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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金蟾之殇 雪烬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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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烬悄无声息又退了一步,直接把凳子绊倒了。
好像面对的是什么洪水猛兽——哪怕她自己就是洪水猛兽。
门口突然有什么东西响了一下。
沉酌听到动静,转身一把推开门,鲤奴和折银两张尴尬的脸出现在门口。
“我……我们只是路过……哈哈,路过……”鲤奴挠了挠头,他感觉沉酌背后那位正弥漫着浓浓的杀意。
真不是故意偷听的啊!
“对对对,我们就是路过……啊……顺带想看看要不要帮你洗碗哈哈哈……”折银强颜欢笑,苦着张脸将怀里想要冒头的折金摁了下去。
陡然听见这么个惊天大秘密,他们也震惊得脑门儿嗡嗡响。
周围怎么感觉冷嗖嗖的?
“滚。”
简单的一个字从沉酌身后传来,鲤奴和折银如获大赦,忙不迭溜了,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沉酌僵硬的背脊放松了些许,他耳尖烧得通红,像一块被火燎过的白玉。
“你想我怎么做?”
雪烬双手抱臂,懒懒地靠在窗边看他。
这个问题猝不及防,沉酌其实并没有想过让她做什么,他还在整理思绪,整个人突然被按在凳子上,下巴被人挑了起来。
雪烬的脸放大在他眼前,他甚至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到脸上。
沉酌一瞬间呼吸停滞了,他睁大眼,心跳得猛烈,经由涌动的血液传到耳边,震耳欲聋。
她就这样居高临下地审视他。
“你想让我爱你?”
不,当然不,他怎么敢奢望她的爱。
“我……我只是……”
离得太近了,对方独有的一种雪水般清冷的气息传来,让他方寸大乱。
“哦?”她的手指游移到他耳边,拿指腹轻轻摩挲,“那是想同我欢好?”
沉酌哪里经受得了这种调戏,耳边她的手指有些凉,他感觉自己都快窒息,脊背传来一阵麻意,心却沉了下去。
雪烬轻轻地笑:“我早同你说过,我们妖族作风大胆,没什么顾忌,你嘛,皮相尚且不错,若真想同我春风一度,倒也不是不行。”
沉酌好半晌没说话,眼尾有些泛红:“你怎么会这么想?”
糟了,演过了。
雪烬猛地放开他。
沉酌快速敛了情绪:“你什么也不必做,也不必说这种话来伤我的心。”
“只一点,我还陪在你身边时候,你不要看别人,好不好?”
雪烬本意只是想吓退他,这会儿反倒如鲠在喉。
她宁愿去和神族那帮老东西打个你死我活,也不愿意站在这儿面对一个青涩又容易伤心的少年。
“等你七老八十,成了个鲤奴那样的老头,我也不能看别人?”
沉酌本来想说当然不能,但等他真成了个老头,只怕是路都走不利索了,哪里还管得了雪烬去找谁?
一想到这儿他又闷得慌,幽幽地飘出一句话:“那我到时索性自挂东南枝,省得看见你同别人在一起闹心。”
雪烬失笑:“可以,我不看别人。”
沉酌愣了愣,他抬起头来:“真的?”
“真的。”
就算他不说,她也没那功夫去想这些事。
雪烬指了指饭桌:“所以,你能不能赶紧把碗洗了?”
第二天,杏花满后院。
两个脑袋四只眼睛紧紧盯着沉酌,他本人倒是若无其事地酿酒。
折银悄无声息地趴到他耳旁,放慢速度问:“酌,请问在下能拥有你的整个人生吗?”
沉酌太阳穴跳了跳。
下一瞬,一把水凝成的短刀戳着一味药材悬在了折银面前。
“你可以拥有我的整块人参。”他扬起一个阴森森的笑。
后院一阵噼里啪啦鸡飞狗跳。
鲤奴无奈地撑着下巴,拿走头顶横空飞来的一片荷叶:“你们别把我心爱的小池塘炸了。”
雪烬今天一大早就出门了,老妖怪不在,这两个又开始肆无忌惮。
“打我做什么?”折银不服气地撇嘴,“又不是故意偷听。”
“你还说?”沉酌淡淡地飞过去一个眼刀。
“哎呀好啦好啦我的错,”折银顶着被揍的一个大黑眼圈笑嘻嘻蹭过来,“你真喜欢她啊?”
沉酌“嗯”了一声。
“你知不知道她多少岁了?”鲤奴又问。
沉酌点头:“知道,两万岁。”
鲤奴痛心疾首:“酌啊,你喜欢谁不好?我家大人在你这年纪,还是个蛋。”
“蛋?”沉酌抬头想了想,突然笑了,“那挺可爱。”
鲤奴无言,他早前便发现了一些端倪,却一直不敢往那方面想。
折银满脸深沉作思考状:“我觉得,你还是趁早移情别恋为好,你们,没可能的。”
“他说得没错。”鲤奴道。
沉酌微不可闻叹了口气:“你们这么严肃做什么?我本来也没要什么可能。”
“可……”鲤奴欲言又止。
这事儿太过匪夷所思,人与妖天差地别,他们也只是幻化了副皮囊在人世间游走,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和凡人一样了。
凡人寿命不过几许,对妖族而言只是弹指一挥间,但对他来讲,却很可能因一个执念蹉跎半生。
“和从前不会有什么不同,”沉酌继续手里的活儿,“只是说出来,我心里会好受许多。”
“希望真如你所说,”鲤奴思索了会儿道,“小酌子,我家大人皮糙肉厚,活得又久,若为情事伤一伤也顶多是蹭块皮,可你不同,望你保管好自己的心。”
说完发现沉酌和折银面色微妙地看着他身后。
鲤奴后背寒毛一下竖起来,话锋急转:“保管好自己的心,不要过于沉沦我家大人的美色与智慧,你要知道,像我家大人这般倾国倾城、绝世无双的容貌气度,有人倾慕再正常不过了,哈哈,哈哈哈……”
“不是皮糙肉厚,活得又久了?”
一个冷漠到令人发毛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鲤奴强颜欢笑,根本不敢转过去面对那张脸。
“大、大人……我开玩笑的。”
雪烬懒得跟他计较,将一个卷轴扔进他怀里:“你,回趟寒水。”
“做什么?”鲤奴看了看卷轴,上头设置了法术封印。
“这上面有我的一些部署,告诉一到十一,让他们提前进行计划,”雪烬面色有些肃沉,看向折银,“金蟾族的确是出事了。”
“什么?”折银猛地一下站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打从漠域回来,他心中便一直不安,只是外表上掩饰得很好。
雪烬叹了口气:“不姜山周围的水兽传来消息,金蟾一族大半被灭,只余留了少部分逃走,至今不知所踪。”
折银直接愣在原地,四肢如坠冰窟。
怎么会这样?
他喉咙发紧,一下跌坐在凳子上:“爷爷,长老,师父……不,不!你在骗我。”
雪烬眼中流露一丝悲悯:“是神族做的,他们应该是发现了金脉异动,具体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不姜山突起战火,足足持续了三天,因离得太远,各族无法及时支援。”
怪只怪当初五行妖族间为了好割据地盘,加上有点互相忌惮的意味,各自的地盘离得老远。
“折银,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守好折金。”
折银垂着头,整个人弥漫着巨大的悲伤。
折金突然从折银怀中露头,它感知到了他无声的痛苦,飞到他额角蹭了蹭。
氛围一下陷入哀伤与焦灼中。
一滴泪落到地上,折银的肩膀因哭泣而耸动:“我真是个废物……”
沉酌心里也不好受,早知道这样,方才应该让折银多开几句玩笑开心开心,不由得轻轻拍了拍他的肩:“银子哥,不要这么说自己,你不是废物,你的族人都是为了守护金脉而牺牲,你要振作起来。”
“神族……神族!”折银根本听不进去,眼底突然流露无边的恨意,“我一定要杀光他们!通通杀光!”
他的情绪过于激动,雪烬感觉不妙,迅速将折金收进细无声,然后轻轻一挥,折银便晕了过去。
沉酌赶紧接住他,担忧地问雪烬:“他没事吧?”
“没事,只是暂时让他睡会儿,”雪烬道,“他现在被寄予了看护金脉的大任,若是被仇恨侵蚀,一心只想复仇,怕是会做出冲动的事,得先让他睡一觉缓缓。”
“你好好看着他,不要让他出杏花满。”
雪烬抬手在折金身上又下了道禁制,确保金脉气息不会被探测到。
“神族真是混蛋,”沉酌皱着眉头骂,“我哪天碰到,一定要好好替银子哥和他的家人报仇。”
雪烬不由得摇头:“你看好折银便是。”
就算沉酌在人族中算天赋顶尖的那一类,真碰上神族,一根手指头也能轻松将他碾死。
“不仅如此,木脉与火脉,也落到了神族手中,老树和毕方因看管不当已经自请了天罚,”雪烬神情冷郁,“但他们两族内部,应当是出了叛徒,才导致这个结局。”
“叛徒?”鲤奴皱眉,“难道就像当初的那个人?”
“不错。”
鲤奴松了口气:“还好大人英明,及时发现并且斩灭。”
不然说不定他们水脉也是和木火两族一样的现状。
沉酌听他们的谈话,突然想起来在漠域时,雪烬提到过她曾追杀一名叛徒至无尽城。
鲤奴拿着卷轴面色肃沉道:“大人,那我即刻回寒水了。”
说完,他念了个咒语,消失在了旁边的小池塘中。
“说起来,你也曾见过土脉。”雪烬道。
“我见过?”
沉酌有些惊讶,他怎么没印象土脉长什么样。
“嗯,还记得你小时候去过的黑云山吗?”
她这一提,沉酌思绪立马回到了那个漆黑的山洞。
一条浑身都涌动沙土的巨蛇,空中漂浮着的玉石。
“难道就是那块玉石?”
“不错,”雪烬道,“那就是土脉,但已经残缺了,钥匙落到了神族手中,想来留存的一部分也是土脉之主竭尽全力保留的结果,他为了修复它,至今不知所踪。”
沉酌问:“像这种五行脉,丢失了会怎样?”
雪烬沉吟了会儿,回答道:“相当于把全族的根基交到别人手里,而负责掌管命脉的妖主,便要自行退位,并且接受天罚与族人的鞭笞。”
沉酌喃喃:“竟然这么严重。”
他何等聪明,联系前后也猜到了大半,不由得担忧地看向她:“那你……一定要当心。”
雪烬眨巴了下眼睛,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放心,我有分寸。”
沉酌勾起一丝笑意:“师父当然是最厉害的。”
少年眼眸明亮,闪烁着星光点点的倾慕和雀跃,雪烬心里一动,挪开了目光。
“对了,刚你们聊起的那个叛徒是谁?与你很熟悉吗?”沉酌转移了话题。
“嗯,很熟悉,”说起这个,雪烬的目光有些沉了下来,“他的名字,叫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