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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痊愈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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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璟珏来了,赵元昼便也不想住庄子上了,两人年纪相仿,光屁股的时期都差不多,又因为皇后娘娘的关系,自小就玩在一块。
只是长大后,赵元昼恨铁不成钢,不知小时候天资聪颖,才华斐然的人怎么突然变得不学无术,流连花丛,他端过长辈的架子,说过他几句,可每每都被气得上气不接下气,慢慢的,关系逐渐疏远。
开封府事多,后来忙于政事,二人也不再过多联系,可今日看祁璟珏在堂上的样子,发言,他知晓,即便是纨绔,他也胸中有丘壑,不是那等子无情无义,草芥人命的权贵。
书房内,祁璟珏与赵元昼对坐无言,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摇曳不定。
祁璟珏率先开口,神情严肃,“那毒……还是先将白沙镇封锁比较好,虽说是下毒,可也难保其到底有没有传染性,若是有,绝不可再令它蔓延至京城。”
赵元昼认同的点头,他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纸张,“这是林秀娥给的毒药药方,我让大夫瞧过了,同她所说的一样,皮肤开裂,缠绵病榻,求生不得,至于为何嫁入冲喜女子,分食女子尸体便能痊愈,还不得而知。”
祁璟珏:“每家每户分开审问,凡买过女子冲喜,没死的,找到她们的家人,若是村中之人,直接关押,和买家一同审问,死了的,让该偿命的人偿命。”
赵元昼:“不可!涉案人数众多,若是都偿命,那便和屠村无甚差别了。”
“那便先审吧。”
柳家
柳安然大婚在即,在家待嫁,不是忙着绣嫁衣就是忙着和季陌尘联络感情,实在是顾不上柳玉婉,她便时常独自在院中发呆。
月影说,祁璟珏一直没回来,不会是遇到什么事了吧。
柳玉婉正对着枯荷池喂鱼,脑子却已经不知神游到哪去了,指尖的鱼食簌簌落进池中,惊起一圈涟漪,她当即更衣出门,直奔长鸣居。
刚到门口,就撞见张望舒步履匆匆地从里间出来,他面色凝重,连平日惯有的姿态都顾不上,险些与柳玉婉撞个满怀。
她没拉住他,而是小跑着跟在他身后,“出什么事了?”
张望舒这两日总是心神不宁,祁璟珏迟迟不归,他便知道白沙镇怕是棘手了,近日收到这密信,便是坐实了此事,他一转头,看到是近日不怎么来长鸣居的柳玉婉,犹豫片刻,从袖中抽出一封密信塞到她手里,“自己看。”他脚步不停,给了信后便快步离开。
柳玉婉钉在原地,一字一顿的看着眼前的信,只见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白沙镇封锁,注意京城动向。”
她抬头想再问些什么,白沙镇为何被封锁,镇上的人……有没有危险,却见长街尽头早已空无一人,只有北风卷着枯叶打旋儿。
她心里着急,也没注意到街角那个身穿华服的姑娘,街角处,那个身着胭脂红织金锦袄的少女正痴痴望着这个方向。
赵晞湄今日特意梳了惊鸿髻,簪着十二支珍珠步摇,连耳珰都是精心搭配的东珠,可那个人的目光,却从未在她身上停留。
赵晞湄见到张望舒对柳玉婉和对自己截然不同的样子,心中没来由的难过,眼眶瞬间红了,眼泪也不由自主的落下来,她蹲下来,将脸整个埋在臂弯,珍珠步摇的流苏垂在雪地上,很快沾湿了,抽噎着哭泣,贴身宫女慌忙为她撑伞,公主的哭声止不住,她只能跟着她一起蹲下来,抚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慰。
张望舒只一眨眼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柳玉婉只好回家,她只知道白沙镇那边有命案,具体何事她不清楚,现如今发生了什么她也不清楚。
“月影?”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门口如愿响起了敲门声,“月影,你去长鸣居打听打听,白沙镇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多时,月影来回话,他简单将整个事情说一遍,柳玉婉听的心惊胆战。
吃人啊,那会不会得朊病毒,他们这种人,身上不会带点莫名其妙得病菌吗,她想想就觉得瘆得慌。
“月影,你明日陪我去齐大夫那里抓些药,然后送去白沙镇。”
第二天一大早,齐白及的药馆门板便被柳玉婉敲的震天响,他骂骂咧咧的走出来:“干什么干什么?催命啊!”
柳玉婉也不拿自己当外人,径直闯入医馆,边走边说道:“给我抓些强身健体的药,还有预防瘟疫的药,有多少抓多少。”她打量着这小医馆,在脑中计算着能有多少的量,“哦对了,再把所有的面衣都包起来。”
齐白及疑惑的转到她面前,眯着眼打量她,“你把皇帝老儿抢了?”
听到这话的柳玉婉差点没把魂吓飞了,一把捂住齐白及的嘴,有两根手指不慎戳入他口中,她略带嫌弃的抽出自己的手,用手帕擦了擦,“你个小老头,胆子真大啊,还敢这么说皇上,不要命了?”
齐白及眸色一暗,冷哼一声转身配药,半晌报出价钱,“三百两。”
“夺少?”柳玉婉瞪大眼睛,“你是山匪吗?你不如去抢。”
齐白及:“爱要不要啊。”
柳玉婉一咬牙,“要要要。”
她从荷包里掏出了些碎银子,一股脑塞给他,口中振振有词:“就这些了,剩下的挂账吧,挂祁璟珏的。”
齐白及嗤笑一声:“你这小妮子倒是会算账。”
柳玉婉没空跟他废话,将药包好,趁着众人忙乎的间隙,神不知鬼不觉将一张字条塞进药包夹层。
“快送去!”她将沉甸甸的包袱塞给月影,望着他消失在晨雾中,心头忽然涌起难言的不安。
赵元昼和祁璟珏手段强硬,第一天,骨头软的就招了,现如今已经是第三天,那些骨头硬的也有些坚持不住了。
第三日的审讯结束时,暮色已笼罩了白沙镇。祁璟珏用浸湿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一根一根,仔仔细细的擦干净,指节分明的手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牢里,实在是脏的很,那股子污浊气息似乎还萦绕在指尖,他擦得格外仔细,连指缝都不放过。
“再过一天,该招的都会招了,”祁璟珏将帕子扔进水盆,水纹漾开一圈浑浊,“只不过,这些人痊愈的实在诡异。”
赵元昼蹙眉沉思,“是,我不信冲喜之说,更不信吃人肉能痊愈,但,问题到底出在哪,还不得而知。”
祁璟珏刚擦完手,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荣安匆匆来报,“王爷,世子,外头有一家人求见。”
二人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疑惑,这个时候,怎会有百姓主动求见?
“一家人?”
来到前堂,那家人见到这两人,腿一软,径直跪下去,膝盖同青石板路相撞,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来的人是两男两女,两对夫妻,一对年轻,一堆年迈,瞧着模样,应该是青年的父母。
年长的那对满面沧桑,年轻的那对却透着几分淳朴。年轻男子扶着身旁颤抖的女子,声音坚定,“大人,我们有罪。”
祁璟珏眸光微动,面上仍是不动声色,“哦?何罪之有啊?”
年轻男人一手揽住旁边颤抖女人的肩膀,一手轻柔的扶住她的手腕,继续道:“草民李大山,这是内子怜娘,是我家买来的。”
赵元昼敏锐地问道:“你家也是为了冲喜?”
男人的头瞬间摇的像拨浪鼓一般,连连否认,“不是的,不是的,我家一直没得上那怪病,可镇上的人都得上了,我家怕惹事,便也只能假装患病,我家穷,我偶然一日打柴回来后,发现怜娘坐在家中,我问爹娘才知道,这是他们用一辈子的积蓄为我买来的娘子,原是想给草民做个伴,”
“草民不愿强人所难,只当家中多了个妹妹,后来,我们日渐相处,也互生了情愫,才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夫妻。”
祁璟珏转向一直低着头的怜娘:“他说的可属实?”
怜娘依偎在李大山的怀中,怕祁璟珏不信,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冲着他重重的点点头。
赵元昼,“你们既已你情我愿,本意又不是为了冲喜,又何罪之有?”
这时,年轻女人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却清晰:“民女知道镇上怪病的解药配方。”
在两位贵人震惊的目光中,她缓缓道出原委。原来她本是临县医馆之女,三年前被拐卖到白沙镇,李家待她极好,从不强迫她做任何事。
“起初我以为全镇人家都这般和善,但凡有人来访,我都会在茶点中下药,令他们痊愈,直到那日……”怜娘的声音突然颤抖,“我看见邻家买来的姑娘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赤身裸体扔在粪堆里,”
怜娘的身体在李大山怀中颤抖,她回忆着那天见到的场景,手在前面胡乱的笔画着,“他们用鞭子抽她,皮肉开绽,还打她踹她,她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皮,口鼻不断的冒血,”她脸色惨白,仿佛又闻到那股血腥与恶臭交织的气味。
“自那以后,我再不给那些禽兽解药,所以即便娶回冲喜女子,怪病也无法痊愈,可没想到,他们到了分食人肉这种丧心病狂的地步。”
她眼睫上悬挂的泪珠随着她颤抖的身躯砸落在地,神情似是愧疚,似是懊悔,“我觉得他们疯了,我以为,我只要暗暗把药下回去,让他们好起来,他们就不会这样了,可,可我没想到……”
祁璟珏觉她蠢,可转念一想,又能理解,他长叹一口气,打断她颤抖的话语,“你与林秀娥,可是同乡?”
怜娘怔了怔:“大人如何得知?我们都是临县人。”
这种极特殊的毒药,怕是也只有当地人才知晓其中精窍,祁璟珏与赵元昼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没有过多追究什么,让人送这一家子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