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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后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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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王府的婚宴如期举行,如期落幕,其中一点差错都没出,红绸在晚风中轻扬,喜乐声绕着朱漆廊柱袅袅飘散,周若嫤也罕见的没捣乱,不过她也没必要捣乱,毕竟,这婚事还是她促成的,她心中巴不得赶紧将此事定下。
如今柳玉婉他们两人也已经说开,自然也不刻意避着,张望舒看着每天摆在小姑娘桌上的吃食点心就觉得烦躁,寻着机会就找祁璟珏吵一架。
那日受了祁璟珏的话的刺激,他就进宫求娶公主,他早有料想不会成功,被打了板子扔出宫后,第二天又去,又被打了扔出来,第三日又去……就这么折腾着去了七天,赵晞湄小公主才终于知晓张望舒来宫中是为了什么。
朔渊的信到了父皇手中她就知道了,父皇问她是否愿意和亲,她枯坐了一晚上,最终决定放弃张望舒,反正他对自己也没有丝毫情谊,每次见到她,就像兔子见了狼,拔腿跑的飞快,与其看着生厌,不如远远的走了也好。
于是她答应了父皇,终日在宫里闷着,连张望舒进宫也提不起丝毫兴趣,直到第七日,身边的宫女又来汇报说张望舒又进宫了,她才觉出些不对劲,往常他一月都不曾来一次,为何这几日,日日来,到底什么事值得他日日来?
小宫女知道自家主子答应了和亲,不想听到张画师的消息,所以只说了张画师进宫,至于挨打的事情,为何挨打的事情全都没说,赵晞湄知道后有一瞬间的惊喜,可越往后越觉得可悲。
当初她日日追着他跑的时候,他不愿意,死命躲着她,现如今她要走了,却假惺惺的来求亲。
她去父皇那儿,狠狠的羞辱了他一番,还让他画幅和亲图贺喜,命人将他赶出宫去。
自那以后,张望舒再没进宫,赵晞湄小公主也等着待嫁,朔渊太子和使臣不日便要抵达上京,车驾已过潼关,嫁衣的金线正日夜赶工,她的婚事也近了。
她蜷缩在床榻一角,抱着自己的小被子,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睡梦中时不时抽泣几声,惹得身旁守着的小宫女也跟着哭泣。
春日融融,柳玉婉特意挑了身杏子黄的缕金百蝶穿花裙,发间簪一支点翠步摇,踩着明媚晨光踏进长鸣居时,连跑堂的小二都不由多看了两眼。
她熟门熟路推开花鸟屏风,祁璟珏正临窗烹茶,见她来了,唇角漾开温柔的弧度,将刚蒸好的芙蓉糕推到她面前,“尝尝,新来的江南师傅的手艺。”
她都怀疑,长鸣居是不是把王记糕点方子都买过来了,怎么每次的新糕点不仅比王记的好看还比王记的好吃。
祁璟珏宠溺的替她擦去唇边的碎屑,指腹温热,正要说什么,张望舒在外面嘭的一脚踢开房门,坐在柳玉婉旁边便风卷残云的将面前所有的糕点都塞进嘴里。
柳玉婉看得瞠目,人的嘴竟然能塞进去这么多干巴呼啦的东西,张望舒怒气冲冲的盯着祁璟珏,嘴里含糊不清道:“带我进宫。”
祁璟珏慢条斯理地拎起茶壶,澄碧的茶水注入瓷杯,连眼皮都未抬,“不带”
他又扭头看向柳玉婉,含糊道:“你带我进宫。”
柳玉婉当即发出一声惊叹,“天爷啊,你当我是玉皇大帝啊,还我带你进宫,带你去死我倒有门路,你去吗?”
张望舒被这刻薄话惊的嘴角一抽,从露出来的齿缝间掉出几块咬碎的渣滓,柳玉婉怕他喷出来弄脏自己的新裙子,连忙往祁璟珏那边躲了躲,祁璟珏也心有所感的虚环着她,在那些碎渣子要喷到她的裙摆上时,用力一搂,将人护在自己怀里。
那些喷溅的碎渣有不少落在他墨色衣袍上,如雪粒沾墨,他低头掸了掸衣襟,抬眼时眉梢微挑,带着几分戏谑,“张大画师这是要改行当喷火杂耍?”
张望舒气得脸色发青,见两人毫无忌惮的在他面前卿卿我我,站起来叉着腰,像个泼妇一样,满嘴喷,不过他是真的有东西从喷出来,一时间,桌面一片狼藉,全是他喷出来的糕点碎屑。
祁璟珏护着她往后退,躲到一个小角落,无声的看着他破防,张望舒现在哪还有什么谦谦公子,宫廷画师的模样,看样子跟城南街角的老寡妇对骂都能战上几个回合。
可这么一个大老爷们,说到最后竟整个人滑坐到地上,抱着膝盖,蹲在地上呜呜的哭起来。
这倒让两人不知所措起来,柳玉婉从祁璟珏肩后探出头,自打认识张望舒以后,可从没见他如此失态过,宫闱传闻里那个清冷孤高的画师,那个总在他面前摆架子的长鸣居二把手,此刻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宫中的传闻,她也从祁璟珏这听了几耳朵,从祁璟珏转述的话来看,她并不觉得张望舒有多喜欢小公主,从她听到的所有事中,若代入小公主的角色,怕是也感受不到什么爱意,那现在这男人又在这哭天抢地的干什么呢?
柳玉婉这么想的,也就这么说了,这话说的张望舒一愣,随即解释起来,“她金尊玉贵,被宠着长大,小时候,她曾说过,未来夫君,一定要是大官,是有才华文采的清瘦书生,为此,她还在京中不少闺秀面前立过誓,要嫁一个文采斐然的文官,可自打长大后,她追着我跑,之前的那些闺秀个个暗地里嘲讽她,我不愿她名声再因我受损,便躲着她。”
柳玉婉听的有些来气,拿着帕子把桌上他刚吐出来的碎渣子一股脑地扫回他身上,“那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了你丢掉自己曾说的原则,日日追着你跑又是什么意思,若不是真的喜欢你,干嘛不找她说的这种人,朝中又不是没有?”
“你现在在这美名其曰为了人家的名声,其实就是为了你自己,是你老躲着,你若不躲着,说不准京城还没这么多流言蜚语,现在人家要嫁人了,你倒扮起痴情种。”她倏的站起来,手背叉腰,步摇的流苏激烈晃动,像个正义的小使者,“总之,就是你的错!”
张望舒被说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仔细想想这些年,再想想柳玉婉说的话,他才觉得自己错的彻彻底底,喜欢就是喜欢,哪管什么身份,晞湄放下身段,这么多年追着他,他不仅半分回应都没给,还伤了她的心,这些都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人。
可和亲不是条好归宿,他宁愿上战场把朔渊打下来,也不愿她去蛮荒之地和亲,她金尊玉贵的长大,娇娇弱弱,如何受得了那边的苦楚。
他望向祁璟珏,“你是她表哥,想来你也不愿意她去那等地方受磋磨,你现如今如此镇定,是不是有主意了。”
祁璟珏给旁边的小姑娘续上一杯温茶,径直说道:“没有。”
张望舒最终被气病了,也有可能是被打病的,毕竟,去宫里挨了七天的板子,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待张望舒失魂落魄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柳玉婉轻轻合上门,转身倚在花鸟屏风旁,阳光透过纱裙,在她裙裾洒下细碎的光斑。
“当真没有办法了么?”她压低声音,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屏风上垂落的流苏。
毕竟,在她的学过的历史当中,和亲的女子,能得个圆满结果的少之又少,若是小公主的个性,怕是真要如张望舒所言,日日受磋磨。
祁璟珏执起她不安的手,将微凉的指尖拢在掌心,“法子自然有。”他眸色倏的转深,如同凝结的寒潭,“朔渊浪子野心,此次怕不是老老实实来迎亲的,赵大人已经将白沙镇的所有事悉数告知陛下,只不过近来他身子不好,虽恼恨,但也没精力多管什么,”祁璟珏眸底的冷意止不住的泄出来,“所以他还是任由晞湄和亲,朔渊的迎亲队伍也马上就要到京城了。”
他没有明说,可她理解了其中深意,柳玉婉并不觉得这次和亲能成,就凭朔渊在白沙镇做的那些事,就能看出他们的目的绝不止是和亲止战。
她顺势坐在他身旁,一条腿架在他膝上晃荡,这种用别人的腿翘自己的二郎腿的做法十分舒服,而且健康。
“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就叫翘祎告诉我,别的我不敢说,装疯卖傻是肯定有一套的。”柳玉婉边吃新上的糕点边说道。
日头差不多了,她也该回去了,胡乱往祁璟珏口中塞了个蜜酿芙蓉酥,那糕点做成五瓣芙蓉状,透亮的糖霜里裹着玫瑰蜜馅,一口下去,甜丝丝的气息在口中蔓延开来。
“我得走了。”她慌乱起身,顺手抓过他的帕子擦手,因为自己的那条早先已英勇就义在张望舒的糕点碎屑里。
才迈出两步,忽然被一股力道轻轻拽回,天旋地转间,她跌进那个萦绕着沉水香的怀抱,天气渐暖,春衫单薄,此刻整个人被他环抱着裹在怀里,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灼烫着她的后背,热腾腾的烧的她热的不行,
她伸手软绵绵的推拒,还带着些娇嗔,“你干嘛……”却被他眼底的暗光慑住,祁璟珏笑着,看她这样子心中像是有片羽毛在挠,趁着她愣神的功夫,薄唇迅速压下,覆在她的唇上,这次不似上回在假山后的青涩,他含着她的下唇轻轻厮磨,像品尝最甜的蜜酿芙蓉酥,直到她呼吸紊乱地推他肩膀,才低笑着松开。
他替她理好鬓边歪斜的步摇,指尖眷恋地擦过她微肿的唇瓣,“马车在外面等你,去吧。”
柳玉婉逃也似地奔下楼梯,完全不敢回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