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徐皓

7、第 7 章 （七）

　　（七）

　　我回宿舍时已经很晚，而大家却睡的更晚，大半夜时间都被我们用来诅咒英语老师了。
　　刚一关灯，一斤白就开始模仿起今天英语老师在课上的演讲。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同学们听说教育局对中学生减负的事了吗？（右手一拍床板）好机会呀同学们，好机会！乘此机会让别人松懈去吧，这正是我们迎头赶上他们的好机会。同学们还记得那只乌龟吗？一定要牢记它。这个时候千万不要放松！好，我们今天的作业是……”然后就是一段单口相声报“菜”名。
　　“哎，人家是学英语的嘛。理解语言的方式终归跟我们不一样。”鬼雄在一边无奈的说。
　　“这么多年来乌龟始终是万千学子不变的偶像啊，哦哈哈哈哈哈哈。”我怀疑六儿这次是真的疯了。
　　“我靠他学英语的。见着满口英语的我就想代表政府代表人民枪毙了他！耗子，这段话翻译成英语该怎么说？”
　　“翻译成英语就是……我代表月亮消灭你！”
　　“……”

　　虽然英语老师很可恨但我们也只是诅咒了他一个礼拜。
　　因为当我们看清了现实不得不把上个礼拜的所有特殊用词整理复习了一遍后再次送给别的老师。
　　时间好像越邻近年根就过的越快。好像所有人赶去过年一样。这学期剩下的时间就在我们对老师们的抱怨中过去了。

　　人疲惫时会安排特定的日子用来休息，可思念却好像最喜欢趁你休息的时候来袭。
　　……
　　放假后的一天清晨，我难得的带着一天的好心情从梦中醒来。
　　昨夜下起了大雪，从梦中我就开始期待着今晨的洁白。
　　我喜欢像现在这样裹着被子趴在窗口看雪景。
　　这感觉像是回到了那一年的清晨。

　　……
　　有一年初四的晚上下起了大雪，到了初五的早上童童这个疯丫头竟然在不到六点钟的时候敲响了我卧室的窗户把我从梦中惊醒。
　　我裹着被子把头探出窗外质问着也只披着外套的她：
　　“干嘛呀，童丫头。”
　　她指指窗外。
　　我扭头一看，嚯！还黑着的天空下好一片绮丽的景观，平整的雪地在路灯下竟然幻映出了沙子的颜色，仿佛在一夜之间我们这片楼区突然来到了某个不知名的沙漠成为了别人眼中的海市蜃楼。
　　这一瞬间的错觉甚至让我忘记了寒冷，我幻想这些雪现在摸起来会是暖暖的如同沙子般也说不定。
　　“好漂亮……”
　　我被震撼了。我从不知原来昏黄的路灯配上这洁白的雪，竟然会有这样的梦幻。童童也是痴痴的看着这片雪地。
　　我突然来了冲动脱口对童童说：“我们下去玩雪吧。”
　　童童点点头马上回身穿起了衣服。
　　在十分钟内我们洗漱完毕踏着一路噔噔声快速的冲下了楼，迫不及待的冲向了这不一样的雪地。
　　但当真的踏上它时，我们却又像是踩在了丝绸上般小心翼翼起来。直到我不小心摔倒这才从慢放似的动作瞬间恢复了正常。我干脆一用力把童童也拉倒下来在雪地上留下了两个大大的人像。
　　这似是宣布着战争的爆发。我们两个就在这无人的清晨尽情的打闹了起来。在这个早晨，这座城市，这片雪地似乎只属于我们俩。
　　一直打到天亮，打到我举手求饶这才双双罢手。
　　之后我们又起了堆雪人的兴致。反正也是一身雪了，也就不再管有没有工具。
　　我俩靠着双手堆起了一座一米五高的雪人并把童童的帽子戴了上去。看着她那飞舞着带雪的青丝红着小脸拍手的模样，我觉得好像整个城市都被她叫醒了。
　　这是我经历过的最美的雪景。
　　我带着一个精灵趁着人们沉睡的时候来到这世上肆意玩闹了一番，当人们终于发现这片美景时只能疑惑的看着一片狼籍的脚印和一个保守着秘密的雪人。
　　……

　　叮叮叮叮叮叮……
　　我被电话铃声惊回了魂，不情愿的挪动身体去接起电话。
　　“早！”
　　是霍真。
　　“早。”
　　“起了吗？”
　　“恩。”
　　“下雪了……好美。我们出去转转吧。”
　　“好。”
　　这样的雪景确实值得一转。

　　今天的霍真显然是经过悉心打扮的。无论是脸上的淡妆还是和紧身皮衣搭配的高跟鞋都让她看起来格外的成熟性感。
　　“去哪？”
　　“随便走走吧。”
　　“好。”
　　雪景总是很容易让我快乐起来。
　　放眼望去，每个人身上都布满了斑驳的白点，无论何种材质的建筑配上飞舞的碎屑都有了大理石的味道。
　　平整的街道，流离的人群，飞散的白气焕然一新的天空。整个城市似乎成了水晶球里的风景。
　　我曾觉得女孩应该属于不同的季节，只有在特定的季节里女性才能展现出她全部的魅力。
　　如温柔多情的女孩属于春季，热情直爽的女孩属于夏季，秋天应该多注意成熟温婉的女性，而冬天则应该活跃着很多跃动乖巧的美人。
　　但这可能有些狭隘了。
　　如今天的霍真就有些异样的温柔。我总觉的她是热情直爽的，却没曾想她还能有如此适合秋季的一面。
　　也许女人本就是多变的，不同的季节只是适合她们不同的年龄罢了。
　　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一家剧院的门口。
　　我很喜欢看电影，但很少来电影院看。准确的说只来过一次，是和童童来的。来的正是这一家。
　　真巧。
　　“想看电影吗？”
　　我突然改了主意，决定再去看一场电影。
　　“好啊！”
　　霍真并没有挑剔，立刻就答应了下来。
　　这次的电影虽说是一时兴起，但也可说是事先安排。这就比我上次跟童童来时要从容的多。

　　那次是一个意外。我跟童童被突如其来的暴雨驱赶到了电影院的门口。

　　……
　　“不如去看场电影吧。”
　　我对着正在整理头发的童童指了指身后的影院。
　　她笑着的点了点头。
　　没赶对点，电影已经开始了一会。我拉着她的手在黑漆漆的放映厅里寻找座位然后直到散场也没松开。
　　第一场播完时顶灯亮了起来，童童有点疲惫的打了个哈气。
　　“还看吗？”我轻声问她。在淡季电影院是不清场的。
　　童童点点头轻轻的把脑袋靠在了我肩上。我们就这么静静的等待着电影再次开始。默默的看着有人离开又有人进来，然后放映厅再次黑了下来。
　　我有想到这个时候也许我可以吻她至少是说点什么特别的话，这事我都已经纠结了一个多小时了，现在她靠过来就更是方便了。可惜一直挣扎到电影再次结束我除了轻嗅她的发香之外还是什么也没做。最后半个小时里我甚至都自暴自弃的开始默诵乘法口诀了。
　　顶灯又一次亮起时我才发现这丫头竟然靠着我睡着了。
　　“难道在电影院就一定逃不开睡着的剧情吗。”我翻翻白眼无奈的想到。
　　“喂，丫头，起床了。”其实我老早就在找机会这么说了，基本上每回都是她叫我起床，这让我很想知道她赖床是个什么样，看看今天这局势也算凑合一回吧。
　　结果这丫头很不给面子，我才叫了一声她就醒了然后眯着眼睛瞅着我。
　　“回家吧，雨早停了。”
　　童童点点头伸了个小懒腰，我轻笑一声把她拉了起来向门口走去。
　　这天也许是我向她表白的最好机会。我却在犹豫中错过了。
　　……

　　“别总想她好吗？”
　　我又一次在走神时被霍真逮到，坐在我旁边的她似乎有了些怨气。
　　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哪怕就一天呢。就一天跟我在一起时别想她。”
　　“对不起。”
　　霍真突然把身子靠了过来，把头枕在了我的肩膀上。
　　电影已经开场了一会。在黑暗中我感觉到霍真抓住了我的手。她的手有些凉。
　　我没有挣开。她刚才幽怨的语气让我有些心疼。
　　我不由得握紧了她的手，想要给她些温暖。
　　……
　　事实证明在电影院是躲不开睡着的剧情的。
　　这次睡着了的是我。
　　我是在散场时被霍真叫醒的。电影中演了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但我却记住了霍真的一句话。
　　“你要是什么时候也能这样想想我，我也就知足了。”
　　说完后她放开了拉着我的手。
　　我感觉到她那时很失落。

　　离别能够促使人迅速的学会珍惜。
　　……
　　寒假结束前班上搞了一次同学聚会。来的人很全。
　　聚会上大部分人都喝了酒，剩下的人则喝了很多酒。
　　一斤白虽然叫一斤白，但才喝到八两就只会嘴里叫着姑娘的名字见谁跟谁撒娇了。
　　六儿喝到了兴头上那诡异的笑声就没停过。
　　“哈哈哈哈，干一个。”
　　“哈哈哈哈哈，再开一瓶。”
　　“哈哈哈哈哈哈，今天我是谁也不服！”刚说完他就扶墙上去了。
　　相比较他们，我感觉我还算没喝多的。最起码我想吐时还能够忍着先去找厕所。
　　我觉得霍真比我要醉的厉害。因为虽然我们是结伴去的厕所，但是她却直接冲进了男厕所然后一只手死死抓住我的胳膊不放就这么吐了一地……
　　我一直觉得今天的霍真有些不对劲，而现在我知道了，她今天非常不对劲。因为当她抬起头时我发现她似乎哭过。
　　“喂，你怎么了？”
　　吐完后的她好像清醒了些，但手却抓的更紧了。
　　“傻瓜，傻瓜……”
　　她嘴里就这么轻轻的念叨着同一个词。
　　“你没事吧？”
　　我有些担心。
　　“你为什么要这么想她，连睡着了都会念她的名字。为什么！”
　　她为这一刻的突然爆发似乎积蓄了很久。
　　“你让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难道她不理你了你也要等她一辈子吗！”
　　我看到她眼眶又红了起来。
　　我本就喝的不少，此时也激动了起来。
　　“我必须等她。我一定要等到她！”
　　“为什么？为什么？就因为你们从小就认识？”
　　“因为我爱她。我对不起她！我不能放弃她！你不会懂的！”
　　“那我呢……你爱我吗……”
　　她语调突然低了下来。让我有些不适应。
　　“不爱。”
　　我感觉她的手在颤抖。我一定伤到了她。
　　“对不起。”
　　“道歉又能怎样。我真傻。我还以为我能让你放开她呢。”
　　“我不值得你爱的。你应该……”
　　我还没说完她就先一步冲了出去。
　　其实在此刻我的心也痛的厉害，像是被扔进了冰堆中一样。刚才的话不止伤害了她，也伤害了我自己。
　　尤其是当她就这么冲出去后我更是涌上一阵烦闷般的恶心。
　　我再也没忍住。在无人的厕所吐了个昏天黑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