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2、染病 ...
-
瘟疫如野火般在白沙镇蔓延,祁璟珏立即下令将镇子划分为三个区域,疫区、隔离区和洁净区,他亲自带着官兵在镇口设卡,用石灰画出清晰的界限。
赵元昼早已将所有事情传书给京城,瘟疫的事也瞒不过皇城,太医院动作很快,将瘟疫药方早早送来,一切还都在可控范围内。
“所有出现症状者立即移至西街隔离。”祁璟珏的声音已经沙哑,却仍坚持站在最前线指挥。他接过太医署送来的药包,亲自示范如何煎煮解毒汤。
“每户每日领取三剂,务必煮沸饮用。”
赵元昼则负责统筹物资,将京城运来的面衣、药材按需分配,当他发现有些村民藏匿病患时,立即下令,“凡隐瞒病情者,全家逐出隔离区,自生自灭!”
然而疫情仍在扩散,祁璟珏不得不采取更严厉的措施:他命人将发病最严重的几条街用栅栏彻底封锁,每日由官兵投放食物和药物,深夜,他还要巡视各个隔离点,检查病患情况。
“世子,您去歇歇吧。”荣安看着祁璟珏泛青的眼圈,忍不住劝道。
“无妨。”祁璟珏揉了揉眉心,“再去查查可还有遗漏的病患。”
这样连轴转了十余日,疫情终于得到控制,但赵元昼却在这时倒下了。
赵元昼虽平常也不懈怠练武,但终究比不上祁璟珏武将世家出身,打小日复一日的练习来的强健,这么多天,身体和心里双重的压力,谁都承受不住。
赵元昼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异常,将后衙隔离出来,在此歇息,想着灌几副汤药下去挨一挨就好了。
病来如山倒,更何况这瘟疫来的又急又快,祁璟珏察觉异常闯进后衙时,赵元昼已然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面色潮红,呼吸急促。
他双拳紧握,心中的慌乱快要攀爬到面上,随即不由分说的直接将人背起挪到祁家庄子,安排了两个亲卫在屋内照料。
这病不能扩散出去,让他在后衙那连个炭盆都没有的冰窟里呆着也不现实,索性直接将祁家庄子划为隔离带。
外面的情况已经控制的差不多了,祁璟珏顶了他的位置,继续处理镇务,每日抽空来看望,在他的精心照料下,赵元舟的病情渐渐好转,只是身子还有些虚。
祁璟珏看着虚弱的倚在床上喝粥的赵元昼,觉得他故意将赵元昼病了的消息透给周家,是正确的。
周家庄子
庾锦书站在廊下望着祁家庄子的方向出神,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周夫人缓步走到她身边,将一件披风轻轻披在她肩上。
“担心靖王殿下?”周夫人温声问道。
庾锦书身子微微一颤,垂下眼帘,“夫人说笑了,我没有。”
周夫人执起她的手,发现指尖冰凉,“你这孩子,担心便是担心,何必遮掩?”
庾锦书抿了抿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赵大人于我,于庾家有恩。”
周夫人叹了口气,从丫鬟手中接过一个精致的食篮,“正好庄子上要送些补品过去,你替我走一趟吧。”
庾锦书内心天人交战,犹豫良久,终是接过食篮,指尖在竹编的提手上轻轻摩挲。
“快去吧。”周夫人慈爱地替她理了理鬓角,“记得替我向靖王问安。”
庾锦书福身一礼,转身时却不慎被裙摆绊了一下,周夫人连忙扶住她,发现她的手心已经沁出薄汗。
“小心些。”
庄门外,祁璟珏早已等候多时,见到庾锦书,他立即命人取来面衣和药汤,“庾姑娘请先更衣用药。”
庾锦书顺从地照做,期间一直低着头。
“靖王在里间。”祁璟珏为她引路,“有劳姑娘费心。”
推开房门时,庾锦书的手微微发颤,当她看见榻上那个虚弱的身影时,连日来的担忧终于化作眼底的一抹湿润,她拧干帕子,轻柔地为他擦拭额头,冰凉触感让赵元昼悠悠转醒。
“庾小姐?”他喃喃低语,以为还在梦中。
“我在。”庾锦书轻声应答。
他每唤一声,她就应一声,直到赵元昼终于清醒,猛地扯下额上帕子,艰难起身,“你怎么来了?快回去!”
察觉自己语气太重,他放软声音,“我病着,这里不宜多呆,你快回周家。”
庾锦书沉默不语,将他摁回床上,再次冲洗沾湿帕子,继续细致地为他擦拭双手和脸颊,赵元昼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看着她低垂的眉眼,轻颤的睫毛。
擦拭完毕,她默默收拾好东西,转身离去,直到房门合上,赵元昼仍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出神。
窗外,祁璟珏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这场瘟疫,尽快结束吧,京城还有人等着他回去呢。
三日前,白沙镇大牢。
祁璟珏一袭墨色劲装端坐审讯室,指尖轻叩桌面,老族长被押进来时,虽衣衫褴褛,脊背却挺得笔直。
“李茂才,朔渊狼卫,五十年前受伤伪装大虞子民,逃到白沙镇,自此定居于此。”祁璟珏开门见山,将一枚青铜狼首令牌掷在桌上,“这令牌是在你卧房暗格中找到的。”
老族长瞳孔微缩,但仍强自镇定,“小老儿不知世子所言何意。”
“五十年前,你逃到白沙镇后不久,就收到了朔渊的来信,奉命定居白沙镇,伺机而动。”祁璟珏取出本泛黄册子,“这是从你书房搜出的密报,记载着每年送往朔渊的情报。”
他缓步走近,声音渐冷,“你刻意纵容村民买卖女子,又暗中传播食人治病的谣言,就是要让白沙镇变成人间地狱,好让朔渊大军南下时,可以通过这脆弱的地界指到京城。”
老族长终于露出一抹慌乱:“你……”
他没想到这草包世子,竟如此厉害,半月不到,不仅将他的身世翻了个底朝天,还查到这么多东西。
“本世子还查到,”祁璟珏俯身与他平视,“你每月初七都会去镇东土地庙,在香炉下取朔渊密令。”
“呵”老族长突然冷笑,“可惜你知道得太晚了,”他猛地朝祁璟珏啐出一口血沫,祁璟珏侧身避开大半,却仍有几滴溅上面颊,老族长癫狂的大笑,那花白的沾了泥土和血迹的头发被猛地向后拽去,也不为所动,“老子活了这么多年,也算是活够了,有这整个镇子的人为我陪葬,我也算对得起朔渊了。”
狱卒本就对他刚刚啐小公爷那口心有余悸,生怕被怪罪,此时听他这癫狂的笑声,放肆的发言,更是心颤,奋力拽着他的头发向后拖行,掐着他脖子后颈往地上按去,同时自己也急忙跪下,“小的办事不利,请小公爷责罚。”
面上那几滴血粘腻又恶心,他掏出帕子,不动声色地拭去,冷声道:“押下去,严加看管。”
当夜,老族长却传出在狱中服毒自尽的消息,祁璟珏拍案而起,怒道:“不是让你们严加看管吗?怎还会自尽,毒从哪里来?”
他开始感到阵阵眩晕,但还是勉力稳住身形,底下的人连忙告罪,“那老东西,牙缝中□□,是朔渊专有的毒药,只消不到半刻钟,便气绝身亡。”
祁璟珏跌坐回圈椅,筋疲力尽的阖上眼帘,抬手揉了揉眉心,“是我大意了。”
翌日,赵元昼靠在软枕上,看着窗外渐绿的枝桠,轻咳一声,“这几日白沙镇情况如何?”
祁璟珏立在窗前,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晃,随即稳住,“疫情已控,今日便可解封,京城那边,”他话音微顿,抬手扶了扶额,“风平浪静。”
他继续道:“老族长招了,五十年前就被安插在此,吃人之风确实是朔渊细作蛊惑,这次的瘟疫,也是他在狱中投毒。”
他说着突然踉跄一步,急忙扶住桌沿,赵元昼这才注意到他异常潮红的面色。
“你……”赵元昼见他这样,猛地坐直身子,“你何时染病的?”
染病?
祁璟珏脑中闪过那老东西被拖走前啐的那一口。
够狠啊,自己都不放过。
顾不上回话,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整个人摇摇欲坠,赵元昼急忙掀被下床,却见祁璟珏已经支撑不住,直直向门口倒去。
“幼安!”
赵元昼一个箭步冲上前,在祁璟珏倒地前将他接住,触手滚烫的温度让他心头一紧。
“来人!快来人!”赵元昼朝门外吼着,“准备解药。”
他将祁璟珏扶到榻上,发现对方已经意识模糊,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
“立即封锁这个院子,所有接触过世子的人都不许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