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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春日宴的另一个热闹 ...

  •   皇帝的手按在龙椅扶手上,指节泛白,目光如淬了寒冰的刀锋,一寸寸剐向殿中那位红衣灼目的朔渊太子。

      “赫连太子,”皇帝的声音从齿缝中挤出,“不该给朕一个交代吗?”

      文武百官的目光也都齐刷刷刺向赫连灼,愤怒、猜疑、警惕,如无形之网将他笼罩,殿外春阳正好,透过高窗洒入的光柱中尘埃浮动,却惹得一室森寒。

      赫连灼不慌不忙地躬身行了个礼,动作从容得像在自家饭桌上吃肘子,他抬起头时,嘴角那抹阴森笑意慢慢漾开,让人胆寒。

      “这一十二名舞女,”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咬得极清晰,好似是故意让众人听清楚,“其中有一名,并非朔渊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色骤变的群臣,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继续道:“而是,大虞人。”

      满殿哗然。

      “我一十二名朔渊女,有一人因水土不服,来到大虞便病倒了,”赫连灼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临时在大虞最大的歌舞坊,花满楼,找了一位会跳朔渊舞的姑娘顶替。而方才行刺那人,正是花满楼的舞女。”

      四座死寂。殿角铜漏滴答,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

      若他所言属实,那这件事就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这是自家出了内鬼,再要攀扯,倒显得大虞公私不分,徒惹笑柄。

      皇帝的面色从铁青转为沉黑,额角青筋隐现,却硬生生将怒火压回喉间,他不能失态,尤其在朔渊使团那一张张看好戏的脸面前。

      祁璟珏悄然退回座中,指尖轻叩案几,他不信巧合,目光淡淡的掠过朔渊众人,恰对上赫连灼那看好戏的目光。

      果然,有鬼。

      可他们全无破绽,至少此刻,无懈可击。

      “咳咳咳”皇帝突然掩袖咳了起来,一声重过一声,震得胸腔起伏,侍奉太监慌忙上前,却被他挥手屏退。

      “陛下龙体为重啊!”

      皇帝摆了摆手,喘息稍定,才哑声道:“今日之事,交由大理寺详查,至于和亲,”他看向赫连灼,“公主婚事在大虞举行,礼成后随太子返回朔渊,另,太子既求娶我大虞公主,当承诺终生不纳二色。”

      这已是近乎羞辱的条件,群臣屏息,等待朔渊太子的暴怒或争辩。

      可奇怪的是,他没有。

      赫连灼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春风拂面般的欣然笑意,他甚至躬身更深,“陛下爱女之心,灼感同身受,此等要求,合情合理,灼应允。”

      这种霸王条款似的要求,朔渊太子竟都笑嘻嘻的答应了,没有丝毫不满。

      应允得太过轻易,殿中老臣们交换眼神,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疑虑,他们一致认为朔渊背后隐藏着更大的阴谋,毕竟从朔渊在白沙镇所做的一切来看,他们并不认为朔渊是一个这么好说话的国家。

      皇帝已无力周旋,咳声又起,借病离席,留下满殿人心惶惶,和一桩表面圆满实则暗潮汹涌的和亲。

      凤座之上,皇后指间的护甲深深掐入掌心。

      疼,却不及心中万分之一,她的晞湄,她从小捧在手心、教她诗书礼仪、盼她觅得良人的孩子,就要被送往那苦寒之地,嫁给一个笑里藏刀的异国太子。

      可她是中宫之主,皇帝可以借病离席,她不能。

      皇后深吸一口气,抬眸时,面上已覆了一层完美的端庄,她抬手,腕间翡翠镯子轻碰,发出清脆一响。

      “陛下龙体微恙,春日宴却不可辜负春光。”她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照旧进行吧。”

      虽然这场宴会对她女儿来说是悲痛,是灾难,可对其他孩子来说,是一场不可多得的相看机会,她女儿的幸福毁了,可其他人还要活着,大虞的子民还要好好的活着。

      宴席移至御花园,春色正浓,海棠如霞,玉兰似雪,曲水流觞畔设了长案,笔墨纸砚、投壶箭矢、棋盘琴台一应俱全。

      这是大虞春日宴相看的传统,男女虽不同席,却可在园林相邻的两处亭榭间,隔着雕花廊窗与垂蔓花架,借游戏诗文遥遥致意,若有心仪者,可托侍女传递花笺或信物。

      贵女们三三两两起身,压抑的气氛被即将开始的相看冲淡几分,衣香鬓影重新流动起来。

      周若嫤捏着绣帕,目光死死锁在不远处那袭月白锦袍的身影上。

      那是镇国公府三公子,谢云舟。

      他正与几位今科举子谈笑,他今日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锦袍,腰束玉带,发髻以一根简朴的竹簪固定,侧脸在春光下线条清俊温润,即便站在一群俊秀学子间,那通身的书卷气与将门子弟特有的挺拔姿态,依旧让他如鹤立鸡群,言笑间眸光温润,如这春日暖阳。

      周若嫤的心跳得急,这是她最好,也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了,不然,父亲结交的那群诗酒朋友的子弟便要落在她的头上,她不要,绝不要。

      宁王妃周若蒂端坐在上首,一袭正红宫装,云鬓金钗,雍容得刺眼,周若嫤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水绿衣裙,虽也是上好的苏绣,可比起那正红,便是婢女与主子的云泥之别。

      凭什么?她袖中的手紧握,指甲陷进肉里,同是周家女儿,周若蒂就能嫁入王府,她却要在这春日宴上像货物般被人挑拣?

      不,她不能认命。

      可她忘了,周若蒂如今的姻缘,正是她之前嗤之以鼻,弃如敝履的,是她精心设计,想把周若蒂推进火坑的一桩“好姻缘”。

      袖袋中那个小瓷瓶硌着她的手腕,易姨娘的话在耳边回响,“嫤儿,这是醉春风,此药无色无味,只需三滴入酒盏,半柱香后便如春日燥火,非阴阳和合不能解,便是柳下惠也要成狂蜂浪蝶,你把握好时机,成了好事,众目睽睽之下,谢家不能不认。”

      周若嫤心跳如鼓,她深吸一口气,端起案上一盏杏花酿,指尖微颤地将玉瓶凑近杯沿,三滴澄澈液体滑入酒中,瞬间无痕。

      “谢公子。”她走上前,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娇柔甜美,“久闻公子诗才,前日拜读公子《春山赋》,钦佩不已,特敬公子一盏,聊表仰慕。”

      谢云舟转身,礼貌地接过酒盏,眉眼疏离而客气:“周小姐谬赞。”他并未多看这位妆容精致的侯府女儿,出于礼节浅酌一口,便搁下了杯子。

      周若嫤退回女眷所在的撷英榭,掌心全是汗,她看着谢云舟继续与旁人交谈,起初并无异样,约莫半柱香后,她敏锐地察觉到他抬手松了松领口,面色泛起不自然的薄红,与同窗说话时也明显心不在焉起来。

      成了!

      狂喜与恐惧同时攫住她,她看到谢云舟向同伴拱手,步履略显急促地朝供宾客更衣休憩的听竹轩方向走去,周若嫤立刻对贴身丫鬟低语,“快,去听竹轩外守着,看清谢公子进了哪间厢房!”

      她必须赌这一把。

      她要让周若蒂,乃至远在庄子的孟仲斓,如今的孟仲苓,还有那有着一张狐媚子脸的柳玉婉,都不能小看了她,日后,要规规矩矩的给她行礼做小,老老实实的像她以前一样,跟在她的后面。

      这念头压下最后一丝犹豫,她起身,以帕掩唇对身旁贵女低声道:“有些气闷,我去透透气。”

      听竹轩幽静,翠竹掩映,丫鬟已候在转角,低声急报,“小姐,进了西边第二间疏影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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