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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高烧病后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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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梦境里没有温度,一触手却是滚烫得厉害。再加上过于真实的场景,王瓒一惊,莫非,这不是梦,他真的穿越了?
他刚想收手,却被眼前的人一把抓住手指。烧得厉害的少年额间满是冷汗,手劲却很大。
王瓒用了用力,没抽出来。裴裕却顺着这个力道跌落在他怀里。他像是觉得舒服了,就像小动物一样往王瓒身上蹭。
王瓒不得已跪坐下来。怀里的人一手抓着他的手指,一手攥住他的衣领。
滚烫的呼吸和毛茸茸的发丝同时落在颈侧。王瓒微微偏头,深吸两口气,重新开始思考谋划。
如果真的是穿越,那么他需要……
裴裕像是抓住了水里的浮木:“姨娘,我真的、真的没有给裴府丢人。我只是一个小小令史,从未处理过有关栗州决堤案的任何公务。”
“大哥也是工部官员,他去岁中了进士后被世伯举荐提拔做了工部员,他为了政绩,十月时主动请缨去偏远苦寒的栗州参与修堤事宜。是大哥、大哥……”
他原本只是想要搬出大哥为他作证,可话说出口才一点点顺下来自己的怀疑,到最后,极近笃定。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让我顶替了他的罪名的。可是我不能为自己辩解,一来姨娘还在府中,我要为她的性命着想;二来,大哥既然做了这事,就一定做好了万足的准备,就算我上报喊冤,也一定不会有结果。说不定、说不定父亲也知道此事,他一向看重大哥,他只会帮大哥……”
“可今日那太监来宣旨的时候,他说的话、做的事,就说明陛下、陛下什么都知道,可他为什么还要打我?”
“我好痛呀……哥哥,我好痛……”
也不知是在喊谁,这嗓音软的……倒像是在撒娇。
王瓒抱住怀中的少年,就像怀抱了一团火。
如果真的是穿越,那么他需要眼前的这个少年。
地位不高不低,处境看似不妙却又有逢生之处。最重要的是,秉性纯良。
换句话说,他好骗。
王瓒垂眼看怀里的小郎君,眼神含情,嘴角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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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么?”
裴裕很晕。他觉得自己像是在一艘船上。视野里满是无边的黑夜,只有月亮在发光。
月亮在一个人的身后,而这个人抱住了他。
他对他很有耐心,没等到回答,似乎又问了一遍:
“你叫什么?”
恍恍惚惚中,他想要去摸月亮,手却无力地垂下,只攥住了一朵隔着衣料的白玫瑰。那朵白玫瑰并没有剃刺。
手心的刺痛让裴裕清醒了一点。他努力撑起眼皮,想要看清眼前发光的人。
他回答道:“裴裕。我叫裴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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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裴裕之前言语中透露出来的信息,王瓒并不好直接判断这是什么朝代,又或者,这是一个历史上并不存在的时代也未可知。
锵锵——梆梆——
“关门关窗,防偷防盗——”
远处遥遥地传来打更的声音——敲锣二次,敲梆二次,这是亥时二更,折合现代时间,大约九点到十一点。
王瓒抬头望了眼天,根据月亮的位置算了算时间,倒是和他记忆里的知识对上了。
夜色更深,月光却显得愈发皎洁明亮。露气渐起。
裴裕人已经晕了过去,却还是固执地拽着王瓒的衣领。
他低头看了怀里眼角微红的小郎君一眼,左手护着对方的头动作轻缓地放到门边上,右手却略微用力地掰开他攥紧的手,当裴裕下意识挣扎时,迅速地用口袋巾里的白玫瑰替换出自己的衣服。
他贴心地避开了花刺的位置。
洁白柔软的花瓣陷入少年紧握的掌心,先前被刺伤的地方因为再次收到压迫而流出献血,染在花瓣靠近茎叶的位置上。
墨绿色趋近于黑色,而白色渐变为粉色。像是临近于黑夜的绚丽晚霞,有着最温柔的颜色和最难以触及的距离。
裴裕的手白皙细腻,指节分明,皮肉下隐隐可见青筋脉络,和白得浓稠的玫瑰合在一起实在是漂亮。王瓒难得地失神了一会儿。
上一次看见那么漂亮的手还是在商会上,那人拿着一杯香槟向他问好,然后当天晚上就出现在林大少的酒店房间里。
第二天,林家收到了这位商业大鳄的合作意向。
那是林家第一次出卖他。
王瓒的眼神不自觉地逐渐冷下来。
掠过的鸟类振翅的声音惊扰了他发散的思绪,王瓒回过神来,收复情绪。
他已经很久没想起来那位了,这些往事,只会让人觉得恶心。而这些并不是现在的重点。
王瓒冷静下来,伸手扶了下裴裕的头,卡了个合适的角度,确保他不会短时间内摔下来,造成二次伤害。
而后,花了一刻钟的时间大致对裴裕的情况有了更加深刻的了解。
——他不甚礼貌地闯入并且观察分析了没有主人邀请的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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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裕的住处十分规整却不大,只有五个房间,目测判断为寝室、书房、净房和两间耳房。
整体结构有些像一进式的小四合院,从随墙门进入就是他们方才所在的小院子。
正对着的是寝室,是目前裴裕靠着门边的房间。内里用木雕的圆光罩隔成两部分,外有桌椅、茶具等,里有罗汉床、几案、七宝枕、紫销帐等卧具。
房内装饰物少,属于简单质朴的风格,但从书画、宝瓶、绿植的摆放位置来看,又十分雅致。
寝室左侧是书房,右侧是净房、两间耳房。
从耳房的洁净程度和有些空落的陈设来看,这里已经没人住了,而且是刚走不久,只收拾了一部分,还留着一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先前裴裕的言语中透露出来,他在府中地位不高,就算中了进士做了官也是给人替罪的份儿。下人们瞧不上这位少爷,另投他主也是常事。
书房是王瓒重点探寻的地方。
书房和寝室是差不多的面积,却显得满满当当。
推门而入可见的就是一张宽约七尺的明紫檀书案,上设砚山、笔墨、镇纸、诗筒葵笺等物,还有主人写到一半的墨宝,字迹娟秀颀长,却无端觉得其行云流水。
靠近院子的那一面开有梅花式木制小轩窗,月光透过糊纸正正好照在琴桌上。王瓒有看到收纳在博古架上最顶端的古琴,湖蓝和墨绿丝线打成的攒心梅花流苏络子垂在边缘,看样子并不常用。
裴裕藏书极多,屋内有四大座博古架,看纸张磨损痕迹,便知他时时翻阅,不是沽名钓誉、故作装饰之用。
王瓒从里面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类似《地理志》《史记》《风土记》等这一类记录当代风土人情和历史的书。
还有历书。历书是按照一定历法记述年、月、日、节气、节日等内容的图书。
历书记载,这是嘉善七年,根据翻页的折痕可知,大概率是二月。那么再加上今日是满月,时间就出来了。
“嘉善七年二月十五或十六……裴裕……”
王瓒放下中山毫,他没有在裴裕的书案上演算,而是选择了久置不用的琴案,借着微弱的月光而舍弃烛火,以免留下什么痕迹。
葬礼时,似乎有个人送了他一幅画,他说的是:
“夫人请看,这是栢朝有名的少年丞相裴裕,他十七入仕,十八岁被兄长构陷丢官,而后家道中落,十九岁成为嘉靖公主的入幕之宾,此后一路平步青云,扶持嘉靖公主称帝。”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裴裕比他想象的更有价值。
王瓒并不是渴求政治权利或者地位,只是他知道,无论在什么时代,身有资本和力量才不会被人逼迫去做一些他不愿做的事,得到一定程度上的自主选择权和所谓自由。
现代社会尚且如此,更何况是阶级分明的封建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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栢朝建国已有两百多年,目前在位的是李氏第四代帝王——史称栢高宗,但更多的时候是以年号嘉善代称。
嘉善帝登基时正值盛年,他以仁德统治天下,希望休养生息、重农抑商、减税减赋的政令能减轻上一位帝王大伐四方的战乱影响。而现实也能如他所期盼的那样,栢朝在他十多年的治理下,农业蓬勃发展,老有所依、幼有所养,也算称得上一句百姓安乐。
他有四女二子,长女嘉靖和太子皆是正统嫡出。其中最受宠也是在历史上最特别的就是嘉靖公主。她是嘉善帝之后继位的女帝。历史上的第二位女帝。
算算时间,嘉靖公主的夺权之路才刚刚开始。她年方二十二,应当还在同驸马游历各地。
而今后会投入公主门下的小裴大人现下还惨兮兮地晕在自己寝室的门口。
“子时三更,平安无事——”
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王瓒看完资料,将东西清点好放回原位。
他回到裴裕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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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鸣鸟叫,卯时三刻。
纸糊的纱窗挡不住生于山间巍峨的春日暖阳,反而更显得亮堂。裴裕有些茫然地醒过来,却起不了身。
他是以一个趴着的姿势睡着的,手臂已经麻到几乎没有知觉。
自己的里衣被褪下大半,露出一片光洁的脊背。
屋里还烧着煤炭,倒是不冷。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里还有一个人,就趴在他的床榻之上,极其亲昵地压着他的一角被子。
那是一个极漂亮的青年,穿着很奇怪的衣服。
墨如黑羊脂玉的长发半遮半掩地垂落在罗汉塌上,露出的眉眼昳丽绝艳,山根高挺,薄唇朱色。
长睫之下的眼型极美,狭长微扬。
他尚且闭眼时都自带万般风情。
裴裕恍恍惚惚:“我竟给自己……招了个男妓?!”
一向克己复礼的小裴公子不由得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