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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瘟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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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跟女子要了药方,让镇上药铺供货,制作大量解药,并不是为了救这些恶人,而是让他们活着接受更严酷的惩罚。
月光如水,二人踏着清辉返回庄子,刚坐下,连口热茶都没喝上,荣安和月影就抬着大包小包闯了进来。
“公子!”月影气喘吁吁地将包袱放在桌上,“公子,柳小姐听说白沙镇这边封锁,特地去齐大夫那买了好些药材,还有面衣,火急火燎让我送过来。”
祁璟珏本有些微恼,想着把这两人扔去军营练上三个月,可听说这些东西是柳玉婉让送过来的,原本微蹙的眉头瞬间舒展,指尖轻轻抚过药包,唇角不自觉地扬起,“她还说什么别的了吗?”
赵元昼看着他这一脸陷入的表情,内心疯狂嗤笑,没出息。
月影挠挠头,想了想,说道:“没有,柳小姐只让我快点来。”
祁璟珏低头摆弄着那堆药包,眉梢微扬起一个清浅的弧度,后又想起什么,面上的笑容立刻落下来,“京城那边怎么样?”
月影思索了一下,不知道他到底问的谁,就稀里糊涂的全说了个遍,祁璟珏不耐烦的吼道:“说重点!”
月影不理解,求助的看向荣安,荣安靠近他身边,小声的说道:“柳小姐……”
月影这才恍然大悟,“柳家平安的很,柳小姐天天带着我,檀香,翘祎姐姐,还有那个张悦兰,去长鸣居,醉仙居吃好吃的。”
荣安闭了闭眼,想一巴掌抽死这个蠢货,说这些没用的干什么,当然要说柳小姐对公子的关心啊,拍马屁都不会。
□□安没想到,他一睁眼就看到自家公子嘴角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不,这也行,公子怕是中毒了吧。
柳小姐在药包上下药了?
他狐疑的看向那药包,迅速的否定了自己,若是药包上下了药,最先遭殃的应该是他和月影那个傻子。
祁璟珏翻腾的手突然摸到了一个不同于硬纸包的小纸条,他悄悄捏在手里,不动声色的将众人赶了出去,赵元昼也不例外。
这位靖王殿下脸色阴沉着被祁璟珏赶出去,站在院中,眼神不由自主往周家庄子的方向飘过去,长叹一口气,到底是他做错了。
屋内的祁璟珏将人都赶走后,打开那张泛着馨香的小纸条,心中微动,不知道她会跟他说什么,纸张这么小,想来肯定也不是什么长篇大论。
像是怕扯碎了一般,他动作轻柔的展开,只见信上只歪扭七八的写着几个字。
“万望平安”
他笑了一下,将纸条小心翼翼的折好,放在心口。
黎明时分,牢狱中传来此起彼伏的哀嚎,蓬头垢面的囚犯们扒着牢门,枯槁的手指在木栏上抓出深深痕迹。
“大人开恩啊!小的愿意招供!”
“求大人给条活路,小的再也不敢了!”
“都是老族长逼的,草民也是不得已啊!”
祁璟珏与赵元昼站在牢狱门口,透过栅栏望着里面形容枯槁的囚犯,这些人早已不见往日的嚣张,个个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时候到了。”赵元昼轻声道。
赵元昼端坐在堂上,堂下跪着乌泱泱一片,个个蓬头垢面,眼神萎靡,活像是扒了一层皮出来。
这回,他们也不梗着脖子硬说这是镇中传统了。
众人之中,只有那个老族长,垂手敛目,半句话都不说,尽管他衣衫破损,发间沾满草屑,手脚尽是污垢,却仍保持着最后的体面,这些日子虽未动刑,但日夜不休的审讯已让他精神濒临崩溃。
眼看着村民一个个的招供,将自己所做的缺德事尽数说出,他觉得自己的死期也不远了。
一个花甲老翁率先叩首,“小人年轻时帮着老族长囚禁林秀娥,我明知道她是老族长抢过来的,还,还帮着老族长,还,还趁夜玷污过她,有次醉酒,还用鞭子抽得她遍体鳞伤。”
话音未落,一个青年男子颤声接道:"小的买来的媳妇用来冲喜,可她宁死不肯从,还说等回家后会给我金银财宝,我不信,也不想要,只觉得她嫌弃我。”
“我就用铁链把她锁在屋里,她整天哭喊着要回家,而我家的病还是没有好转,我一气之下就……"他哽咽着,好似他才是苦主,“我们一家把她活活打死后,觉得这是个亏本买卖,家中钱财几乎都用在她身上,可我家却没得到该有的,想着总归没失身,便给她配了阴婚。”
“后来,我们用配阴婚的钱,又买了一个良籍女子,还是不行,而她的姿色品质都没有上一个好,我家有没有存粮,饿极了,才……”
“可,可我家的病确实好了,吃完她就好了。”他突然直起身子,义正言辞的解释道。
赵元昼和祁璟珏各自压着怒火,才忍住没有提剑杀了他。
祁璟珏眼神阴郁的转向大牛,大牛趴在地上,觉得有些憋不住尿,他小声道:“我家也得了怪病,听说买个媳妇回来冲喜便能痊愈,便花了家中大半积蓄买了花子,”
“花子说,她是良籍女子,正经人家的女儿,被迷晕了之后,卖到这里的,她哭着求我们放她回去,可放了她,我们就得死,我们一家人都生着病,不可能让她走的。”
“她不听话,我们就打她,一个人打累了就换一个人打,她身子弱,没过多长时间就不行了,我们以为她死了,就给她配了阴婚。”
众人听后,目眦欲裂,只恨不得千刀万剐了这些恶魔,祁璟珏冷声道:“林秀娥说,她听到花子其实是有救的,棺材里有她微弱的求救声,你听到没有?”
听到这声音,大牛想起他拿着剑扎进老族长胸口的样子,不由得害怕,身子哆哆嗦嗦的往另一边躲,连声音也抖得不成样子,“没,没有。”
祁璟珏状似无意的抽出剑,剑刃与剑鞘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大牛好似能感受到那剑的冷意,立刻哆嗦着身子冲着祁璟珏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我……我听见了。”
他不敢不承认,正如他之前所说,他们可以杀人说成是传统,将黑的说成白的,那他这么一位尊贵的人,碾死他们就像是碾死一只蚂蚁,他们这样的人,在他们的生命中,怕是连一粒沙都不算,在王法手里,他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可若是在他手里,怕是要跟花子一样,连个全尸都留不住。
“配阴婚那日,我听见她在棺材里挠木板,可是那富商说,活着的价钱更高。”
祁璟珏的声音越来越沉,像深不见底的幽潭,一个不慎,便死无全尸,“所以,你明知她还有救,却还是钉死了棺材?”
大牛吓得连连磕头,额头撞击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响声,“大人饶命!小的知错了!当时只想着,想着能多换些银钱,为了救命,大人,小的只想活着啊。”
剑尖抵在大牛咽喉,祁璟珏的声音冷得像冰,眸中尽是不解,眼底闪过一丝怜悯,“你想活,便要用别人的命换?”
“小的,小的,”大牛涕泪横流,忽然指向老族长,“都是他!是他告诉我们,外乡女子的命不算命!”
一直沉默的老族长终于抬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讥讽,“弱肉强食,本就是天道。”
祁璟珏熟练的将剑从大牛身上撤回,将剑尖精准的戳在老族长的旧伤处,握剑的手轻轻往前一送,便将旧伤处戳出了个新窟窿,“天道?那如今,我为强,你为弱,”他身子前倾,手中的剑又前进了一步,恶魔低语般的声音在苍老的耳边响起,“我说你活不了,你就得死!”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公堂,将囚犯们惨白的脸照得无所遁形,在这光明之下,那些被掩盖三十年的罪恶,终于要迎来最终的审判。
赵元昼惊堂木一拍,威严的声音响彻公堂。
“案犯李老根,强掳良家、囚禁凌辱,按律当斩!”
“案犯王大牛,买卖人口、虐杀活埋,按律当斩!”
“案犯赵四,协助贩人、分尸食肉,按律当斩!”
他依照《大虞律》一一宣判,对那些年过七十的老者酌情减刑,改为流放三千里,堂下顿时哭嚎一片,囚犯们面如死灰。
就在衙役上前押解人犯时,跪在角落的一个中年男子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他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喉间发出破风箱般的声响,随即喷出一口带着血丝的浓痰。
“咳咳咳。”紧接着,更多囚犯开始出现类似症状,仔细看过去,有人浑身发抖,有人高热不退,还有人脖颈处浮现出不正常的红疹。
“是痘疮!”祁璟珏厉声喝道,“所有人掩住口鼻!”
这群人该死,但绝不能这么死,他们应在朗朗乾坤下接受审判,他们头颅的热血应该洒在肮脏的地面,为他们肮脏的灵魂赎罪。
祁璟珏迅速从怀中掏出柳玉婉送来的面衣,一把罩在赵元昼脸上,拽着他就往后堂退去,训练有素的衙役们立即组织疏散,将发病的囚犯隔离在堂内。
回到庄子,两人都心有余悸,但更多的是愁,痘疮传染性高,虽能预防,但事发突然,来的又快又急,他们根本来不及。
祁璟珏沉吟片刻,“你带两个亲卫先行回京。”
赵元昼扯下面衣,怒道:“你把我赵元昼当什么了,贪生怕死之辈?且不说我是否染病,便是没有,就能留你一人在此险地?”
“别忘了,这可是还有一位侯爵夫人和刚沉冤昭雪,官复原职的知县女儿。”他摆手拒绝,“我已传信宫中,咱们且等等。”
昨天晚上柳玉婉送来的一堆药包还静静的躺在桌子上,她的这些,倒成了此时的救命稻草,祁璟珏说道:“找个大夫,看看这些药哪些可用。”
荣安领命而去,赵元昼望着紧闭的房门,轻声道:"这痘疮来得蹊跷。"
"确实。"祁璟珏眸光渐冷,"早不发作晚不发作,偏偏在定罪之时……况且,寻常人,就算再丧心病狂,又怎会想到吃人的法子。"
“这场瘟疫,恐怕不只是天灾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