚滨低头看向孟樱，心想竟然还找到同好了。

　　排队结账时，江晚滨注意到孟樱悄悄打开了支付宝。“这次我来，下次你再付。”江晚滨轻轻按住她的手腕。

　　孟樱从小就不喜欢客套的拉拉扯扯，便记下这句话，打算过几天再来采购时，用这句约定，阻止还想买单的江老师。

　　江晚滨利索地录入商品，结账、装袋，带着汇合后的两个孩子回了家。

　　孟樱系好素色的围裙，没想到抽奖中的周边，竟然提前派上用场了。

　　女生在一起，总是不约而同地更想自己多做一些。
　　孟樱调和，建议江老师洗菜，陈序切菜，自己负责炒菜。

　　这样似乎比较公平，因此得到了所有人的同意。

　　看着认真摘菜的江老师，孟樱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她想和江老师一起，做很多很多顿饭”。她被这个想法吓了一大跳！

　　这时，她还不知道，在很久很久的后来，她的想法成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