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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雀明溪山 刚走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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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到醉春来门口,一个腰间缠了环佩铃铛的红衣少年三两步从楼梯上飞奔下来:“溪山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我……”
他在看到沉酌的一瞬间猛地停了声音。
少年眉眼俊俏活泼,抬起手哆哆嗦嗦地指着沉酌。
溪山一把捏住他的手指,笑道:“这是杏花满酒馆的两位小友,雀明,不可无礼。”
少年悻悻地收回手。
折银在边上打量着酒楼,共有六层,装潢十分雅致,底下三层是喝酒赏舞的公开区域,往上便是包厢,白天没有晚上人多,但也已经坐满了。
有三两舞姬在正中央的台子上飞舞丝带旋转脚步,身旁惊起一地花瓣,绵长琵琶声传入耳中的同时,浓烈的饭食酒香也带着钩子一般沁入心脾。
“二位既然来了,何不坐坐?”
沉酌道:“不了,多谢好意。”
溪山笑了笑:“我与兄台一见如故,希望您常来。”
沉酌弯了弯唇角,只当是寒暄。
溪山看上去二十来岁,比他还大些,却张口闭口就是“您”,态度近乎恭谨。
这种奇怪的感觉挥之不去,沉酌随意应付了几句,便拽着某个被饭香勾住立在原地不动的人离开了。
“不对劲,很不对劲。”折银喃喃道。
“怎么了?”
“我方才嗅到了一股很强的气运之力,”折银动了动鼻尖,“你要知道,我们族生来便拥有吸金聚财的本事,方才我感觉到的气息,对方甚至强于我数倍不止。”
“你的意思是,醉春来的老板,并不是普通人?”
“不一定,他气息很寻常,和凡人别无二致,”折银道,“但他楼里肯定藏着什么厉害的家伙。”
“里边会不会有你的同族?”沉酌问。
“如若是我的同族,方才踏进门我就能感应到。”
“我算了下,方才卖了一百零二两银子,至少晚上的肉菜保住了。”
“好哎!不过做饭的师傅这几天回老家了,鲤奴又不在,晚饭谁做?”
“你来?”
“我不会啊。”
“……算了,你等下帮我洗菜。”
“好吧我要吃大锅焖鹅。”
溪山看着他们的背影走远。
雀明猛地拍了下脑门儿:“我没看错吧。”
“你没看错,”溪山拢袖静静道,“殿下竟然生活在在那只大妖的身边,这下事情有些棘手了。”
雀明倒吸了一口冷气:“你竟然敢让他帮你抬酒坛子。”
溪山轻叹:“希望日后我不会被罚到炼狱天去做苦力。”
“对了,财神呢?”溪山问。
“楼上睡觉呢,说最近忙得脚不沾地。”
“让他做正事去,”溪山道,“不要总待我这处。”
雀明比了个“得令”的手势,他双手背在背后,三两步轻巧地上楼去了,腰间环佩随着动作发出清脆的响声。
等走到四楼尽头的一处包厢,雀明推开门,然后关上。
里头窗户被帘子遮住了大半,视线有些昏暗,房间上方竟然悬空绑了个人,周身绳子散发着火焰般的红光。
那人狼狈垂着头,长长的头发落下来遮住了脸。
雀明施施然坐下翘了个二郎腿,脸上浮现出天真又戏谑的笑意:“小妖怪,你胆儿不小啊,竟敢上我这儿偷东西。”
那人动了动,抬起头来,凌乱的发丝贴在脸上,露出艳丽的五官。
竟然是小燕儿。
她被施了某种法术,导致说不出话来。
雀明拿出一样东西在指尖把玩,小燕儿的目光瞬间凝滞在了上面。
炎犀草。
对火脉妖族而言,这种草最能精进修为,有温养根骨血肉的作用,却多数生长在九重天,被朱雀一族享有。
最重要的是,张郎中重病垂危,只有炎犀草能治,她必须带回去。
雀明指尖动了动,那火焰形成的绳索便收紧了一分,疼得小燕儿闷哼了声。
“想从我手里拿东西可是要付出代价的,”少年伸了个懒腰,“你有什么?”
小燕儿张了张嘴,她发现自己能出声了,刚开口便因为伤势咳嗽了两声,咽下去一口血气:“我只有这条命。”
“命?”雀明扫了她一眼,“我对你的命不感兴趣。”
被绑着的人不吭声了,垂着头,像个破财的木偶。
良久,她感觉自己的下巴被抬了起来。
“小狐狸……这样吧,你做我的宠物,怎么样?”
雀明俊秀的脸靠近她,笑起来时露出一点尖尖的虎牙:“我最喜欢毛茸茸的家伙了。”
小燕儿嫌恶地皱眉,将脸别开:“别碰我。”
雀明脸上的笑容一僵,瞬间冷下去。
过了两日,生意渐渐又好了起来。
雪烬正蒸着糯米,坐在小凳子上拿扇子不停地扇锅炉,香气便四溢开来。
城南有家大户要办喜事,订了不少酒,原本是找的醉春来,不知怎的,醉春来竟然拒了这笔单子,改让杏花满接了。
沉酌在一旁掐了个诀,之前瞧见雪烬竟然会指尖生火的术法,他便也想学。
某人依靠着这颗聪慧的脑瓜,没过半日便会了掌心生火的诀窍,只是还拿捏不好方寸。
比如现在。
雪烬动作停下来,鼻尖动了动:“什么东西烧焦了?”
沉酌活像见了鬼一样,猛朝她飞奔过来,雪烬猝不及防后退两步:“做什么?”
“你的头发!”
雪烬低头一看,自己发尾的一撮竟然着了火!
她抬手一挥,火苗便熄灭了,残留几缕焦味混合着尴尬的气息飘散在空中。
沉酌抬起的手停顿在空中,忐忑地咽了咽口水。
雪烬黑着脸骂了他一句:“笨死你算了。”
说完将还在冒烟的头发撩到后面,坐在板凳上接着扇锅炉。
过了会儿她感觉发尾被人捻了起来。
鼻尖传来木槿花混合着茶油的香气,沉酌站在她背后,用指尖沾了花油质地的东西,一点点抹在她被烧焦的头发上,然后拿篦子梳下去。
“之前去蒋庆家,见他姐姐在用这个护养头发,我便买了些想送你,”身后带着些歉疚的声音传来,“我真是太笨了,你不要生气。”
雪烬那点子情绪一下就烟消云散了。
她这副皮囊都是幻化而来,烧焦点头发不算什么,一会儿就自己长全了。
“你还是不要随意用了,”雪烬道,“万一烧着蛋花呢?它浑身都是毛,亦或者把邻居家院子点着了,我可赔不起。”
沉酌在背后轻笑了一声:“好。”
接着又听见他问:“你不是水里的吗?竟能使用火。”
说起这个,雪烬也不大清楚缘由。
她没有师父教,很多法术都是无师自通,生来就明白其中窍门,修炼的岁月不过都是在加强自己天生就会的东西。
“可能,”她淡淡道,“因为我是天才吧。”
说着她发觉某人的手竟然挪到了她肩上开始按摩。
别说,力道还挺适中,轻重有度,摁得挺舒服。
“……这边,过来点,对,捏重些,”雪烬指了指右肩,“何时学的?”
“没学过……可能因为我是天才吧。”
没多久他停了手上的动作,雪烬敏锐地嗅到了一丝血气。
回头一看,这呆头鹅竟然在流鼻血!
她一下站起来:“中毒了?”
沉酌捂着鼻子后退两步:“可能是上火,我先回房。”
说完忙不迭地跑了。
留雪烬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上火?
难道是修炼火术的反噬?
沉酌接连弄了好几捧水泼自己脸上。
他双手撑在水缸前,静静看着自己的倒影。
原本只是想哄她开心,奈何天气渐热衣衫穿得薄,肌肤的温度便透过布料传到了手心,温热而细腻的触感,梳头时后颈的弧度优美又脆弱,他大脑持续一片空白,然后鼻子下边便淌出热流。
他想同她亲近。
一边自我鄙夷,一边又克制不住被对方吸引。
简直要命。
沉酌面无表情地将平静的水面打出一圈碎漪,倒影里的自己也在波纹中模糊。
他从小不喜欢这张太过秀气的脸,总被别人认成女孩儿,不够男子的阳刚霸道,有时他会刻意晒太阳想让自己变得黑点,后来发现雪烬会下意识盯着他的脸看。
他太了解雪烬了,她喜欢漂亮的事物,哪怕不掺杂儿女之情。
可他会老去,这容貌又能维持多久?
在她漫长的生命里,他不过是个过客,以后或许会有更加好看的人驻足于她的眼中。
到那时她的目光又会为谁停留?
不,他不甘心。
当过师父当过姐姐当过亲人,他人生中最重要的角色她都当过,怎么就不能做他妻子了?
不就是让自己命更长些吗?
不信这世上没有办法。
外头突然一阵喧闹的声音,沉酌听到后朝前院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酒馆门口有一队人,看样子像官府的,为首的是正是县衙的师爷。
那人正在和雪烬说话,看到沉酌后眼睛都亮了。
“哎哟喂!状元爷!”
师爷一路小跑到他面前:“京里来的消息,您春闱中了一甲进士及第,过几日上京参加殿试,若获得头名,便是连中三元的状元郎!”
这小地方都多少年没出过状元了,好容易出了这么个有希望的,县太爷赶紧让官差来,将人打包了扔去京都参加殿试。
这倒是意料之中,沉酌对自己的水平很清楚,表情没什么太大变化:“多谢,但我不打算去了。”
师爷愣住,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有多少人盼望着科考入仕,从此一飞冲天。
更何况眼前这少年还如此年轻,日后必然大有前途。
“这……您开玩笑的吧。”
沉酌笑了笑:“我想好了,没开玩笑。”
师爷擦了擦额角的冷汗,他头回见到这样任性的年轻人,便朝雪烬道:“老板,你家小兄弟一向如此吗?”
雪烬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拿着个勺舀酒,露出“她也没办法”的表情。
沉酌转头看向她:“你想我去吗?”
雪烬尝了尝新酿的酒:“你既然说了不想去,那就不去。”
沉酌唇角弯了弯:“我不去了,您请回吧。”
师爷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半晌后长叹一声,挥挥手带着官差走了,嘴里还嘟囔着什么“傻子”一类的词。
“我本来以为你会劝我。”沉酌道。
“劝你做什么?”雪烬摇摇头,“若是做官能让你觉得开心,那便去做,否则天大的富贵也一文不值。”
沉酌失笑。
他对做官没兴趣,对做店小二倒是兴致满满。
“只是这下可惜咯,”雪烬弯了弯眼睛,一只手搭在沉酌肩上,“状元郎,去把后院的十缸水打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