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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生辰礼物 咚的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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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的一声,折银砸了个包裹在桌上。
“鲤奴不在,你今日的生辰,他让我转交你的。”
沉酌刚要打开,折银连忙阻止了他:“哎别,他叮嘱了,一定让你在夜深人静之时才能打开。”
“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沉酌疑惑,但还是没继续打开。
“不知道,”折银从背后捧出一锭比脸还大的金子,哐当一下放沉酌眼前,“喏,我的,照旧。”
沉酌有些哭笑不得。
折银每年都会送一锭金子给他,一年比一年大,问题是还不好花出去,因此他已经在自己的小金库存放许多了。
折银偷偷摸摸在他耳边道:“原本这些是给你娶媳妇用的,人间的小姑娘最爱这亮闪闪的物件做聘礼,谁知道你小子眼睛瞎了,猪油蒙心路子走歪,偏偏看上她,索性留着自己花吧。”
沉酌别有深意地笑:“我又不是不娶媳妇了。”
折银眨巴两下眼睛,他看了眼在外头晒萝卜干的雪烬,放低声音喜笑颜开:“你想通要移情别恋了?”
“那倒没有,”沉酌长眉挑起,指了指外头的那位,“人间的姑娘喜欢金子,她喜欢什么?”
折银嘴角的笑僵住,然后默默垂了下去。
他一脸看顽固臭石头的表情看沉酌,半晌后啧啧道:“木头脑袋犟种驴,难不成你还能娶她?”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离谱,忍不住抱臂打了个哆嗦,结果发现沉酌好像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折银这才逐渐正色起来:“你小子不会认真的吧?”
沉酌漫不经心地回答:“认真的又怎样?不认真又怎样?不可以?”
“当然不可以,”折银觉得他的路子越发狂野了,“银子哥好心提醒你,单相思一场就行了,别的通通不要去想。”
沉酌唇边浮起一丝浅淡的笑容:“你觉得,一滴水,能把这锭金子打穿吗?”
“当然不可能,”折银脱口而出,随即顿了顿,“不过,如果加上灵力的话,或许有可能。”
“不加灵力呢?”
“绝无可能。”
沉酌垂眸看着那锭金子:“不,世上没什么事不可能,一年滴不穿,就一千年,一万年,一滴水不行,就一千滴,一万滴。”
折银愣住,他看着沉酌认真的神色,心头震了震。
一千年一万年固然可以,可面前这人哪儿来的一千年一万年?
沉酌抬眼,拍了折银的肩膀一下:“行了,别这么严肃,我只是同你开个玩笑。”
折银欲言又止,悻悻坐下:“你最好是开玩笑。”
雪烬这时走了进来,沉酌起身,递给她一个长长的木盒子:“打开看看。”
雪烬接过打开,发现是一根通体温润的白玉簪,顶端刻了精细花纹,一只凤尾蝶静立于花尖待飞,精巧细致,栩栩如生。
“送我的?”
“嗯,”沉酌从桌边绕到她身前,“昨日不是说好的,你同我一起过生辰。”
边上的折银一脸茫然:“你什么时候是今日生辰了?”
雪烬也没想到她随口答应的事,沉酌竟然会放在心上,不由得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昨天定的。”
不过簪子她倒是很喜欢,便收下了。
沉酌见她的动作,眼角眉梢浸润了一层明亮的笑意。
这簪子是他连夜雕的,赶在今日送给她。
雪烬很久不看话本,大概不知道男子送女子玉簪是什么意思。
不过没关系,沉酌默默地想,不知道也好,知道了指不定还不收。
接着他自然地伸出了掌心。
雪烬眼中流露出疑惑。
这是干什么?
沉酌一脸期盼:“我的呢?”
哪儿有人主动问别人要礼物的?
雪烬缓缓从袖子里拿出早上出门时顺路买的杏酪。
折银跑过来,一脸揶揄:“就这?”
“就这,”雪烬一把放在沉酌手心,“不要?”
“当然要,”沉酌拿过来宝贝似的揣进怀中,“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在旁的折银扯了嘴角,阴森森地挪到沉酌耳边道:“几文钱的玩意儿就笑开了花,方才哥给你的大金锭子怎么不见你高兴成这样?”
沉酌睨他一眼。
“给我吃一块。”折银道。
“不给。”沉酌无情地拒绝。
“嘁,”折银朝雪烬开口,“你给他的比金子还金贵,跟没见过好东西似的,小爷我自己去买,买他个几百袋。”
折金从他怀里飞出来,也嬉皮笑脸地跟腔:“买他个几百袋略略略!”
说完便屁颠颠跟着折银飞走了。
屋里只剩下雪烬和沉酌两人,不知道为什么,雪烬突然有些不自然地咳了一声:“这礼物是随意了些,我前些时日忙,忘记了准备。”
“没关系,”沉酌弯了眼睛,“你送的我都很喜欢。”
“嗯……”她一时间也没什么要说的,总觉得对方的目光温柔里带着一丝灼热,让人浑身不自在,“那我先去忙了。”
“我和你一起去。”
“你不去找蒋庆他们玩?”
沉酌回答:“不了,他最近应该没心思。”
张郎中生了重病,小燕儿在这关口却突然消失了,蒋庆还要去帮忙照顾她的父亲,一边担心小燕儿出事,一边又脱不开身。
“雪烬,”沉酌突然叫住她,“姐姐……你能不能戴上簪子?我想看看。”
他每次想央求她什么事,就会语气轻软地叫她姐姐。
雪烬觉得没必要,刚想拒绝,看见沉酌那张脸,又说不出拒绝的话,这或许就是美人的可怕之处,轻轻松松让人一再退让。
雪烬向来对好看的人更加容忍,没办法,她天生就这样,便拿出玉簪来打算戴上。
沉酌却制止了她的动作,他将玉簪从她手心拿过来:“我来替你戴吧。”
说完,他神情似乎带了一丝认真,动作轻柔地将玉簪插在了她的鬓间。
雪烬身体有些僵硬。
因为靠得太近,她似乎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清冽的雪松香。
沉酌缓缓将手放下,目光落在她眉宇,眼底闪过一丝晦涩。
他适宜地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雪烬得以从这种不自在的狭小空间里脱离。
“很好看。”
“是吗?”雪烬摸了摸鬓间。
“嗯,”他看向她空荡的耳垂,“如果戴上那对耳坠,就更相宜了。”
雪烬神情忽然有些僵硬。
她当时也是脑子不清醒了,大概是觉得戴耳坠也不错,便跑去戳了两个耳洞。
这情绪让她感到不妙,雪烬敛了心神,有些好笑地反问:“你不是说不相称?”
沉酌一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雪烬抬手点他胸口:“小子,静心凝神,不要想些莫名其妙的。”
她又在警告他了,不要越界。
可他已经越界了,在人间,只有很亲近的人能给女子亲手戴玉簪。
窗外杏花枝头被飞鸟惊动,沉酌闷声笑了下:“你从前不是教我,凡事随心而为,随意而动,人不可违逆自己的本心,我如今也只是顺从自己的本心罢了。”
雪烬拧了眉,这事能这么套用吗?
“而且我又没有做什么……”沉酌语气中带了委屈,“难道你竟然厌烦我厌烦到不愿意看见?”
雪烬简直捉摸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突然又委屈得哼哼唧唧起来。
“罢了,”雪烬挥挥手转身离开,“随你吧,我去忙了。”
沉酌突然脸上又放晴了:“我陪你一起去。”
一连下了几日春雨,今日难得的放晴。
“你是专程跑去为我买的杏酪吗?”
“不是,我买来自己吃的。”
“……”
“怎么,不高兴?还不是全都给你了,不吃还我。”
“不还。”
蒸炉热气升上去,带起一阵酒香,店里客人稀稀松松,较往常少了许多,仅坐的两三个还是一直光顾的老客了。
雪烬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看话本。
阳光打在身上舒服得紧,但看书有些刺眼,沉酌不知从哪儿找来一扇大的芭蕉叶挡在她头顶,懒懒靠在她身后的门框上远眺。
往常这季节都有许多过路的商旅来喝酒吃点心,已经一连十几天没什么客人了,冷冷清清。
而他目光所及不远处,长街的另一头恰好新开了一家酒楼,名叫醉春来,客人多得坐都坐不下,到这会儿外头还排了一堆人,周边大多茶肆酒馆的生意多被它吸引去了。
沉酌眯了眯眼:“银子哥干什么去了?”
“说是城南开了家新戏班子,看戏去了。”雪烬继续翻了一页话本。
她看得津津有味,倒是一点不心慌。
沉酌瞥见她手里的封面,隐约写着“寡妇门前又一春”几个字。
嗯……果然大俗即大雅。
过了会儿等几个客人结完账,店里又冷清了。
反正东西也卖不出去,沉酌索性搬了个凳子坐她旁边,脑袋伸过去一起看。
“却见两人情意绵绵,柔情似水,她香肩半露……”沉酌下意识轻声念了出来,等回过神来突然脸色涨红。
“你!”他一下弹起来。
雪烬居然用这么风轻云淡的姿态看这些?
“哎一边去,小孩子别捣乱。”雪烬烦躁地推了他一把。
沉酌耳尖泛着诡异的一片红。
她个仙女儿似的人,怎么能看这些呢?
“哎哟,老板们,忙着呢?”
一个声音老远地传了过来,是隔街头上爱戴朵牡丹花的李大婶儿。
沉酌以为她来买点心,扬起一个笑来:“大婶,买点啥?”
李大婶儿被这笑容晃了下,不禁啧啧称道:“哎哟,小公子长得越发俊秀了,难怪那些个闺女都梦着你呢!大婶今日啊不是来买东西,是来替你做媒的。”
雪烬闻言抬了下头:“哦?说来听听。”
“这亲事可不错,是府衙的千金,说是有一日打桥上与小沉公子擦肩而过,回去后是日思夜想,连忙差人喊了老身来打听小沉公子是否婚配。”
沉酌嘴角的笑容缓缓垂了下去:“大婶,这倒不必,我有喜欢的姑娘了。”
“这……”李大婶倒是没想到这茬,“请问是哪家姑娘呀?大婶向来爱牵线搭桥,就算府衙千金这桩事不成,也可替你去问问那家姑娘的情况,要多少聘礼。”
雪烬越听越不对,她背脊有些僵直,因为是坐着,只感觉一道若有似无的目光落到她头顶。
“不用了,李大婶,我喜欢的姑娘是块木头,不劳费心,以后也不必劳烦您为我说亲。”
“哦……”李大婶儿吃了个闭门羹,她目光又转到雪烬这里,“雪老板来这里许久,也未见你成家,哎姑娘若年纪大了也不好说亲,城西经营茶叶的那家少爷一直记挂着你,你看……”
“不行!”
沉酌方才还算和煦的脸一下冷淡下去:“您若无事便请回吧,她不会嫁人的。”
什么城西家的榔头城北家的棒槌,还敢记挂着雪烬?
除非他死了。
方才春风明媚的人转瞬变得如同腊月飞霜,李大婶儿讨了个没趣,也不再多问,悻悻地走了,嘴里还念叨着怎么这后生脾气如此大。
雪烬合上话本,忍不住逗他:“你自己看不上也就算了,怎么还替我做主?”
沉酌嘴唇无声翕张了下,神情更加复杂,半晌挤出来一句:“我明儿买点猪肝回来炖给你吃。”
说完便走了。
买猪肝?什么意思?
雪烬半天摸不着头脑,然后后知后觉地想起吃猪肝对眼睛好。
好小子,这是在骂她眼神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