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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你食言了   浩渺无 ...

  •   浩渺无垠的天宫之上,巨大的星盘悬浮在顶端,银河交织万里烟波绵延而去,沉入一片永夜孤寂。
      位于九重天最深处的宫殿,传来一阵细碎的呻吟,衣衫散落一地,淡淡的月辉闯进了半分,浓墨般的黑影快速缠过一片白。
      “你……不……”
      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含糊不清地被什么吞噬了。
      “弱水?”有人低低地笑,“你不是答应过我,不看别人的吗?”
      雪烬鬓角淋漓了一层汗,她闭上眼,有气无力地偏过头去:“我若知道是你,早在那时就该一刀把你砍成两半。”
      她这般姿态显得脖颈修长柔弱,苍白的脸上不正常的一抹晕红,墨发凌乱散开,美丽到极致,也脆弱到极致。
      像一盏不慎就会打碎的琉璃瓶。
      灼渊的唇暧昧地擦过她的耳畔,引来身下人一阵颤栗。
      他黑眸翻滚着晦暗不明的情绪,强行拉起她的手腕,放在自己心口处:“你早就将我砍成两半了。”
      心跳透过温热的胸膛传到她的指尖。
      那里只有半颗心,正平稳有力地跳动着。
      黑夜里弥漫着无边寂静,两人的心跳出奇地重合了。
      雪烬想挣脱,奈何她被下了很强的禁制,这人力气又大得惊人,根本动弹不得。
      这种近乎屈辱的蛰伏于他人之下的姿态,让一贯呼风唤雨的水妖之主怒气大到红了眼。
      “我要杀了你……”
      灼渊眼底闪过一丝隐晦的疼惜,他俯身一点点吻她的眉眼,然后鼻尖,嘴唇,像个虔诚的信徒般温柔痴缠。
      嘴唇突然一阵刺痛,灼渊顿了下,舌尖传来一股血腥味。
      雪烬这一口咬得不轻,她唇上带了血迹,挑了眉冷冷地笑:“我一定会杀了你。”
      灼渊眸色沉下去,带着深不见底的幽暗,他平静地舔了下唇边一抹嫣红,一只手掐她的腰,将人往怀里拖。
      “你已经为别人杀了我一次,难道还要再杀一次?”
      雪烬心里某个不知名的地方猛地刺痛了下。
      少年失去血色的脸又浮现在眼前,他虚弱而绝望地看向她:“为什么这样对我?”
      为什么?
      那也是她曾无数个日夜拷问自己的问题。
      记忆中明媚青涩的脸庞同眼前阴鸷美丽的男人重合在一起,有种诡异的荒诞感。
      他捏着下巴俯身继续吻她,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直到一滴清泪落到指尖,灼渊仿佛被烫了一下,他停下动作,近乎缱绻地吻去她眼角的泪。
      “别哭,”灼渊终于松开她,语气软下来,“我只有半条命了,经不起你这样折腾。”
      雪烬不可置信地瞪他,到底是谁折腾谁?
      他竟然对她做这种事!
      “阿酌死了,”雪烬指尖掐到发白,“你不是他,他不会这样对我。”
      灼渊眉眼低垂下来,面上静如古潭,他摩挲着雪烬的手腕,半晌后轻笑:“对,你杀死的。”
      雪烬一字一句恨得咬牙切齿:“太子殿下,你要真觉得不痛快,不如立马将我的心剖出来,何必百般折辱?这么大张旗鼓地抓我,不就是为了给你那未婚妻入药?”
      灼渊停止了动作,他眸色暗得吓人,指尖故意划过她背脊,引来一阵轻颤,然后彻底将她拢入自己的怀中。
      “雪烬,你真是天真,谁说沉酌不会这样对你?”灼渊狭长的凤眼隐忍着滚烫欲望,他比在人间时的样貌更加绝色矜贵,明明是个神,却像暗夜里蛊惑人心的妖精。
      “他可天天都在梦里这样,一点点的,”他同她十指相扣,缓缓收紧,“同你坦诚相见,亲热纠缠。”
      “只是那个胆小鬼太无用,只敢在梦里想一想,”灼渊一字一句道,“我不是他,不,我本来可以一直是他。”
      “可是雪烬,”他嗓音里带了一丝沙哑,“你食言了。”
      今日下了场春雨,长廊檐下滴落水珠,将一切都染成了天青色。
      折金扑棱着翅膀绕着沉酌转圈:“小黑,折银为什么不理我?”
      这几天折银都把自己闷在屋子里,不吃不喝,沉酌守了他好几日,生怕一个激动折银就拎着大刀杀去神族老巢。
      “他在难过,”沉酌斜睨它一眼,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问,“为什么总叫我小黑?”
      “因为你就是小黑呀,”折金两只小手上下比划,“总喜欢和大白盘一起,周围好多好多星星,你就摘给大白玩。”
      沉酌根本听不懂它在说什么,可能这种远古之类的存在总有些神神叨叨。
      “大白又是谁?”
      “大白就是大白,”折金兴奋地飞来飞去,“好吃的很少,你就总让给大白吃,我们五个,你们两个,我们每天每天都在一起。”
      沉酌点点头:“知道了。”
      他跟哄小孩儿似的,折金更为兴奋地扑棱小翅膀转圈圈,一会儿又停在他手心趴着。
      沉酌目光落在它身上,实在想不通这么个小家伙也值得神族大肆屠戮生灵。
      “你要好好跟着折银,不要离开他身边,”沉酌轻轻摸了它的头,“折银的家人为了保护你,遭遇了很不好的事,你要保护他。”
      折金面上有些茫然,过了会儿它鼓起腮帮子:“居然欺负折银,看我不把他们通通杀光!”
      突然,沉酌感觉自己坐着的石板凳震颤了一下,大地开始剧烈摇晃,空中爆发出层层金色波浪,锐利而恐怖的杀气由一个点崩裂开来。
      沉酌瞪大眼,朝折金喊:“快停下!”
      一切瞬间平息下来,外头一堆人疯狂逃窜,逐渐发现恢复了正常。
      “方才地牛翻身了!好吓人。”
      “一定是我们做了什么,触怒了神明!”
      人们惊魂未定,纷纷原地跪拜叩首,祈祷上天息怒。
      而正在大街上买菜的雪烬瞬间出现在折金身后,果断给它又上了道禁制。
      沉酌总算知道了所谓的五行脉威力有多惊人:“是我的错,方才不应该向它提起银子哥的事。”
      “不关你的事,”雪烬道,“是我低估了金脉的威力,刚又加了道禁制封锁气息,这下应该没问题了。”
      折金感觉自己的翅膀重了些许,不满意地大喊:“折银很伤心,我要替他杀了那些人!”
      雪烬直接不客气地弹了它个脑瓜崩儿:“知道是谁吗就嚷嚷着要替人家伸张正义了?”
      “哼,大白你还是那么凶。”
      折金委屈地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飞去找折银了。
      与此同时,遥远的九重天际,清冷大殿中寒烟袅袅,已经原地枯坐三日的男子终于起身。
      他一身银白广袖长袍,双眼蒙了条白布,垂至地面的裙尾似在水中晕开的月色。
      头顶巨大的千机盘缓慢浮沉,男子缓缓开口,声音悦耳如清涧泉水。
      “金脉的气息,方才波动了一瞬。”
      有人出现在身后:“神君,可是发现了金脉的踪迹?”
      他抬头,似乎在认真感受千机盘的指引:“只出现一瞬就彻底消失,不过依旧被我捕捉到了。”
      “在何处?”
      “人间。”
      “人间有法则限制,我们是否立即前往?”
      “不急,藏它的人很聪明,懂得用红尘之气掩盖,此前抓了弱水却一无所获,我猜,我们一直苦苦寻找的水脉也快出现了。”
      男子转身,即使蒙住眼睛,也能看出他秀美清冷的五官轮廓:“耐心的猎手才能赢到最后,在殿下归位前,我定会将五行命脉集齐,为他分忧。”

      折银又从噩梦中惊醒。
      这些天他总是反反复复梦到在不姜山生活的情景,一切都那么平静幸福,突然一场大火烧灭了所有。
      窗外杏花摇曳,他茫然地瞪着屋顶,折金飞到他眼前:“小银子,你还好吗?”
      他眼睛红红的,并没有理折金,整个人失魂落魄地起身打开门。
      沉酌端了碗刚煮好的馄饨立在门口:“吃点?”
      折银也没理他,径自越过沉酌朝院子里走去,雪烬走了过来,直截了当地开口:“金蟾族长,或许还活着。”
      折银沉寂的眼神终于动了动,他抬头看雪烬:“真的?”
      “真的,”雪烬道,“不姜山在黑水尽头,我急命那边的水妖查看过了,现场被伪造成了天灾,可并未找到金蟾族长与你族中几个长老的痕迹,想来你还有族人在隐秘的地方活着。”
      折银肩膀有些颤抖:“太好了……”
      他这些天沉浸在无限的自责和悲痛里,陡然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好受了点。
      “你现在就是金脉之主,必须振作,”雪烬道,“折金可调动八荒金石,甚至重新构建一个小世界,若让神族集齐五脉,或许会再次引发大战。”
      折银的身体里好像一下被灌入了什么神秘力量,他挺直了背脊,目光坚定:“我一定不会辜负族人期望。”
      接着他尴尬地挠了挠头:“金脉之主要做啥啊?”
      雪烬指了指他身后:“看好折金,陪它玩,不要让它乱发脾气。”
      折银:“……”
      就这?
      他缓缓偏过头和身旁的折金对视,目光充满怀疑:“你有这么厉害?”
      折金不屑地撇嘴:“你老家,那个叫不姜山的地方,够金蟾一族修炼所用数十万年的金石之气不过是我意念当中的一息。”
      下一刻它的两边脸蛋被折银捏住,对方眼中大放光芒:“你居然这么厉害!那能不能再放两息出来?”
      折金瞪大眼:“放放放肆!”
      愚蠢的家仆竟然敢掐它的脸!
      雪烬懒得搭理这俩,她还要去趟杏花满,已经好几日不曾开张了。
      沉酌把手里的碗放下,跟在她身后。
      雪烬的步伐有些快,走到前边去了,他脚下便加快了速度,到她身旁并肩走着。
      明明平日里总是慢悠悠的,偏偏这时走得急急忙忙。
      是因为他在后头跟着?
      “过几日是蒋庆的生辰,请了我去他家用饭。”沉酌道。
      “嗯,去吧。”
      他瞥她一眼:“好像从未听你提起过你的生辰。”
      两人走到了闹市,周围人来人往,雪烬垂眸想了想,问:“你说的生辰是我从蛋里破壳出来的日子?”
      沉酌一愣。
      他怎么把这茬忘了?
      “从蛋里破壳的日子……吧。”他不确定道。
      “不知道,”她回答,“没人告诉过我我的生辰。”
      “为什么?你娘亲呢?”沉酌问。
      雪烬有些奇怪地看他一眼:“我跟你一样,莫名其妙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没见过娘亲。”
      甚至有没有娘亲都不确定。
      连她是九幽白蛟这件事还是海里一个老妖怪告诉她的,可惜那一族早都在一场大战里被屠戮殆尽了。
      沉酌心头莫名有些酸涩的胀痛,他没想到雪烬竟然是孤身一人。
      “那我的生辰又是从何而来?你们每年都在给我庆贺寿辰。”沉酌问。
      “你嘛,就是以捡到你那天的日子算的,”雪烬摸着下巴回忆,“你忘了当时学堂里别人都会庆贺生辰,但你没有,还自己偷偷生了两天闷气,所以就干脆按捡到你那天来算了。”
      她这一说,沉酌突然想起来是有这么个事。
      “雪烬,”沉酌突然停下来,神情认真,“那你的生辰也作为那天好不好?”
      那是他们相遇的第一天,尽管他因为当时过于年幼,已经不再记得。
      雪烬摆摆手:“我不爱过生辰。”
      或者说是不太在意。
      但沉酌坚持,她也只好糊弄:“行吧。”
      沉酌眨了眨眼睛,嘴角勾勒出一丝满意的笑:“明日就是我们的生辰了,你想要什么礼物?”
      明日?
      雪烬豁然开朗,明日可不就是每年要给他过生辰的时候了?
      这些天太忙,她居然把这个忘了。
      “你知不知道我们妖族每一千年才过一次寿辰?”她道。
      沉酌眉眼飞扬,心情十分雀跃:“可这是人间,以后每年我都会同你一起过生辰。”
      就好像有了某种斩不断的联系。
      少年一心沉浸在自己美好的期盼里,雪烬余光瞥到他生动的脸,不懂这人怎么突然就高兴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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