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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我们离婚吧 爱情最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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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桢礼说话算话,两个小时后给黎简松了绑。举止间却像个变态一样,不仅温温柔柔地给女人梳好头发,还用湿纸巾帮她擦去脸上的泪痕。
“我说过不会伤害你的,简简。”
手腕上最后一道羁束解开,他郑重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吻。
“好了。这下真的要放你走了。可是,我想你还会回来我身边的。”
他亲自替她开的门,语气里充满无奈。
“你看啊宝贝,我已经把地址具体到门牌号都发给他了,可他连上来求证的勇气都没有。”
关门前他仍有话。
“哦,忘记跟你说,我向来瞧不上暗恋女人的男人,像这样凭想象去喜欢一个人,跟意淫有什么区别?他配不上你。”
黎简手脚还未从麻木中恢复过来,步伐虚飘,想给他一巴掌的冲动连同力气全在煎熬的等待中被磋磨殆尽。
她连查看手机的心力也没有了。
罗桢礼的脸在门内缓缓消失后,她站在原地待了好一会儿,似乎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困倦、浓浓的困倦,还有怀疑,占据了她的身心。
季遥真的在下面等她吗?
宁愿在下面等着她,也不愿上来察看真实的状况?
他是怎么沉得住气的?沉稳到做出“男人的自尊比妻子的安危更重要”这样可悲的判断。
如果今天算计她的人有更加危险的举动,他是不是还要指着她的鼻子,骂她咎由自取?
咎由自取……
对啊,一切还不是你自己作死,怪不得他。
有一瞬间,她怀疑自己在做梦,或者罗桢礼在骗她——
他根本不认识季遥,那些邮件都是他编的。
再不然,他根本认错人了,当年那个大学生也许不是季遥。毕竟他现如今的精神状态,把季遥当成很久之前的假想敌也不是没可能。
于是,抱着这样的侥幸,她机械地下了楼。
四肢的血液已重新顺畅地流动。黎明前的夜宛若慈悲的神,无声托载着此地一位陌生的游客,将她缓缓推往前途未卜的现实。她呼吸嘈乱,患得患失,自以为坚强其实几多荏弱,但时不时地,因为对生活那点美妙的畅想,又从未失去过全部的信心。
一切皆在你。
她又想起来的路上告诫自己的这句话,这次说出了声。嘴巴散出的寒气提醒她身体已经走到室外。
不远处的路灯下有个人影,静静伫立着,熟悉的大衣,熟悉的站姿,唯余指间一点忽明忽灭的火光,飘散出不寻常的缭绕雾气。
季遥从不抽烟。
她走到他面前,地上零星的烟头让她觉得有点好笑。
“等多久了?”她问。
“挺久了。”
男人用指尖掐灭抽了半支的烟,表情平静,像是在回答晚饭吃了什么。
她于是也毫不回避地直视着他。
然而他只是伸出手。
“回家吧。”
黎简没有动。
“先不走,我们说清楚,就在这里。”
他将手插回兜里,轻轻咳嗽了一下。
“那你说,我听着。”
黎简深吸一口气。
“如果我说,罗桢礼绑架了我,但什么都没做,就是想戏弄你,你是不是一个字都不会信。”
男人温和地笑笑。
“有什么不信的,他又不是第一次戏弄我了。”
他的笑让真话听起来如同狡辩。
于是她乘势使气,给他看手腕处被捆绑过的痕迹。
昏黄路灯下,那些红痕失去本来的颜色。季遥微垂着眉眼,不知是认真端详,还是仅仅在发呆。黎简举了半天胳膊,才意识到这行为像在给他展示自己“犯罪”的证据。
她收回手,一时失去了所有情绪。
罗桢礼这招真是高明。他们才见过几面?而他竟比她还要了解眼前的男人。
“回家吧。”这回轮到她不想争辩了。
季遥在她身后开了口,“这么多年,还不够你放下他吗?”
刺骨的夜风也迎面逼着她往后退了一步。
“你这叫相信?”她重新转过来,尽量摆出实事求是的语气,“一个诱骗、绑架前女友的神经病,我有什么放不下的?我朋友没喝醉,从头到尾都是他设下的陷阱。”
“我看到你追着他上去的。”
“是。他用我的旧手机引诱我。”她气壮理直,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他在自爆跟踪她的事实。
“旧手机?”
“就是高中曾经被小偷偷走的那部。”
她从包里将它掏出来,而季遥只是投去冷淡的一瞥。
“这理由不太有说服力。”
“还有你。”她想起梁美珍的话,毫不犹豫地说了实话。
“还有我什么?”
“手机里有我的旧邮箱。你后来以为发给罗桢礼的邮件,都在这里面。我把手机借给过他,所以没看到。”
……
“他都告诉你了。”
“只是大概。季遥——”她又向前一步,莫名其妙地着起急来。
男人微微后倾了一下,很明显要避开她的触碰。
黎简的心再次受挫。
“我没见过比你更拧巴的人。”她很是伤情。
“那天你说,既然开始,我们来日方长。其实你骨子里根本不信我会爱上你,或者即便爱上了,哪天罗桢礼对我勾勾小指,我就会回到他身边。你就是这样想的,对吗?”
他又露出令人恼火的那种笑。
“我怎么想的,重要吗?”
“为什么不重要?!”黎简瞪着他。
“谁知道呢?我不过是用来报答你们黎家上下的一个礼物,礼物的想法有什么重要的。”
她没想到他真的说出这种混账话,立时气得发抖。
季遥别过眼,不知是不敢看她,还是不忍心。
“你以为我选择你,是要靠这份人情来拿捏你?!”
她曾反问过自己无数遍的问题,终于让最该听到的人听到了。然而看上去,她比被问的人还要委屈。
“你以为罗桢礼今晚为什么搞这莫名其妙的一出——”
“他是蓄谋已久,从那天送我回去就在计划这一切了。至今他对当初被我甩掉这件事仍耿耿于怀。当初分手,是因为我承受不了他施加给我的压力。结婚初期你该记得,我在那方面,有一些不能克服的障碍。事实是,那些问题在跟他交往时就存在了。一度我为了讨好他,还主动喝下带有催情剂的饮料,那时我才发现自己背弃了自己,跟他提出分手。可是分手的时机选错了,那之前不久他父亲的公司才破产,欠下许多外债,他想替父亲分担却没有头绪,被仇人侮弄到要出卖色相的地步。正是最难过,最需要陪伴的时候,我却跟他分手。”
“从那之后,我在他眼里成了一个自私虚伪、嫌贫爱富、绝情寡义的利己主义者。今晚这一切,不仅仅是对你的戏弄,更是对我的报复。”
季遥面无表情听着她诚心正意的解释,他注意到女人面容间随着解释逐渐加深的裂痕。奇怪的是,每一个字都如点水的蜻蜓,在他近来日趋萧索寥寂的心水表面,不仅炸不开让意念动荡的漪澜,反而嗡嗡地叫他倦怠心烦。
他想听的不是这些。
是一些别的,反正不是这些。
对某种无法言说的感受的欲求,恰如多年前的那个下午,他一个人坐在酒店大厅的角落忐忑等待着,却等到女孩失魂落魄地走进来,遥遥望见她的情人,目光在一瞬间被点亮,热切而炽烈地冲上前去拥抱他时,带给他的憾动。
被紧紧拥住的情人脸朝他的方向,不像在抱心爱之人,倒像怀揣着一件战利品,扬扬意色自然分明,他立刻反应过来,他是他“请”来的观众,而她彼时对他的存在一无所知。
得知自己被戏弄后,他虽然失意,却于颓然中生出哀兵必胜的臆想。
还会有机会的,他们不会长久。他这样笃定。
果然,他成功得到了上天的眷顾。
可是他们的开始太平淡了。他没有经验,因那种无所畏忌的爱意表达,是他一辈子也学不会的东西。
还好他擅长模仿。
他面对她时的理性、克制,乃至对自我的压抑,出自和她身上同源的东西,而试探、包围,以及适时的进攻,全是从她那里学到的技能。
黎简常赞叹他的聪明和敏锐,实际上,在情感关系里,她才是帮他开悟、导之先路的业师。
但他从未在她那里学成。
爱情最重要的心法她没传给他,也或许她天赋异禀,相比他这个先天不足的弱胚,压根儿就不需要什么玄关妙理。总之,没有心法,他修炼不出安神定魄的“舍利”——
信心、勇气,还有最重要的,勘破真相的智慧。
有一阵儿他自以为拥有了一切,事实证明他起了迷误。
那些密集的表白和宣言并未给他带来憧憬已久的幸福感动,他像个从没被夸奖过的孩子突然得到了瞩目和表扬,一下失去风度,无所适从。
甚至宁愿回到他们刚认识或者时不时吵架的日子,看她为自己心神不宁、难过愤怒,最好是吃醋发狂(虽然她几乎没有过),他还自在些。
他知道不该,却无法控制这些龌龊阴暗的心思。
而今夜,所有的无措和不适被那位情敌突如其来的邮件一扫无遗。
邮件的措辞端倪可察。从车里到室外,等待她的几个小时内,他固执地选择了按兵不动的防守方式,说不清为什么,也许是猜到她和那个人之间还有一些未解开的心结,又或许,他只是想欣赏,看到在楼下等待她这个小叛徒的自己时,那张一颦一笑早已在他心底留下烙印的脸,会显示出什么样的陌生表情。
这回他又等到了什么呢?
想象中的悔过自忏?没有。
期待中的痛哭流涕?没有。
她连一点点要失去他的危机感都没表现出来。
哦,差点忘了。感谢那些该死的邮件——那个人居然替他保留到现在——她知道了他很久之前就喜欢上她的事实。对此,她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看法。
可她还敢昧着良心说他的想法重要。把他当小孩一样的骗。
坏女人。
他要戳穿她的“真面目”,于是违心的话脱口而出。
黎简终于被他伤到,絮絮不止地为自己辩解。
其实她一开始为了什么跟他结婚有什么要紧呢?这个心魔他早就克服了,唯一希冀的,是她别和季茹英一样。
他希望她是因为爱他才需要他,而不是因为需要他才爱他。
“我没有说你是利己主义者。”季遥趁她说累了喘息的当儿,善意地点醒她。
“你有,话里话外,你在暗示我抱着功利的目的跟你结婚。”说完,她自己倒先愣住了,然后缓缓露出极为讽刺的、恍然大悟的惨笑。
“没什么。”她抬头看他一眼,然后说出他意料之外的一句,让本就寒冷扭曲的心雪上加霜。
“我们离婚吧。”
那声音冷静得不像话。
男人也跟着笑起来,笑声很轻很轻,轻到只剩个模糊的气音。
黎简感觉眼前的人似乎在一瞬间变成了魂魄,要附到她身上去。她加快了语速。
“今晚的事情,我只会越描越黑,无论怎么解释,都没办法再让你信任我了。是我对不起你。如果你不好提,那我来说,妈那边我也会亲自道歉解释。今天晚上我回遮香里,你也可以暂时不用面对我。就这样吧。”
十分钟后,季遥仍立在原来的位置没有动。
街灯拉出的长影只有他一个。他怀疑自己做了场梦——妻子还没从楼上下来。
手冻得有些发僵。他费劲地抬起,举到嘴边,才发现夹住的东西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于是他带着急切的惯性往口袋摸,眼光随意地扫到路边,第一印象是那里也有什么不见了。
他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是黎简的车。
几个月前他出差回来,那辆毫不起眼的平价小车出现在他的车位旁边,据主人说,是为了上班通勤买的。
原来她趁他不在的时候,一个人考了驾照。
当时他没说什么,因为买车用的全是她自己的钱。
他只是微微惊叹于她的行动力。平常连门都懒得出的一个人,一旦下狠心,白驹过隙间便能实现她想要的结果。
想到这一点他才蓦地意识到,好像在她人生其他大大小小的决定里,譬如考研、找工作,也都没怎么有过他的参与。
他对她的生活愿景,只有一种先入为主的浅薄认知。
所以从那晚追着她到小巷找回钱包,他爱了她那么久,究竟爱她什么呢?
现在他倒糊涂了。
路灯“啪地”闪了一下,男人从沉思中醒回神。
空掉的地方确实是空掉了。走之前她说了一句什么来着?对了,今晚他可以暂时不用面对她。
她想得很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