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万万不可啊》花开富贵w

60、醉春来 晚上，

　　晚上，沉酌气闷地在床上翻来覆去。
　　少年心思百转千回，目光瞥见桌案上放着的包袱。
　　鲤奴已经出去许久，他送的生辰礼物还没来得及拆。
　　反正也睡不着，沉酌起身走过去将包袱打开，发现是一摞蓝皮封面的书，标题大多是一些经书的注解。
　　科考已经结束，为何还送他这些？
　　他随手拿了一本，躺在床上翘着长腿翻看。
　　这一翻不得了，沉酌啪地一声将书合上，眼睛睁得老大。
　　书上一对衣不蔽体的男女正相互痴缠，画面毫无防备冲入沉酌眼帘。
　　这哪里是经书，分明是活色生香的春宫图！
　　书页后边还夹了张纸，他抽出来展开，是鲤奴的字迹，上头写了句话——小儿十八，血气方刚，日后新婚未免妻侣嫌弃，好生研习，拿走不谢！
　　他面无表情地将纸张塞了回去。
　　他觉得制造幻境的人有什么恶趣味，痛感屏蔽掉，那事的感觉却异常清晰。
　　或许对沧流而言，痛苦是需要不断遗忘的，而与林鸢在一起的每一个时刻都无法舍弃。
　　但这可苦了沉酌。
　　以至于若是不经意间想起那件事，直教他道心错乱面红耳赤。
　　谁让对方用了雪烬的模样？
　　沉酌深呼吸了一口气。
　　静气……凝神……静气……凝神……
　　凝个大头鬼啊。

　　第二天他顶着两个大黑眼圈醒来，浑浑噩噩地出了趟门。
　　近来生意不佳，雪烬起得也晚了些，看见某人神游天外般拎了块猪肝扔她面前。
　　她眼角抽了抽:“有毛病就去捡点中药喝。”
　　沉酌摇摇头:“我没毛病。”
　　接着他又否定了自己:“不对，我有。”
　　雪烬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沉酌幽幽道:“我觉得你应该对我负责。”
　　负责？
　　这是什么话？她对他负哪门子责？
　　“那晚，我第一次。”沉酌眼神幽怨，活像被始乱终弃了的怨夫。
　　那晚？哪晚？
　　雪烬的瞌睡虫一下被扇飞到八百里外。
　　她杏眼圆瞪，直愣愣看着对方。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起这个，某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如洪水般席卷而来，直让人尴尬到五体投地热气上涌。
　　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个？
　　不！这不是重点！
　　那是幻境，幻境罢了！
　　雪烬脸色相当难言，她在原地怔了半天，缓缓憋出一个字:“滚。”
　　沉酌识趣地麻溜滚远了。
　　刚消失在门口，又探出半个头来:“记得炖了吃，还有，城西家卖茶叶的我打听了，奇丑无比，黑脸龅牙，配不上你。”
　　说完便立刻消失在了跟前。
　　雪烬气笑了，她昨日不过一句戏言，拿起桌上的猪肝左看右看，半晌低声骂了句什么。
　　随即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半晌后呼出一口气。
　　得想个法子断了他的念想。
　　她坐下来抿了口茶清醒头脑，挥了下手，空中便出现一个虚影，是一名容貌极其美艳的红衣女子。
　　“一，事情部署如何了？”
　　女子撑着下巴风情万种:“大人，请称呼我赤滟。”
　　“知道了一。”
　　赤滟完美的表情出现了一道裂纹。
　　雪烬座下有十二员猛将，为首的便是这名女子，真身乃一条九头蛇，据说是上古大妖九婴的后代，实力也最为强劲。
　　赤滟没有同族，自小在海域流浪，某天因为抢食被其他族群围攻受了重伤，刚好被雪烬看见救了回去，自此便一直跟随在雪烬左右。
　　“我听鲤奴说，您又捡了个小东西回去养着，还是个人族？”赤滟道。
　　雪烬掩饰般又抿了口茶，心道鲤奴回寒水怎么什么都往外说:“是……暂且不提这个。”
　　赤滟别有深意地调笑一声:“我还听说，他同您很亲近，难道比我与大人还要亲近？”
　　雪烬皮笑肉不笑:“赤滟……”
　　赤滟立马老实了，回到正题上来:“流经苍洲大陆的四海溪川已合流连接归墟，届时只待您一声令下，小七与十一前些日去了趟昆吾山，找到了金蟾族剩余的族人。”
　　雪烬心道果然还活着，问赤滟:“他们现在如何？”
　　“昆吾山是老树的地盘，他弄丢了木脉，内部也只有少数一些大妖知道，那些人正闹腾着重新换一个掌权者，但老树毕竟声望颇高，想办法暂时收留了金蟾族。”
　　雪烬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茶杯。
　　许久，赤滟有些迟疑的声音响起:“其实……属下有一事不明。”
　　“你说。”雪烬被她的话拉回思绪。
　　“我们妖族既然掌控着五行如此巨大的力量，为何不同仇敌忾，反而互相忌惮，属地离得千万里之遥？”
　　要不是因为隔得太远，彼此消息不通，也不至于发生这么大的事，其余妖族还不能及时赶到支援。
　　“最开始的确也是同气连枝，尤其那场大战后，妖族空前团结，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件事，”雪烬娓娓道来，“当时掌管火脉的祸斗为五行大妖中最强，它认为自己应当统领所有妖族，并利用手中火脉强行吞并了金族，后来其余三族联合才将其压制。”
　　“要联合三族？”赤滟有些惊讶，“光我们水脉不就可以克制它了？”
　　“不，恰恰相反，在祸斗最终被镇压前，连水脉也险些被它吞并了，”雪烬道，“五脉相生相克不假，但很多时候并不完全遵循这个道理，更多是论强弱，若火势更大，火也是可以蒸掉水的，反之，若水生生不息，便能灭火。”
　　“后来他们终于意识到了这点，彼此只有维持在一个绝对的平衡上才能安稳生存，但世间不可能没有强弱之分，也没有谁能保证不出现下一个祸斗，因此各族之间便划分了领地，离得越远，便越能减少被其他族吞并的可能，尤其是与自己属性相克的灵脉。”
　　雪烬还有些话没说，比如这样做也留下了隐患，五行之间的暗流涌动刚好被神族察觉，对神族而言，能聚齐五行的妖族一直是头上悬着的一把利刃，结果不等他们分而化之，妖族自己内部便四分五裂，兵不血刃便夺走了木脉与火脉。
　　掌管灵脉的大妖自行惭秽，甚至不敢将丢了灵脉的事过分声张，以免引起暴动。
　　“大人，”赤滟挑了眉，美艳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生动的笑意，“您真的很耐心。”
　　每次都详尽其事，问什么答什么。
　　雪烬:？
　　赤滟笑意加深:“啊……难怪那小家伙会如此地迷恋您。”
　　雪烬太阳穴狠狠跳动了两下，她扬起一个咬牙切齿的笑:“赤滟……”
　　她简直不敢想鲤奴回去都说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大人，请称我一，”赤滟俏皮地朝她抛了个媚眼，飞速消失在了画面中，“回头见！”
　　留雪烬在屋子里独自凌乱。

　　店里又是冷清清的一天。
　　折银腮帮子藏着颗糖葫芦含糊不清道:“不敢相信，简直不敢相信……”
　　他堂堂瑞兽坐镇，竟然会没客人？
　　沉酌靠在门框上瞥他一眼:“你是不是不行？”
　　“男人不能说不行！”折银一下跳起来。
　　他摸着下巴思量:“那家醉春来倒是热闹。”
　　“他们家打的招牌是三绝，酒一绝，菜一绝，歌舞一绝。”沉酌比着三根手指头。
　　“关键是他们家酒水茶饮瓜子点心不要钱一样往外送，我们已经足足七天没有进账，”雪烬噼里啪啦打着算盘，轻飘飘道，“今晚减两个肉菜。”
　　“什么？”这直接戳到了折银的命根子。
　　某人变出超大一个金元宝哐当砸在雪烬面前:“不，可，以。”
　　雪烬将金元宝扔回他怀里:“你这金子根本花不出去，没有官府做的印记，而且丝毫没有杂质，人间淬不出来这样的金锭，你忘了上次拿你的元宝置办家用，差点被官府盯上？”
　　折银脖子僵硬地扭过去看沉酌:“所以这些年我给你的？”
　　沉酌摸了摸鼻尖:“大块儿的都没花出去。”
　　折银无言望天:“……不行！我必须得去会会这醉春来！”
　　他突然看向沉酌，后者有种不好的预感:“干什么？”
　　“要不你打扮标致点儿往门口站一下？”折银笑得贱嗖嗖的，“哎呀营生不好，吸引点女客嘛……”
　　沉酌顿住，缓缓扬起一个笑。
　　店里一阵猛烈的鸡飞狗跳。
　　混乱间，门口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打扰一下，请问，这里有多的酒卖吗？”
　　雪烬抬头与那人对视上。
　　是个年轻的青年，面如冠玉，静立如松，穿着一身靛蓝卷云纹宽袖长袍，气质温润得像一汪秋水。
　　折银与沉酌的你追我打终于停了下来，齐齐看向来人。
　　青年拢袖立在门口，笑着重复了一遍:“叨扰姑娘了，在下是醉春来的老板溪山，请问这里有无多的酒水？”
　　雪烬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算账:“有，要什么酒？”
　　“都可以，现有的全部买了。”青年道。
　　雪烬一听，二话不说朝折银与沉酌道:“去将后院堆着的八十三坛酒包了，送去醉春来。”
　　折银摸不着头脑:“你就是新开那家酒楼的东家？”
　　他还没去呢，自己找上门了。
　　“是，”溪山这才看向他二人，脸上依旧是不变的笑意，“今日酒水预备不足，不够客人喝，这才过来……”
　　他目光移到沉酌的一瞬间，脸上表情微滞。
　　沉酌面无表情地晃了对方一眼。
　　这人什么眼神？
　　他脸上有花？
　　好像是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溪山重新调整了神情:“不劳烦二位，我等下差人来搬过去就是。”
　　结果被雪烬拒绝了:“他俩身强体壮，正好搬搬酒强健下身体，阿酌。”
　　沉酌态度极好地朝溪山微笑了下:“酒都在后院，您来看看，没问题我们再帮忙搬过去。”
　　溪山好像被这笑容晃了下，随即点头:“劳烦。”
　　折银在一旁看着，悄摸怼到沉酌耳边低声道:“我怎么觉着这人看你的眼神不对劲，小心是个断袖。”
　　沉酌一把推开他的脸。
　　折银去找了架木板车，沉酌挽了袖子刚准备搬，溪山上前一把阻止了他:“哎使不得，还是我来吧。”
　　最后还是拗不过沉酌，来来回回动作利索地搬完了。
　　“八十三坛，您数数。”
　　“数过了，合适，请问公子姓名？”
　　“沉酌。”
　　“……好名字。”
　　沉酌与折银一人一边拉着木板车朝醉春来的方向走，溪山跟在他们后边。
　　雪烬面无表情地合起账本。
　　一个神族。
　　一个实力非常强劲的神族。
　　在她的附近开了家店，还装模作样地过来买酒。
　　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