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冬有信》聪明鳄鱼

4、第四章 意外的同居

　　傍晚的大学城灯光闪烁，人来人往，又到了堵车高峰期。

　　透过车窗，孟樱看见穿过人行道的大学生、归心似箭的下班族，还有一队自在的自行车骑手。

　　即使前面有的司机变灯后慢吞吞地起步，有的乱打反向灯，江晚滨还是心平气和的开车，没有一丝“路怒症”。

　　“生气着急也没用啊，我又不能飞过去。我就开导自己，只是今天遇到这样的司机，明天会有好运的，能碰到熟练的老师傅……”江晚滨边说着话，边合上车窗，“外面空气不太好，我先关个窗。”

　　孟樱和陈序并没反对，一向急刹车次数多了就晕车的她们，这次却没感到恶心。或许，是因为江老师开的稳，而且车里也没有奇奇怪怪的味道吧。

　　在灯光的映衬下，江晚滨的发丝染上黄色的光晕。发尾打着卷儿，偎在她白嫩的脖颈处。

　　即使已经博士毕业，但江晚滨的脸部线条柔和，看不出岁月留下的什么痕迹。早上化的妆似乎没来得及补，已经和原本的肤色逐渐融合，只剩下淡淡的眉笔痕迹。

　　看来，时间也会偏心长得好看的人，不舍得摧残她。

　　孟樱想，江老师的身上散发着气质，估计是本硕博期间，不断面对各种压力，却没被pua成功，一路坚持自己的想法，才能保持现在的淡定、从容。

　　换言之，是一切都无所谓了，像不锈钢的碗掉地上，只会“咣当”发出一声，然后就一动不动了。

　　孟樱深吸一口气，争取一次性说完：“江老师，我又想了下，我们或许可以设置一个匿名信箱。”

　　江晚滨示意孟樱继续说下去。

　　“现在是网络社会，大家可能通过其他渠道得知，学生暴露自己的抑郁情绪，会被通知家长，甚至汇总信息到导员那里”，孟樱直白说道，“大家不想让家里人知道，更不想成为被重点关注的对象，这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只是心理感冒了。”

　　孟樱话音刚落，发现已经到学校附近了。她本想在这下车，再走一段路回宿舍。

　　江晚滨似乎猜到她的想法：“稍等，我先把车停到校门口对面，这边空车位多些”，江晚滨还不忘及时反馈孟樱：“我想，你的建议是可以推广的。比如我们计算机专业的老师设置个程序，可以开发出id隐藏功能。这样，老师们每天查收邮箱，给每个momo答疑解惑。”

　　“假设有特别严重的抑郁焦虑倾向，老师还可以提前做好备案，一步步引导学生放松、同意就医，早发现早解决，也能避免学生一时想不开，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孟樱的长发遮住了泛红的耳垂：“是这样的，希望真的能帮助更多的人，毕竟，现在的压力真的很大啊……”

　　江晚滨没有说孟樱小大人、伤春悲秋，她打开身旁的小箱子，从里面拿出一盒水果糖，递给孟樱和陈序：“上次出去开会买的，还挺不错的，可以尝尝看。”

　　孟樱和陈序象征性的拿了两颗，甜而不腻，是很新奇的口感。看着江老师还用手托着糖盒，孟樱愣了一下。

　　“拿着吧，我家里还有。这次谢谢你们愿意帮忙，我这边，确实处处短板，缺人缺物，一片狼藉啊……”

　　孟樱道了谢，将糖果小心拿在手里：“万事开头难，大家齐心协力，遇到什么困难都一起想办法，不管多难的任务，都能办好的。”

　　江晚滨笑得眉眼弯弯，她回忆起自己这个年纪，也是信心满满、干劲十足，总信人定胜天这套。

　　闲聊结束，江晚滨执意要送二人过马路，理由是学校的马路太宽，车流量又大，两个女孩子不安全。

　　“那江老师，等会你回来取车，也要格外小心啊！”孟樱说道。她还没想到更好的婉拒方法，江老师已经带着她们走到路边。

　　在孟樱的指路下，江老师成功护送她们到达宿舍楼。看着她们进门和宿管阿姨打招呼，江晚滨放心地转身离开。

　　宿舍楼灯火通明，让江晚滨想到自己住的小区，也是这样层层都亮着灯，每间房子都有专属的欢声笑语……

　　江晚滨七拐八拐走出学校，打算回安师附近的“家”。

　　晚风微凉，来安城时间不长，但是江晚滨对安城的空气、菜系、人文环境照单全收。这里四季温差不大，绿化又好，简直是她的“第二故乡”。

　　另一边，孟樱和陈序轻松回到二楼的宿舍。经过暑假的大装修，现在整栋楼都是六人寝的上下铺，配备了24小时全开放的洗澡间、饮水器。

　　进门后，孟樱发现室友们还没有洗漱，在自己的床上各忙各的。

　　正好人还算齐，孟樱几句话解释了和陈序的遭遇，接着就把江晚滨送的糖挨个分给大家。

　　可爱又好吃的圆形糖得到姑娘们的一致好评。

　　好奇的陈序翻来覆去看包装盒，找到牌子是“Louis Fouquet”。

　　“啊，你还认识法语呢？”

　　“不认识啊，搜图识别的。浪漫的法国有巴黎”，陈序特别用重音强调了“浪漫”。

　　孟樱赶紧澄清：“不管贵不贵，是国产还是进口的，都是老师的一片心意呀。”

　　陈序没有坏心思，却还是打趣：“那江老师为什么费劲让你我去帮忙，不找本校的？送还咱们心意？这可是特意开车送来的。”

　　“对了，你上课的时候，不是回头跟我们说话，是为了找好角度看江老师吧！”当时坐在后排的寝室长调侃道。

　　面对一群情场高手，孟樱还在坚守底线：“江老师送的是我和陈序，两个人。我有什么特殊的？我们没单独相处，更何况她在群里，我都没加她微信。”

　　孟樱的话越说越轻。

　　室友们不再调侃孟樱，怕她太害羞，今晚睡不着。而且默契地转移了话题，开始围绕“特殊”说起江晚滨的事。

　　孟樱累极了，洗漱完就准备上床休息了。

　　她明明很累，听着床帘外的声音，却睡不着了。

　　大家在说，这位江老师和王老师一样，都是京华师范大学毕业的，也可以说是一个圈子里的。

　　王老师家境优渥，找了自己喜欢的爱人，可却避免不了婆媳矛盾。于是，大家开始感慨，江老师会有什么样的择偶标准呢？

　　空气突然安静。过了一会儿，“你们有没有觉得……”寝室长欲言又止。

　　在大家的催促下，寝室长说出了自己的猜想：江老师可能是le，因为她不但外表像，而且气质也符合。

　　大家瞬间没了兴趣，还以为是什么爱恨情仇。性取向这种事情，除了亲近的好友，谁能打包票肯定呢？

　　再说，当时大家发现班级里的le情侣，最初也激动过。后来，发现男女、男男、女女恋爱都一样，有甜蜜有争吵，分分合合，没什么特别的。

　　接下来的几天，孟樱和陈序开始干点正事。

　　她们提前到图书馆，一开门就占领二人坐的桌子，然后开始搜罗各种期刊资料，浏览不同的网页，想找到一款不引人反感的问卷方法。

　　陈序把微信群里发送的注意事项下载到硬盘里，不仅方便随时看，还可以作为存档证明。

　　忙碌间，陈序的手机亮屏，原来是姐姐陈慕打来的电话。

　　陈序赶紧划了红色的挂断键，快步来到卫生间，给陈慕回拨过去。

　　不一会儿，打完电话的陈序像被吸干了精气，拖着沉重的身体回来，一脸无奈地给孟樱传了张纸条。

　　“樱樱，咱们的时间被外包了……我姐要去兰州出差几天，让我们去她家里住几天，帮她照顾她儿子。你看行不行？”

　　陈慕未婚，育有一“子”。她最爱的儿子已经两岁了，是一只可爱的银渐层弟弟。

　　孟樱想着，既然学院已经批了假期，最近家里也没急事，而且有陈序作伴，家里也不会担心，便点头答应下来：“行啊，我也挺喜欢希希的，好久没去撸他了！去之前，记得去商场买点猫条。”

　　“我姐家肯定有不少囤货，就不用咱们破费啦！”

　　敲定计划后，陈序和孟樱加快速度，制作了问卷初稿后，便匆匆回寝室收拾了换洗的衣服和洗漱用品，打车来到陈慕的家——位于高新区某个有说道的大平层。

　　当年，陈慕姐赚钱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托信得过的好友打探消息，确认这里人杰地灵，便全款买了楼王位置的大平层，给自己安了一个舒服的家。

　　她们通过物业这关，顺利和希希汇合。一见面，希希的尾巴就立得高高的，它听到说话的声音，就早早守在门口了。见到小姨，就开始用它圆圆的大头蹭她们的裤腿。

　　孟樱细心地用湿巾擦去门锁上的指纹，确认关好门后，便和陈序一起，给希希梳毛。

　　希希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孟樱可不嫌弃一年掉毛的希希，梳毛完毕，就把它抱起来，放到猫爬架的太空舱里，哄它睡觉。

　　陈序熟练地打开空调，在次卧铺好四件套，又把洗漱用品整理好，就叫孟樱换睡衣，准备轮流洗个澡。

　　陈序正在试水温，恍惚间，她听到门铃突然响了。

　　“你订外卖了吗，樱樱？”

　　“没有啊，我只是看看都有什么，还没下单呢！不会是你姐对象吧？”孟樱有点紧张。

　　“不可能！我姐现在不喜欢短发的那位了，朋友圈也没官宣新人呀。是不是我姐看咱们为她忙前忙后的，这么辛苦，心中有愧，所以给咱们点奶茶了？”

　　“让我看看，是我爱的杨枝甘露，还是你爱的苹果茉莉绿……”陈序边说边打开门，惊讶地发现江晚滨站在门口。

　　今天，江晚滨穿了一件冲锋衣，这套行头看起来像是要去爬山。不过，这个牌子的衣服倒是衬得她高挑纤瘦。

　　江晚滨似乎来得仓促。她只拿了一个小行李箱，一向精致打理的短发应该是刚洗过，还有几根正不听话的翘起来。

　　看到陈序在，江晚滨有些不好意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我和阿慕说了我的事，她说可以在她这借住几天……没想到，你也在，真是抱歉，打扰你们了！”

　　陈序赶紧飞速运转自己的大脑：姐姐去出差，几天回不来；樱樱穿着睡衣在浇花，江老师拉着行李箱，要住在我姐姐家……

　　她理清思路，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一个大胆的词——“同居”。

　　同居往往和“先婚后爱”“欢喜冤家”“天定良缘”相搭配。

　　别看樱樱没说什么，陈序能感觉到她有点不一样。为了推动好友樱和江老师的关系，陈序暗自发誓自己要非常、非常、非常努力！

　　她慌忙解释道：“江老师，是这样的，这是我姐姐家，平时就她自己住哈，我们爸妈都不来的！她对象也是女人，这里从来都没有男人留宿滴，干干净净的！”

　　陈序边说，从鞋柜取出最干净的拖鞋，邀请江老师进屋。“这卧室还多着呢，您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对啦，我是姐宝女，就喜欢身边有人，没人都睡不着，我得跟樱樱睡一张床，可不是因为您来，我们挤在一起的。”

　　陈序一顿解释反而让江晚滨更加不知所措，她本想去邻市暂住，宁可通勤时间长些。没想到不是逐客令，而是热情邀约。她已经很久没有和小朋友共同生活了。

　　上次还是初中时期，江晚滨自己在家，来旅游的表妹在她家住了几周。

　　虽然还有很多不确定性，但是，这里确实是她目前首选的避风港，想了想，江晚滨决定不再推辞，和两个小朋友暂住。

　　陈序又热情推销孟樱新买的咖啡机多好用，想树立孟樱有品味的形象。

　　趁着去储物室取咖啡豆的间隙，陈序疯狂敲字，这可是亲姐揽下的活儿，她得付另外的价钱！

　　后来，从陈慕断断续续的回复中，陈序和孟樱才得知，原来陈慕和江晚滨是滑雪搭子，曾在一个教练那上课。

　　她们闲聊间，又发现了共同爱好——“喝酒”。于是平时也常常聚会小酌。

　　两人虽然职业不同，一个是东奔西走的审计，一个是忙忙碌碌的大学老师，但是在喝酒品味上，二人默契十足，很快就成为好朋友。

　　陈序抱怨姐姐没说这层关系，害得孟樱和自己都没好好收拾一下，穿着玉桂狗和□□小熊的睡衣套装就和江老师见了面。

　　陈慕哪里知道还有这么回事，对自己的安排深感抱歉，不过她将功补过，还是泄露了一点信息。

　　“小晚的父母突然来这边，她不想晚上回家住，又害怕住酒店不安全，才来我这借住的，没想到你们也在。”

　　“那就麻烦你们帮我多多照顾小晚，她的生活能力……算了，相处就知道了。”

　　陈序看向拘谨的孟樱，觉得真是时来运转，机会来了挡都挡不住。

　　这不就是增强了解的最好机会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