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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因为,你似 ...

  •   从师兄院子离开后,沈倾雪回屋换了件青荷色的裙裳,简单用过早饭,御剑轻车熟路飞上霜降峰,去她母亲的书房里摸了本珍藏已久的阵谱。
      借口有了,她就可以偷摸进苏景裕的屋子里,找找他研究灭世大阵的线索。

      天朗气清,微风拂面。
      沈倾雪猫着身子,四处打量,仿佛簌簌飘落的叶子也会惊吓到她。
      但好在外头空无一人,连风也没有。

      头一回做贼,她实在心虚,格外谨慎起来。
      一双黝黑的眸子明亮澄澈,眼底划过一丝无畏大胆的好奇,瞧着聪明灵动,顾盼生姿。

      她动作小心翼翼溜进苏景裕院子里,走两步便藏一会儿,十分谨慎地来到回廊上,蹲在窗子下又等了一会儿。
      而后先是支开窗子的一条缝,左左右右看过一遍后,才放心推窗,利索地翻了进去。

      屋里没人。
      她都打探过了,苏景裕每回领了鞭刑,都要往药堂去敷药,往常会呆上三四个时辰。

      沈倾雪轻手轻脚,往床上一瞥,苏景裕那家伙的床上,被子严严实实盖住,完全摊开。
      说整齐吧,倒也整齐,说他懒吧,也只是扯了扯四个角。

      她走近一看,里头居然还有莫名的拱起。
      该不会……

      沈倾雪心有忐忑,疑惑地蹙起眉,生怕看见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藏在他床榻上,但还是咬牙掀开。

      待看清楚,她松了口气,连忙笑一声压压惊:“呵,枕头——”她还差点以为是什么尸体怪物之类的。
      居然把枕头塞在被子里吓唬人,好幼稚啊,小师弟性子如此返璞归真,犹如三岁幼童,她颇感意外,心底“咚咚”乱跳。

      床上没藏什么东西,她将被褥仔细整理一番,起码看不出什么端倪。

      这家伙的屋子,摆设简单朴素,尽是些必备的物件,多余的,连个插花的花瓶都瞧不见。
      当真无趣极了,毫无美感。

      待绕去屏风另一侧,她摸了摸手上的阵法图解,抬眼往书架看去。

      木架子上,摆了几排瓶瓶罐罐,应是一些伤药丹丸之类的。
      而后便是一些翻得久了的书,约莫是从藏书阁借来的,又或是他从家中带来的。视线往下,落到书案上,上头摆着一堆随堂的课业与剑谱。书底下还随意压着几张傀儡符,不久前教授符箓的长老考过……净是些常见的秘籍卷轴,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沈倾雪走过去,瞥见砚台压着一堆涂满墨水的纸,再定睛一看,似是推演阵法的废稿。
      她觉得有点眼熟,放下手中的书册,将最上头的那张稿纸拿起来,转个向,细细看过几眼。可惜没怎么看懂,她在阵法一门,实在没什么天赋。

      倒是系统大喊起来:[宿主!灭世大阵!这是灭世大阵的雏形啊!]

      被它这么一提,她想起梦里的场景,想起来一点,确有类似的血色纹路覆盖在天空和大地上,深红可怖。
      所以,苏景裕当真在研究如何灭世的法子……

      沈倾雪敛眸静思,一时间竟不知自己的判断到底是对是错。
      她脚边落了一道日光,尘埃在光束里翩跹起舞,渺小却散发着热烈的温暖,有着连许多活物也羡慕的蓬勃生气。这样的人世,怎么能因一人之念顷刻覆灭呢?

      她耳边的一缕发缓缓滑落在脸侧,白皙细腻的肌肤泛着光,好似雪中捧出的一颗明珠。

      便在沈倾雪神思恍惚间,一道冷沉陌生的气息幽幽然靠过来,她本能地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动了动视线,向气息源头看去。
      转过身,微抬眸,一抹蓝黑的发带映入眼帘,猝不及防对上一张近在迟尺的脸。

      太近了。
      沈倾雪转了转眼珠子,瞳孔稍稍放大,默默将脚往后移去一步。

      可惜,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身后恰好横着一方矮凳,意外被绊了一脚,只听“砰咚——”一声响,沈倾雪已仰面朝天摔在矮榻上,双手不得不撑在身后。

      还未及正式交锋,便输了一头,她心底不由得升起淡淡的沮丧,小师弟真狡猾。

      好在苏景裕有点良心,并未落井下石,言辞奚落,只面无表情地觑着她,企图从她脸上瞧出什么来。

      沈倾雪被吓得不轻,心跳如擂鼓,几欲从她心口跳出来。幸好她很快便反应过来,那一点惴惴不安烟消云散。

      她直直迎上对方审视的目光,面上变得沉着冷静,越显镇定自若。
      未及来人发难,沈倾雪长长呼出口气,当即反客为主,眼神瞧着很无辜:“小师弟,我等你很久了。你故意不说话,是想吓一吓我吗?”

      “……我不记得,我有邀请过小师姐来此做客。”苏景裕的声音听来不辨喜怒,没什么起伏,一双漆深的黑眸映着她强装镇静的脸,嗓音压得很低,令人发怵,“小师姐,你还是先解释解释为何会出现在我的屋子里吧。”

      “嗯,我是不请自来。”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是他背上的鞭伤,真要说,是她害他受罚。
      沈倾雪视线落在手中的推演图稿上,当着他的面不紧不慢往自己袖子里藏,她决定坐实自己假惺惺的罪名,故意感叹一声:“小师弟,你似乎伤得很重。”

      苏景裕静静盯着她,一言不发,差点被她明目张胆的动作给气笑了,他也懒得跟她废话,伸出两根手指,将那图稿夹在指尖,从她袖中抽了出来:“偷我东西?”

      “我来与你投桃报李,才不是偷。”沈倾雪扬起下巴,指着搁在书案上的那本连山阵图,诚恳地解释,“听闻师弟阵法一绝,我心生向往,故来此请师弟指教一二。阵图给你,这图稿便送我了。小师弟,这图稿上是哪类阵法,厉不厉害?”

      苏景裕蹙起眉,看向不远处那本灰扑扑的册子,眼神冰冷,甚是不客气地嗤道:“小师姐,你怎么连这么简单的阵法都认不出来?”

      “很简单么?正所谓术有专攻,我若能看出来,今日便不需要特意走一趟,来此打扰师弟清静了。”趁他顺着她指着的方向看去,沈倾雪胆子大得很,颇有虎口夺食的惊险,伸手勾住那张涂成花的图稿,明着抢了过来。
      她这会儿有所准备,果断将图稿往自己的修者法界抛去,等他回头,笑吟吟对他张开空空如也的双手。

      苏景裕抿着唇,没有开口,抬指一勾,将连山阵图拿在手里随意翻看几页,确认是底本后,眉头皱得更紧,周身气质沉落,气息越发内敛。
      也不知想到什么,他浅笑一声,眼底是不加掩饰的寒意,语气恶劣:“师姐要跟我学阵法?也不是不可以,先叫声师尊来听听。”

      “这岂不是乱了辈分,一张换一本,是我吃亏,师弟怎么还要占我便宜?”沈倾雪声音轻飘飘的,哪怕需要仰头看他,气势上也丝毫不弱。
      她有想过站起来,可裙摆已与他的衣摆相撞,他没有留出可供她站稳的空地,要么继续缩在榻上,要么扑进他怀里。

      她几乎可以笃定,小师弟不仅非常讨厌她,还是个无礼之徒!

      “哦?一张?应该是一张都没有吧。”苏景裕懒洋洋地吐字,他将手中的阵图往矮榻的小木案上丢去,将木案推去一旁,随意地往榻上一倒,将人不客气地挤到角落。

      沈倾雪听着这话,半信半疑探出一缕神识往法界一看,那张图稿结上一层薄薄的寒霜,悄无声息地在她法界碎成齑粉。
      她不由暗生恼怒,他竟全无自觉,又把她往墙边推了推。

      自己从小的教养让她干不出穿鞋踩上矮榻的事,甚至要蜷起一双腿坐着,踩不到实处。

      他屈臂作枕,惬意地闭上双眼:“师弟有些困了,恕不招待,师姐请自便。”

      沈倾雪本靠在墙边,一双腿悬在半空不知该往何处放,听到他这话,眨了眨眼,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往他小腿上一压,将两只鞋脱掉。

      苏景裕感受到腿上的重量,掀起眼皮,意外地看向她,竟不知说什么:“……”

      不久前,五月初四那日。
      小师姐也是不请自来,端着一碗甜得发腻的解暑甜汤,假借关心新弟子的名义,给他下毒。

      那汤里放了苦得要死的毒,为掩盖那味道,她近乎放了半碗的蜂蜜下去。
      苏景裕从来没吃过那么甜的玩意儿,他只尝了一口,多的倒去池塘里喂鱼,那活蹦乱跳的锦鲤便死了大半。

      今日也怕是来者不善。
      苏景裕没那么多闲工夫陪她玩杀人的游戏,不管她出什么招,说什么话,他都不会搭理。
      只不过……她看着不像装傻充愣,而是真不认识这道阵法。

      苏景裕想得出神,迟钝地觉察到有一双柔若无骨的手在他腰间乱摸,在她触及腰间的玉佩前,他骤然伸手,攥住她纤细的腕子。
      少年一双黑亮眸子变得阴沉可怖,半眯起眼,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教人胆寒战栗的狠戾,看她的眼神好似要将她寸寸凌迟,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谁让你碰我的?!”

      沈倾雪默不作声挣开他如山的桎梏,低眉一看,腕间都红了一圈,看上去小师弟特别讨厌旁人碰他,他生气了,生气就对了,她就是要惹他生气。

      她歪了歪头,有些困惑,像是不解他反复无常的态度,眼含嗔怪:“可是你刚才不是说,让我自便?”

      他盯着她,眼神幽幽:“小师姐往常都是与旁人如此‘自便’的?”

      “那当然不是,我只对师弟这样。”沈倾雪勾起嘴角,笑得烂漫,在这世上她应也不会遇上第二个想要灭世的魔头了吧。

      “……”简直胡言乱语!苏景裕被她折腾到没脾气,再跟她弯弯绕绕下去,她就要骑到他脸上来了。
      他坐起身,拉开二人的距离,正色问:“且说说吧,小师姐今日来此到底所为何事?”

      “我想学阵法。”

      “别想了,我不收徒弟,也不想听你叫我师尊,我怕我会被你气死。”

      你不想听,我还不想叫呢!
      沈倾雪抿唇,沉吟片刻后问他:“师弟昨日在戒律堂,可捡到了什么东西?”

      苏景裕长长地“哦”了一声,这才是她今日来的真正目的,好整以暇地扫了她一眼:“你想找那瓶药?我喂给大师兄吃了。”

      “看来我没有冤枉你。小师弟,你为何要给师兄下药?你想对师兄做什么?”沈倾雪想了想,师兄居然还为师弟找借口,说是他自愿吃的,她必须要为师兄讨个公道。

      “当然是我……”苏景裕蹙起眉,有些没听明白她的话,心底升起一点荒诞的念头,莫名感到不妙,他断不能被她绕进去,“什么叫我想做什么?那药是小师姐你的,与我何干!”

      沈倾雪语气平静得好像在说今日早饭吃过什么:“那药名叫‘风月行春散’,是合欢宗的上品灵药。”

      “哦,风月行春散,那又怎样——你说什么?”苏景裕倏地抬眸,心底的震惊无以复加,简直有无数道惊雷在他头顶劈落。
      什么叫合欢宗的上品灵药?他想过是什么要与特殊药草混合才能显出毒性的剧毒之物,也猜过可能对他无害,但会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原形……可万万也想不到,是她口中的这种东西。

      她怎么会有这种用途的灵药?

      沈倾雪觉得不可思议,好心为他解释:“小师弟你不知道合欢宗吗?那我换个通俗一点的说法,那是催-情药,男女行双修之好常服此药,助力修行。”

      “……”苏景裕哑然,眼神古怪,呆愣着消化前一句话的意思。

      她觉得他好笨,故意为难她来着,耐着性子往下道:“你还是不懂吗?我也只是从书上看过一些,不甚清楚——”

      “闭嘴!不用你解释,我听得懂!”苏景裕涨红了脸,他咬牙,甚至说不出口,那几个字烫嘴极了,“你给我下合……下这种药,是想做什么?”
      一想到这药居然经他之手,给陆微之吃了,便有种令人作呕的恶心涌上心头。

      沈倾雪想,自己不能暴露系统,如今也不需要杀他,那自然也不能让他知晓她本来的意图。
      她犹豫了一下,模棱两可道:“下药,就是做下药要做的事。”

      苏景裕笑了,气笑的:“你是说,在我受过二十鞭子,背上血肉模糊之时,要与我欢好,春风一度,阴阳双修?莫非你是觉得杀不了我,想靠这种阴险的法子耗死我?”

      沈倾雪摇了摇头,无辜地眨巴眨巴眼:“所以,我没下药啊,你不是捡到我丢掉的瓶子了嘛,那灵药我一滴都没用。小师弟,你冤枉我了,我不想杀你。”

      “你觉得我会信吗?”苏景裕忍住把人扔出去的念头,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

      “为何不信?”沈倾雪语气真挚,目不转睛盯着他隽秀白皙的面庞,“小师弟,你应该对自己这张脸有些自信,我很喜欢你的这张脸,偶尔糊涂,做了个不那么明智的决定,也是情有可原的。再者说,我刚到戒律堂那地方,望着那根满是倒刺的鞭子,幡然醒悟,也没有做什么强人所难的事。你觉得生气的话,我向你道歉。”

      与他双修就是不明智的决定,呵呵。
      苏景裕冷哼一声,周身气压愈发低迷:“嘴上说说有什么用,你再拿一瓶药,当着我的面喝下去,我就当你诚心悔过。”

      “可那药只有一瓶。”沈倾雪轻声细语,听着遗憾,眼底却亮着狡黠的光,仿佛笃定了他不能把她怎么样。

      苏景裕早就看穿她的把戏,也勾起嘴角笑了起来,从腰间玉佩里拿出一个稍大一点的瓷白药瓶:“昨日不知那药是何种毒药,怕师兄吃得多,平白得了个杀人的罪名,便留心将瓶中的灵液分成两份,我这一份与灵泉兑了兑,小师姐,请吧。”
      实则陆微之饮下的只有四分之一,灵泉并不会稀释药效,但他没有直言相告而已。

      沈倾雪盯着他手里那瓶灵药,嘴角耷拉下去,再笑不出来了,她盯着那瓶药,来来回回看了好几眼,心有忌惮:“其实,今日是来寻小师弟切磋的。小师弟小气不肯教我阵法,还不让我拿了图稿自己偷学就罢了,怎的还要逼我吃一些奇怪的东西呢?”

      苏景裕晃了晃手里的瓶子,慢条斯理道:“切磋?哦,你想与我打一架,因为我‘强迫’大师兄吃了这古怪的风月行春散,想要帮师兄出气?”

      “……”沈倾雪眨眨眼,没有否认,她确实有这个想法。

      “也是,师兄那一身凤凰血,最受不了这种烈性灵药,肯定很难受呢。我确实有折磨他的意思,虽是误打误撞,倒也十分合我的心意,小师姐心疼了嘛?”

      “你为何会知道师兄的事?”若非系统,连她都不清楚师兄是上古凤凰血脉。
      沈倾雪将眉一压,眼中浮现出深深的戒备,手往身后探,指尖闪过一道锋利的华光。

      苏景裕飞快捉住她的手,将她掌心的剑光掐灭,扶摇剑被他轻而易举压制住,连四周吹起的阵阵灵风也在瞬息间平静下来。

      他靠近来,俯身低语,吐息像一条冰冷阴森的蛇,凉丝丝的气吹在她脖颈间:“小师姐,我知晓的东西比你多得多,我们的大师兄可有许多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只是……在小师姐心底,师兄便是师兄,师弟却算不上师弟了?”

      沈倾雪被他这句话问住,似乎有几分道理,她怔然看向他,深觉自己很冤,也挣不开他的手,轻轻道:“因为,你似乎很讨厌我。”

      这句话里暗藏一丝委屈的情绪,苏景裕听得莫名,不禁嘲讽道:“呵,难不成我应该喜欢你么,这算什么道理?小师姐,你若要追欢作乐,玩什么情情爱爱的戏码,该去寻师兄,而不是来这里给我添麻烦,小心你的脑袋,我可没那么好说话。”

      明晃晃的威胁夹在冷嘲热讽的话语中,总是教人不快的,他在吓唬她,她也在有意激怒他,也许他们是两块倔犟的顽石,碰上了就会撞出噼里啪啦的火花,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和平相处的。
      但这肯定是他的错。

      “小师弟,我的脑袋可没——”

      沈倾雪正想回击,系统慢半拍的提醒忽然响起:[叮咚,气运转化,积分加一百。]

      临到嘴边的话被她生生止住,沈倾雪顿时两眼放光,看他的眼神也变了,犯的错再大还能有积分重要?她会大发慈悲原谅他。

      系统也尝到了甜头,在识海悄声鼓舞她:[宿主!宿主!快摸他的脸!眼睛鼻子嘴巴都是积分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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