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 电梯》地心鸟

40、她是我情敌 “我追过她

　　回家之前，黎简绕道去了一趟苏茗筱的餐厅。路上她开得很慢，抵达那里时天已落黑。
　　老朋友囊橐累累，日常闲谈中她大概统计过，仅在蓉城就有好几份新产业需要她兼顾，时下临近年底，正值行商坐贾之辈除旧布新，雄飞突进的好时机，因此她最早说要天天缠着她的那句狂言，越来越难践行。
　　但今日她接到徐翎珺打的“小报告”，十分好奇。又逢上她周末来巡视指导弟弟顾淇的工作，于是一个电话打过去，不容分说地叫难得出门的好友来吃顿便饭。

　　“吃个饭而已，又不是喊你陪我逛街，还能累得着你？”苏茗筱一听她初露推搪之意就忍不住冒火，“还有你这人，每次都是我联系你，你周末没事，就不能主动找找我？”
　　黎简听她似乎真的有点伤心了，好言解释，“不是怕你忙嘛……”
　　这没新意的理由只换来个“冷血无情”的骂名。

　　“好吧，我只是怕再在哪个犄角旮旯处‘偶遇’罗桢礼。”
　　上次在MF见他，她就觉得他不对劲。要说阔别许久的初恋对她仍旧情难忘，她没那份儿鼻孔撩天的自信，可要说他居心叵测地对她憋着什么坏，黎简也不能相信。因他们之间徒余一份无疾而终的情缘，实无难解的宿怨，就算有那么一点点怨，也是他不顾她的意志，伤害她在先。

　　“你担心他来我这儿？”这说辞倒是让东道主消了气。
　　“是啊，毕竟我还没有把在MF碰见他的事告诉季遥——不过说了也不打紧，我跟他又没什么，我只是、只是没想好怎么说，万一季遥多想，怀疑我在掩罪饰非……而且，我还没弄清他以前跟罗桢礼有什么瓜葛。”

　　苏茗筱在电话那头咯咯笑起，似在嘲弄她的纠结。
　　“哦哟哟，你这么在意他，那更应该快刀斩乱麻了，既然没做亏心事，直接问他认不认识罗桢礼不就好啦？”

　　“……我不敢。”

　　苏茗筱为她的怂劲儿赞叹不已。
　　“好好好，真够出息的。你今天必须过来，让本军师给你支个招儿。多大点儿事儿啊！”
　　她成竹在胸，颇有种早于莺莺燕燕、狂蜂浪蝶中杀出重围的练达之感。

　　四十分钟后，顾淇年轻而老成的笑脸引着她去往餐厅里面隐蔽的空间。
　　“好久没见啦，姐姐。”他依然像上次一眼认出她来。
　　“好久不见，”黎简也和气地打招呼，“最近忙吧，生意看着挺火。”
　　她已经从主人那里听说，这餐厅是他通过长姐亲情考验获得的馈赠。彼时才看穿苏茗筱再多怨言，对待世上仅剩的亲人，终究还是心软。

　　“你瞧我的痘痘，还有我这嘴。”他先是撩起额发，接着孩子气地翻起下嘴唇，里面长了好几个溃疡。
　　“注意身体啊。”她瞧出他虽然穿了大人衣服，内里还保留着小屁孩的习性，不知能不能承担起苏茗筱的重望，早日独当一面。

　　“你还是劝劝我姐吧，”他瞬时愁眉锁眼地抱怨起来，“哪有资本家把亲弟弟当牛马使的？搞得我现在连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
　　“有女朋友了？”她顺着话头问。
　　“有……倒是没有。”他吞吞吐吐地，竟还有些不好意思，“正在追。”
　　“那加油哈！”她自觉不好再问下去，便随意给了句鼓励。

　　“其实——”顾淇还要说什么，见两人已走到包间门口，只得作罢。
　　“我喜欢的姐姐也在里面。”他在她耳边快速地小声说了一句，风也似地逃了。

　　黎简笑望着他的背影，不禁感叹起来。
　　弟弟生就一副拈花惹草的浪荡模样，原来比看上去要纯情。

　　然后她推开门，转头的瞬间，在熟悉的背影对面瞟见一张很久没再见过的脸。

　　“咦？你不是——”
　　对方居然还记得她。

　　“你们认识啊？”

　　林知风露出暧昧的笑容，“认识……还谈不上，就见过一次。”
　　苏茗筱看向新进来的客人，一副等待说明的惊异表情。

　　“要听实话还是客气话？”客人神色淡然地问，挨着更加亲近的气场坐下。

　　“这是怎么说——”
　　“实话吧。”林知风打断拿不准情况的东道主。

　　黎简见她饶有兴趣地盯住自己，一时倒语噎起来。
　　“确实就见过一次。她……”

　　接着被她直率地抢了先，“算了我来说吧。”

　　“我追过她老公。”

　　苏茗筱安静了几秒，开始徒劳地干笑，边笑边说，“还真……有缘呐。”
　　心里想的却是：真造孽啊。
　　并未意识到，当事双方已在眼神交汇间泯消了对彼此本就浅薄的敌意。

　　“谢谢你的衣服啊。”其中一方又说了句让她不知头脑的话。

　　“别啊，陈谷子烂芝麻的破事，再提就没意思了。”
　　林知风微微起身，往黎简面前的杯子倒了饮料。
　　“你开车来的吧？放心，无酒精的。”

　　“我真服了。”苏茗筱突然抓狂地插嘴，“多解释一句会死啊？你俩到底啥情况？”

　　刚施展完杯茗之敬的人满脸诧异地坐了回去，“刚不说了吗，我，”她指指自己，“追过她老公。”

　　“是这样。”黎简怕她不明白，又补充道，“换言之，她曾经是我的情敌。”

　　苏茗筱听到重音落在“曾经”两个字上，好歹轻松了些。
　　“那你俩没事哈？”

　　“什么情敌？少往我脸上贴金啊。”
　　林知风对这种言语上的抬举并不买账，反唇相讥道，“从我进公司追了遥哥整整一年，他都没正眼瞅过我好嘛！”

　　“结婚第一年的时候，他们公司办年庆，季遥也带我去了，找她借的衣服。”黎简趁着解释到尴尬点，抓紧把来龙去脉讲清楚了。

　　“这样啊。”苏茗筱狐狸似的眯起眼，总算能够思路清晰地审视起两人。她先是对着林知风，“看不出来啊，你原来是男人的衣柜。”

　　“说什么？”黎简以为她在讲些隐晦的难听话，忙在桌子下拽了拽好友的衣服。

　　“就那个著名的男装品牌嘛，”苏茗筱扭头看她，眼神中并无进攻的威势，“每次都有新感觉那个。”
　　她又转过头去，“咱俩认识不到一个月吧，你这是第二次叫我刮目相看了。有妇之夫哎！你怎么可以——”她一下捏紧悬空的拳头，仿佛是词穷了。

　　“寡廉鲜耻？厚颜无耻？恬不知耻？”对方贴心地做出提醒。

　　“是自甘堕落。”
　　苏茗筱松了劲，终于想出了个比较中性的形容词。
　　“我初见你的时候，可没想到你会做这种事。”

　　“那咋啦？”林知风满不在乎地翘起二郎腿，“喜欢就要追啊。从小我妈妈就是这样教我的。能追到，就是我的。追不到——”
　　她说着瞟了眼黎简，后者也在好奇地观察她。
　　“那就跟我没有缘咯。”

　　这边德育的施教者先是哑口无言，而后心悦诚服地点点头。
　　“好好好，是我格局小了。幸亏你没追到，不然现在，我就要跟你扯头花了。”

　　黎简闻言忽地直乐。

　　“笑甚！”苏茗筱白了她一眼，“你男人差点被抢哎！”
　　却见她越笑越难抑，半天眼泪都出来了。

　　“怪不得你俩能玩到一起。”她没头没尾地说道。

　　“吃醋啦？”苏茗筱笑眯眯蹭住她的半张脸，随即被推开了。

　　“是啊，你之前还说自己在蓉城没有朋友，陆知嘉就算了，这短短几个月，便有了新欢，我看多年不见，你交友的本事大大见长，以后，也别说要我主动找你的虚话，你不一定有时间宠幸我……”

　　林知风像突发恶疾地哆嗦起来。
　　“咱俩谁是她婚姻里的小三？”她对着苏茗筱问。

　　“咱俩？”苏茗筱一下被问到点子上，整衣危坐看向局中人，咬音咂字地说，“咱俩可都不够格。”像是已经掌握了什么关键信息。

　　“嚯，还有谁觊觎你老公啊？”林知风兴致勃勃地探头向前。

　　苏茗筱“啧”了一声，手心支额朝着黎简的方向，却不是对她说话。
　　“别小瞧我闺蜜好不好，小三就不能是男的？”

　　黎简瞥见她寻味的笑容，无奈地用手指将她的脸往后戳。
　　“什么男小三女小三的？我跟季遥就不是那种人。”

　　对方突然语中带刺。
　　“你还挺相信他？不是说他因为工作经常出差吗？像他这样事业有成，长得又好的，你就不怕外面的野草闲花？男人，没有一个能经住诱惑的，还是不要对他们抱有期望——”
　　“我就是相信。”她低声而坚定地截住她的话。

　　话毕，双方都陷入沉默。

　　“……我作证哈。”
　　林知风举起手，虽为猝然紧张的气氛持疑失定，还是义不容辞地居中调停，“他连我都没看上，是真的很牛逼。”

　　黎简看了眼调解员，转头心平气和地问身边藏怒的刺猬。
　　“谁惹你了今天？”
　　“没谁。”
　　“不说我走了。”她作势起身。

　　“哎——”苏茗筱终于从一时的赌气中清醒过来，“走什么？是我老公行了吧。”
　　黎简冷冷一笑，“我说呢，原来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他做什么了，惹得你嚼出如此不公平的判词？”
　　苏茗筱反而沮丧起来，摆出理亏心虚的模样。
　　“我先惹他的。”

　　“你先？”黎简惊诧莫名，转念一想，“难道是罗桢礼？”
　　她曾发给她的视频里，摄影师和“演员”虽然壁垒分明，但言谈间的暧昧气氛让人一望而知，他们之间流动着不可公之于众的情愫。

　　果然，她默认了她的猜测。

　　黎简顺着思路往下问，“你招惹罗桢礼，本来是要一石二鸟吧？文姨……是大鸟，另一只小的，是你老公？”
　　“我老公才不小。”苏茗筱失声反驳，瞥见另外两人的脸又弄起俏来，“是一石三鸟，还有你这只小笨鸟呢，忘啦？”
　　卖完俏她倒惆怅了，“我就是想让他吃个醋，谁知道他认真了，非认定我和罗桢礼有什么……最近都不接我电话，还跟我摆架子，说有事必须通过他的秘书传达。就昨天，本来我们要见面的，我临时打了个飞的过去想好好道歉来着，结果发现，人美滋滋地香软在怀呢，原是故意不理我……我气得当天下午就飞了回来。到现在快二十四小时了，他一句解释都没有。”

　　“我真服了。”黎简听得直摇头叹气，“就你这样，还敢给我当军师啊？”
　　“那不是，让你吸取我的前车之鉴嘛。”苏茗筱据理力争道。

　　林知风也摇头晃脑，不过更多是因为兴奋。
　　“别人的恋爱就是精彩啊。”
　　感慨完立马就被骂了。

　　“边儿去吧，你才单身多久？少在这里幸灾乐祸！”
　　“她又什么情况？”
　　“她呀！她那故事可比我精彩多了。”苏茗筱从自己的烦恼中暂时分出心来，叽里呱啦地跟她解释，“月初她跟她男朋，哦不，前男友来我这儿吃饭，过百天纪念日呢，竟无缘无故地甩了人家，还把‘新欢’领到人跟前，气得那男的大庭广众之下动起手来，不是我设法拦住，她哪儿还有命八卦我们的事。”

　　黎简默然嗟叹，一时似有千言万语，半晌只说道，“饿了。”
　　苏茗筱没顾上问她的看法，马上拿起手机，“那我叫顾淇跟厨房说一声。”

　　接下去还是原先的两个人在聊。

　　中间林知风注意到黎简异乎寻常的肃静，略略诧异地关心了几句。
　　苏茗筱随意一瞥，习以为常地说道，“这是又没电了。吃完饭就好，咱们聊咱们的，不用管她。”

　　两个女人当真有聊不完的话，中途起兴还喝了几杯。黎简看她们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暂时也走不掉，便退到房间角落，准备给季遥打个电话，问问他回家没有。
　　不曾想刚拿出手机，他那边像有感应似的，先打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