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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我不在意她 “放心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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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简接起发现,打电话给她的不是季遥,而是个陌生人,声音年轻且清脆。
“您、您好,请问你是季遥哥哥的嫂子吗,啊不是,您是嫂子吗?不对,我还是叫姐姐吧?”
话说得颠三倒四。
而她很快猜出对面是谁了。
“你是那天医院的弟弟吧?”
“是的是的。”他匆匆答应道,“姐姐,季遥哥喝多了,我不知道怎么办,他让我给你打电话,你能过来接我们吗?”
“怎么会喝多的?你们不是去家里吃饭了吗?还喝酒了吗?”她切切地问,突然想到很久没接过这种电话了。
“在家里没喝,但是回来的时候他心情不太好,就拉着我进了一家酒吧,一个人喝了好多,我劝也劝不住——”
“你把地址发给我,我现在过去。”她来不及听更多的解释,沉着地发出指令,“哦对了,外面冷,尽量扶他到室内等我。快到的时候我再打给你,你注意看着手机。”
挂完电话转身,一个熊抱迎面而来。
“跟谁打电话呢!今天是Girls’day晓得不?”
她捧起苏茗筱醉醺醺的脸,“你还晓得今晚叫我来干啥的不?”
没等到回答便摇摇头。
“算了,我也没时间跟你废话,得走了苏苏,今天不知是什么日子,我家里那个也喝多了,等着接呢。”
林知风倒还清醒,听她如此说也站起来,“那你顺便送送我呗。”
黎简很惊讶,“你确定?”
“嗯呢,放心,我离得近,不会打扰你们两口子的。”
她又露出初见面时那副暧昧的笑容。
黎简只思考了一瞬。
“那行,你在这等着,我先叫顾淇过来,等他来了我们一起下去。”
说完穿好衣服拿起包,疾步走出包间。
顾淇就站在大厅一眼能看到的位置。她上前匆匆说明了情况,对方听完反而没抓住重点,更担心要跟着她离开的那个。
“你现在应该操心的是你姐,她心情不好,还喝了酒,最好叫司机先送她回去。”她善意地提醒他。
“当然,当然。”他恳切回应着,一抬头,林知风的姿影已遥遥在望。
黎简也看到了,再次催促他,“快过去吧,别让你姐一个人待着。”
然后站在原地等林知风过来。
一近一远的两个人擦肩而过时,各自的目标都被搁浅了一瞬。顾淇不太熟练地拦住心上人,似乎在表示关心。后者显然对此等状况驾轻就熟,倚姣作媚地撩起人来。
给更远处的观众看得无语至极。她的好脾气差点不够用了。
最终林知风还算有数,在黎简转身向电梯走去时追了上来。
在车内坐好后,司机没有先问搭便车的乘客要去哪,而是在导航输入片刻前手机收到的位置,林知风本来在闭目养神,偶一睁眼,说出的话又叫人吃了一惊。
“这不我家楼下吗?你还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呢?”
“你家在遮香里?”黎简愣住。
“啊。”她甫上车便把日抛的隐形眼镜摘掉了,此时因为不良的视力又凑上前仔细看了两眼,恬不为怪地应道,“亚瑟新地,没错啊,就是我家楼下的酒吧,遥哥怎么跑那儿喝酒去了?我记得你们家离那儿也不近啊。”
“我公婆家在那附近,遮香里北苑,估计他们吃完饭出来散步,一时兴起就进去了。”
“真是巧。”
她谐谑地朝她眨起眼睛,又见她神色淡淡,浑不在意这种刻意的引逗,便重新拉开距离,无趣地斜睨起人来。
“真没意思。”
黎简正将车开出地库,闻言笑笑,“要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林知风头靠车窗,整个儿坐得七歪八扭,轻世傲物的眼神中蓄满索然。
“只是发现你比三年前经逗了。记得以前,我这么刺儿你,你可是会像只母狮子,目露凶光的~”
这比喻叫黎简益发失笑,她优容提醒她,“加上这次,咱们统共才见两回,不要说得好像很了解我好不好?”
林知风不以为然。
“是才两回,但我感觉——跟你一见如故呢。”
“确定不是没话找话?”
“你看不起我啊?”
“怎么会?”黎简答得飞快,心想这女人看上去比苏茗筱潇洒,内里其实一样的敏感,却不知,这份敏感只针对她还是所有人。她情不自禁探察起来。
“……我宁愿你是觉得我软弱可欺。”
“什么话!”林知风笑得嚣张,“你对自我认知的偏差也太大了,而且——”
女人贴近她耳边。
“跟我一见如故是什么丢人的事吗?”
黎简矢口否认,情意恳挚,“我倒希望跟你一般洒脱,想要就要,不想要就扔掉,可惜暂时,还没发现跟你有合拍的地方。”
“没有吗?那怎么苏茗筱讲完我的事迹,你一脸赞许的表情?别不承认啊,”她伸出食指阻止她开口,“我看得清清楚楚,你当时的眼神有一种……有种什么来着?”
她又开始用拇指摩挲下嘴唇,苦苦思索着。
“快感!”
黎简不期还未探察出个所以然,自己反倒沦为她的分析对象,心中微感不适,正要问点其他的转移她的注意力,林知风苦苦寻索的两个字赫然入耳,如当头棒喝。
“对!一种施虐的快感。”
对方拍着手又说一遍。
她皱了皱眉。
“来之前,我听见苏茗筱给你打电话,当时还不知道是你,只记得她说快刀斩乱麻什么的,我觉得好玩儿,便多问了一嘴,你猜她怎么说?”
林知风没察觉到黎简的不悦,自问自答说得兴奋,“说你自,寻,烦,恼。哈哈。”
她紧接着打个响指,“可是我懂啊——”
“在没有原则性矛盾的情况下,绝口不提一些过往的小禁忌,任凭它潜入对方意识的阴影里,至于他会不会为此发疯,你可能表面摆出关心或在意的态度,实则无可无不可,因为反正掌握说明的主动权在你。说白了,你就是虐恋关系里的支配方啊!”
“想象力挺丰富的。”
林知风分析完,黎简辩解的冲动也消敛了,她只淡定地摇摇头,说了这么一句。
“少装了,同好。”对方得意自鸣,穷追不舍,“我越说越觉得是这样,还有件事你应该不知道吧——”
“在年庆上见你之前,我私下找过一次遥哥,那时候他被我缠得很不耐烦了,全公司都知道,因为哪怕有结婚照,我一直不相信他是真的心里有人,就叫他展示可以叫我死心的东西,随便什么都好,如果没有,那就不能无视我,我必须要得到一个机会。可是他没有——他没有哎!他连你们的一张自拍合照都没有。不奇怪吗,他又不傻,原本态度再强硬些就能打发我的,却被我任性的要求给唬住了。”
“……所以那天,他是故意带我去年庆的?”
黎简没想到,两人最初迸发的亲密渴望,竟源自外人背后的小小助力。除了本能的疑惑,她一时无言可对。
“你猜呢?”
行至红绿灯路口,车子缓缓停下,司机没再问什么,杳冥瞳光追逐着不远处的倒计时,衍射出难测的心意。
“真厉害啊,”林知风不甘被冷落,“单论长相气质,完全看不出你是个Dom,而遥哥竟然是被驯服的那个。”
冷落她的那方决定不再忍下去。
“你跟别人说话一向这么没边界感吗?”
对方住了嘴,神色讶异,似在惊奇她的火气为何爆发得这样迟。
几秒钟后她又婉和地道了歉,“算了。是我自己的问题。”
不顾人家莫名其妙地盯过来,实则是因为想起了黄玉华。
“我没驯服他,也从来没想驯服他,人跟人之间,不一定非得是你习惯的那种关系。”
听她乞降般置辩完最后一句,林知风终于缚舌交唇,“大发慈悲”地予了她后半程的清净。
快到目的地时,乘客才重新开口,指点她要下车的方位。
“咦?”
正要开车门的时候她踌躇了一下,“遥哥怎么坐那儿啊?不嫌冷啊。”
黎简顺着她的目光往斜对面看去,涣散的心神登时收拢,顾不上当下的位置不能长时间停车,先一步奔上前去。
季遥已醉得不省人事。
她简单察看了他的状况,叫住他身边搔首踟蹰的小孩,“你帮我扶另一边,先上车。”
小孩诺诺连声。
饶是如此,两个都不算强壮的人扶一个将近一米九的男子,仍颇显狼狈。
林知风下车后也踩着单薄的高跟鞋颠颠儿地跑来,旁若无人地叫道,“天呐,怎么喝成这样!”
两边都没有她能下手的地方,她便寸步不离地跟回到车边,帮忙开门。
幸好这会儿没有交警。
他们好歹将人塞进座位里,都上车后,却见早该离开的人将头探在半开的车窗外,毫不掩饰凑热闹的闲趣。
“你出轨啦?”
她认真观察着副驾上那张眉头紧锁的苍白俊容,脱口问起正给他绑安全带的司机。
“他最近不应该挺闲的吗,公司也没应酬,怎么看着这么不开心?”
黎简再次被无语到结舌,季遥却在此时缓缓睁开眼,朦胧视线同时捕捉到不太可能同框的两个女人。
“她怎么在这?”
“这我家楼下啊大哥。”林知风瞪了无视她的人一眼,不爽地抢答,“就算在外面,也不用这么不给面子吧!”
“你不冷吗?赶紧回去吧。”黎简没脾气地劝她,说完即刻把车窗升上去了。
行出一段距离后,她才想起后座上的少年。
“弟弟你叫什么名字?”
“程奕铖,姐姐,神采奕然的‘奕’,铖是金字旁加一个成功的‘成’。”他迫不及待地回答,像是一直在等着她问。
“好,奕铖,等下还要麻烦你帮我送哥哥上楼,可以吗?”
“可以的,没问题。”
“你跟你妈妈联系了吗?别让她担心。”
“嗯嗯,已经发信息了。她叫我先送季遥哥回家。”
“好。”
之后她安静地履行起主要职责。程奕铖低着头在后面,也没再说话,不知是天性内向还是心事满腹。
最终将季遥扶到家,两个人脑门都累出一层薄汗。
程奕铖连连推却了黎简让他稍坐一坐的好意,没有休息就要回去。
“我妈一个人在医院,我得赶回去陪她了。”
“那我帮你叫车。”她拿出手机。
“不用不用,我已经叫过了姐。”
“好。”黎简也不擅长客气,只好放人走,“今天辛苦你了。”
“怎么会,季遥哥帮我那么多,这点小事算什么。”
他本来就要走了,转眼却游移不定起来。一时之间,主客两人面面相窥。
“有什么问题吗?”
少年在玄关门口探望了眼沙发上的男人,窘促地摇摇头。澄净眼神中萦回着游丝般自责的阴霾。
“别多想啊,”黎简很快便心领神会,帮他驱散不该有的顾虑,“跟你没关系。如果是因为你,他根本不会留你在旁边的。”
被点破心事的人嘴角挤出抹惶惶的惨笑,“那我不打扰你们了。”
女主人摆着手,在门口温和地目送他离去。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
她径直回到男人身边,没先忙着将他照料得更舒服些,而是坐在地上,专注地瞧了好大一会儿——
他面容岑寂,似乎已就着寒衾成眠。
季遥喝多的次数不少,但酒品不算差。大多数时候,只要回到熟悉的环境,他便不再无理取闹地折腾人,而是乖乖的叫坐起就坐起,让脱衣就脱衣,仿佛被酒精麻醉了智识,变成一只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
她以前竟不识味,过了很久才参悟,那是他朝她示弱和求爱的方式。
她的爱人惯于矫情镇物,连为不幸的过去自我折磨都要偷偷进行,而她除了虚有其表的道歉和抚慰,无可奈何。
现在,好不容易确认他们彼此相爱,她却不幸地发现,自己已退化成临渴掘井的草包,怎么爱都显迟。因为遗憾是他们各自生命相继迎来的的余震,不可预料,亦不可挽回,而其次生的灾害在于对人情最最隐蔽的损伤。
闭口不提时,他们还能假装一切如常,摊开来讲完,她倒像被扒掉最后一层遮羞布,不知要怎样直面对方。
孽海情天里惊世的警钟再次无情敲响——
越爱一个人,越是有消弭不尽的怯懦和怅惘。
“我不怕你。”她张口无声,季遥偏偏在此刻恢复了清醒。
“你……”
他又是这样惹人厌烦地欲言又止。
“要起来吗?”黎简温柔体贴地问。
季遥一只手捂着眼睛,一只手将半边身子撑起,虚弱地回道,“我睡多会儿了?”
“没多会儿,也就十来分钟。”
“我记得……在车上看见林知风,她怎么会跟你一起?”
黎简笑笑,“在苏茗筱那儿碰到的,我也很意外。”
“她没跟你说什么?”
“说什么?”她悠悠起身,在饮水机旁接了杯温水,“我跟她又不熟。”
“但她好像跟你很熟。”
端起的杯子微微晃动两下,最终利落来到男人手里。
他没有动,仍执着地旁敲侧击,“她家境优越,为人比较自我,如果说什么——”
“放心啦,都过去三年多了,你以为我还会吃她的醋?”
男人陷入尴尬的沉默。
黎简于心不忍,若无其事地劝他,“还是早点休息吧,你看上去很累了。”
说完准备亲亲他的嘴角。
季遥在她凑近的动势里往后退了退,仿佛怕浑身的酒气熏染到她,最终没躲过去,被亲到的瞬间,像被电了一下。
“我爱你。”
毫无防备地,他迎来爱情征途里得未曾有的心灵奇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