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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北伐朔渊 ...

  •   死一般的沉默,比任何辩解或推诿都更让皇帝暴怒。

      他明白了,全明白了!一股被愚弄,被挑衅、、,被狠狠扇了一记耳光的耻辱感混杂着熊熊怒火,几乎冲垮他的理智。

      “好,好,好!”皇帝连说三个好字,每一个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带着血腥气。

      他怒极反笑,听得人骨髓发寒,“都哑巴了?都跟朕装聋作哑?”

      他知道,从这群已成惊弓之鸟的人嘴里,是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了,滔天的怒火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的目光锁定了跪在最前方,负责京城治安与防务的几位武官,猛地,他抓起御案上一份已批阅完毕,带着厚度的奏章,用尽全力,朝着皇城司都指挥使崔峻的脑袋狠狠砸了过去。

      “废物!”

      砰的一声闷响,伴随着瓷器碎裂般的细微声音,那奏章硬质的封壳边缘,精准地砸在了崔峻的额角。

      崔峻身体猛地一僵,却连哼都没敢哼一声,依旧保持着跪伏的姿势,纹丝不动。

      殷红的鲜血几乎是立刻就从他额角涌了出来,迅速流过眉骨,淌过脸颊,滴滴答答落在紫袍的前襟和身下的金砖上,洇开一小片刺目的暗红。

      旁边几位大臣眼角余光瞥见,心尖都在颤,个个冷汗涔涔,伏得更低,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地缝里去。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那尸,很有可能就是他们的九族。

      皇帝砸了这一下,胸中那口恶气似乎略微顺畅了一丝,但怒火并未平息,他缓缓坐回龙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扶手。

      良久,他开口,声音已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却比之前的暴怒更令人胆寒,说出的话像是阎王点卯一般,点谁谁死。

      “皇城司都指挥使崔峻,驭下不严,玩忽职守,着即革去本职,夺其忠勤伯爵位,贬为庶人,发配岭南道桂州编管,遇赦不赦。”

      “殿前司都指挥使冯铮,巡防懈怠,疏于警跸,着即革职,贬为右监门卫大将军,勒令闭门思过,罚俸三年。”

      “京畿东路兵马都总管刘振,所部失察,应对无方,着降两级,改任京西东路兵马钤辖,罚俸两年。”

      “鸿胪寺卿周延年,伴使失职,致朔渊使臣脱控,着即革职,留京待勘,罚俸一年。”

      “礼部侍郎王珪,协理蕃务,督导不力,着降一级,罚俸半年。”

      ……

      一个个名字,一道道冰冷的敕令,从皇帝口中清晰吐出,每说出一句,就有一位朝廷重臣面如死灰,如丧考妣,却只能以头触地,颤声领罪:“臣……谢陛下隆恩。”

      革职、贬谪、罚俸、夺爵。

      最轻的也是罚俸半年,官职越高,处罚越重,殿中跪着的人,几乎无一幸免。

      他们心中除了恐惧,竟隐隐生出一丝荒谬的庆幸,至少,陛下没有当场下令将他们拖出去砍了。

      在如此惊天动地,近乎打脸皇权的祸事之下,能保住性命和家族,已是陛下格外开恩了。

      震天的爆炸声撕裂了上京的春夜,也彻底炸碎了大虞朝廷表面维持的体面与安宁。

      这场祸事中,唯一幸免的是,祥福斋的那条街。

      所以,长鸣居也得以幸存,然而,这份幸运,在满城疮痍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像个笑话。

      卫国公府,

      祁璟珏的书房灯火未熄,他沉着脸站在巨大的书案后,案上摊开的,是大虞与朔渊接壤处的详细舆图,山川河流,关隘城镇,皆标注清晰。

      窗外隐约传来的哭喊与混乱,让他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他猛地站起身,腰间的羊脂白玉佩因动作急促而晃出一道凌乱的光弧,“荣安!”他朝外低喝,“点齐府中护卫、家丁,凡能动弹的,立刻带上伤药、布料、清水,分头去受灾最重的几条街,先救人,能救一个是一个。”声音斩钉截铁,再无平日半分慵懒。

      污水横流,残肢断臂,绝望的哭嚎与痛苦的呻吟交织,上京城的这个春夜,宛如炼狱。

      折腾至天光微熹,火势方被基本控制,伤者被陆续安置,但那一处处废墟和空气中挥之不去的焦臭血腥,无声地诉说着这场劫难的惨重。

      财物损失难以计数,而抚恤伤者、安葬亡者、重建街市所需的海量银钱,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了本就因无锡水患而空虚的国库之上。

      翌日朝会,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皇帝面沉似水,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端坐龙椅之上,却仿佛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

      大理寺卿与开封府尹出列,声音干涩地禀报初步查勘结果。

      昨夜共五处爆炸点,均为繁华街市或重要仓储附近,抓获疑犯数十人,其中过半经查实为朔渊早年安插,潜伏极深的暗探,有些甚至已在大虞娶妻生子,经营商铺多年,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所用火药,部分来自朔渊走私,部分竟是利用大虞境内矿场物资私下配制。

      众人听的胆寒,只这些就足以证明朔渊布局之深。

      多年前,怕是就想吞并大虞了,如今这和亲也是假的,是为了来大虞探一探,顺便制造这场事故。

      高老爷子率先出列,因担忧外孙女和愤怒于街市惨状,他一夜未眠,此刻却是须发戟张,“陛下!朔渊此举,悍然践踏我大虞国威,残害我大虞子民,其心可诛,其行已同宣战,老臣以为,应即刻废止和亲之议,速速调集兵马粮草,整军备战,发兵北伐,以血还血,以牙还牙!让那赫连小儿知道,大虞绝非任人宰割的羔羊!”

      “高大人此言差矣!”礼部一位侍郎立刻出言反对,他面色发白,不知是被吓的还是被伤的,“陛下,朔渊兵锋正盛,此番变故,或许,或许正是因我等在宫宴之上态度过于强硬,苛待朔渊太子,使其怀恨在心,方有此疯狂报复,若再大动干戈,恐两国再无转圜余地,届时战火连绵,生灵涂炭,绝非社稷之福啊!”

      “不如……不如依旧履行和亲,将公主妥善嫁去,再辅以厚礼抚慰,或可平息朔渊怒火,换得边关安宁。”

      “放屁!”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响起,一位满脸虬髯的武将猛地踏出一步,正是殿前司一位都虞候,他昨日也参与了救火,此刻眼珠赤红,“用女子的婚姻和眼泪去换和平?这是我大虞儿郎死绝了吗?朔渊狼子野心,早已昭然若揭,这次是炸街市,下次是不是要炸皇宫?今日送公主,明日是不是要割地纳贡?尔等读圣贤书,就读出这般软骨头的道理?若真将公主送入虎口,非但不能止战,反而让朔渊以为我大虞软弱可欺,铁骑南下之日,就在眼前!公主恐有去无回,我大虞山河亦将不保!”

      “王将军说得对!”另一位年轻将领也激愤道:“和亲若能止战,汉唐不会有昭君文成之叹,朔渊要的是我大虞的国土和财富,不是一个公主,唯有战,狠狠地战,打疼他们,才能打出真正的和平!”

      主战派与主和派顿时吵作一团,引经据典,互相攻讦,金殿之上乱哄哄如同市集。

      有老成持重者主张谨慎,应先加强边防、查明细作、恢复民生,有激进的年轻官员则喊出“不平朔渊,誓不还朝”的口号。

      龙椅之上,皇帝眉头紧锁,听着这纷乱的争吵,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胸口阵阵发闷,忍不住以拳抵唇,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

      内侍慌忙奉上参茶,殿内这才略微安静了些。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而沉稳的声音响起,压过了残余的嘈杂,“陛下,臣有本奏。”

      众人望去,是新科进士,二甲第九名,刚被授予左拾遗之职的季陌尘。

      他身着青色官袍,身姿挺拔,在一片朱紫重臣和激愤武将中,显得格外年轻,却也格外镇定。

      “讲。”皇帝缓了口气,示意他说话。

      季陌尘躬身一礼,清晰说道:“陛下,诸位大人,朔渊之祸,战恐难免,然主帅人选,关乎国运,臣斗胆举荐一人,可为副帅,随军出征,卫国公世子,祁璟珏。”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祁璟珏?那个斗鸡走马、眠花宿柳的纨绔子?”

      “季拾遗莫不是糊涂了?军国大事,岂能儿戏!”

      “黄口小儿,懂得什么兵事!”

      面对潮水般的质疑,季陌尘面色不变,声音反而提高了几分,“诸位大人,岂不闻大隐隐于市?祁世子虽素有浪荡之名,然昨日金銮殿前,朔渊舞女暴起发难,满殿文武、侍卫皆惊愕失神之际,是谁第一个掷出酒杯击偏刺客利刃?是谁身形如电,瞬间制住刺客?其反应之速,出手之准,临危之镇定,试问殿上诸位久经沙场的将军,当时可有人做到?”

      他目光扫过几位昨日也在宴上的武将,那几人顿时面红耳赤,呐呐难言。

      当时变故突发,他们大多沉浸在酒色和惊愕中,反应慢了不止一拍。

      季陌尘继续道:“祁世子出身卫国公府,将门虎子,自幼习武,根基深厚,这些年虽看似荒唐,可谁又曾真正见过他武功荒废?且卫国公府历代忠烈,满门碧血,祁世子承此门风,岂会真无报国之心?让他随军历练,以副帅之职襄赞军务,既可发挥其勇武机敏之长,亦是给年轻一辈一个为国效力的机会,镇国公老成持重,为主帅,祁世子锐气潜藏,为副帅,正可相辅相成!”

      他话音落下,殿内陷入短暂寂静,许多人都在回味他话中之意,尤其是关于祁璟珏昨日殿上表现的细节。

      此时,太子稳步出列,拱手道:“父皇,季拾遗所言,儿臣亦觉有理,幼安自幼聪颖,儿臣曾与他一同习武演兵,其于兵事一道,确有天赋异禀之处。这些年他游戏人间,但其身手并未搁下,儿臣可以作证,如今国难当头,正需不拘一格用人才,让他随镇国公出征,既能磨砺其才,亦是为国出力,两全其美。”

      太子的表态,分量极重。

      紧接着,卫国公也站出来,他面色沉肃,缓缓跪地。

      “陛下,臣子璟珏,少不更事,素有劣名,臣教导无方,惭愧无地,然若大虞需要,犬子愿执干戈以卫社稷,纵马革裹尸,亦是祁家男儿本分,是臣祁家满门荣光,臣,无异议。”

      此话一出,朝中所有人都没了反对的言语。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卫国公只有这一个儿子,他能说出这种话,证明卫国公府已经做好了同朔渊不死不休的决心。皇帝缓缓开口,那就任命镇国公为主帅,祁璟珏为副帅,准备出兵朔渊。

      龙椅上的皇帝,深深看了一眼跪伏在地的老臣祁烨,又缓缓扫过殿下面色各异的群臣。

      “准奏。”

      皇帝的声音带着咳嗽后的微哑,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擢升镇国公谢擎为主帅,总领北伐朔渊一切军务,擢卫国公世子祁璟珏为副帅,即刻整备,调集京畿、河北、河东诸路兵马粮草。北伐朔渊。”

      “臣,领旨谢恩!”镇国公与卫国公同时叩首,声音铿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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