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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你记得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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庾家的事情终于告一段落,庾家因蒙冤,父女二人都受了冤屈,身上的伤也是只增不减,皇帝特令庾家父女可休养一段时间再行启程。
没过几天,柳玉婉就收到了拜帖。
“小姐,”檀香轻手轻脚地进来,递上一张素帖,“锦书姑娘说明日想来府上拜谢。”
柳玉婉因为庾锦书的事跟长鸣居花了不少银子,此时正哭唧唧的坐在家里数自己的小金库呢,无锡水患给出去不少,庾锦书的事又给出去不少,现在,她已经没多少银子了,太倒霉了!
她正心疼银子,便赌气的说了一句:“不见。”
檀香面露难色,支支吾吾的说道:“小姐,庾大人也要一起来。”
柳玉婉仰着小脸,晨光打在她白皙的脸上,透出一股子慵懒的粉意。
他们怎么一起来?
按理说,小女儿家说话,只需要下单独的拜帖即可,可这……
难道真是来拜谢的?
“先不管了,”她抱起钱匣子,一脸肉疼,“得去长鸣居把尾款结了。”
柳玉婉抱着自己的小金库,面上尽是不舍,当时,一时冲动,就把庾锦书的事揽下来了,送到开封府的那些消息,都是她花白花花的银子买的啊。
想到这儿,她又是一阵心痛。
长鸣居新酿的梅花酒开窖,一壶卖120两,用初雪酿的那坛更是贵的要命,一壶500两,若是柳玉婉在这儿,怕是又要跳起来指责他们是黑心商家。
不知是天气明媚还是刚解决完庾家这件事,挖出不少朝中毒瘤,祁璟珏的心情颇好,挂账买了一壶梅花酒。
锋利的眉眼此刻因酒意的微醺而变的柔和,连那双素来吊儿郎当的丹凤眼都染上一层薄雾,眼尾泛红,像刚沾上水渍的果子,让人看了就想采摘。
他的声音带着点酒后的喑哑,“赵大人此次揪出来几个?”
张望舒潇洒的一只脚撑在凳子上,一只胳膊拄在膝头上,仰头灌下一口酒,一口冷酒入喉,激起一阵战栗,撒出去的几滴堪堪挂落在他的衣襟上,唇畔勾起一模似有若无的笑意,“不少,吏部考功司员外郎张谦、户部主事赵铭、光禄寺丞周文远,不过这几个都是小鱼小虾,孟家可没受什么损伤。”
张望舒转头看了祁璟珏一眼,叹道:“我知孟大人是你的恩师,可孟家实在是太不像话,孟大人清正廉明,可架不住家眷横行妄为,这事儿早捅破早好,还能保下孟大人,有时间劝劝吧,尽早致仕,也能落得个清净余生。”
见祁璟珏不语,他继续道:“听说孟大人把孟三小姐送到孟二小姐曾经住在无锡的庄子上了,还说……”
“永不许她回京,孟夫人在孟大人书房外哭着求了两天,最终体力不支,昏过去了,孟大人盛怒之下散了家财补偿佃户,连管家权都交给了二小姐,斥她不知悔改,要将孟夫人一起送去庄子,孟家如今是真两袖清风了。”
随后,张望舒笑嘻嘻的贴近祁璟珏,“你猜,孟夫人最后走没走成?”
祁璟珏仰首灌了一口酒,眼神空茫,喃喃开口:“最后……应是宫里那位出面了吧。”
张望舒像是醉了,嘿嘿笑道:“要不说,你这脑袋瓜聪明呢,确实,是柔妃娘娘派了贴身大宫女蒹葭传话,才勉强留住了孟夫人,只是,孟三小姐是留不下了,毕竟,她那种蠢脑子,柔妃娘娘估计也看不上。”
祁璟珏点点头,“恐怕老师之前都不知道孟三做的事,毕竟那孟家女胡说八道的本事,可是能把当今圣上都糊弄的什么都听她的。”
门外
柳玉婉站在门口听着,脚底发凉,这两人,真敢那,啥都敢说,这她到底是进还是不进啊,她不会刚进门就被两人一掌劈死吧。
“柳小姐不进去吗?”送酒的小厮看见她还站在这儿,不由得出声问了一句。
这一声问候吓得她魂飞魄散,她慌忙去捂他的嘴,却为时已晚。
一时间,里外都很安静。
完蛋了。
柳玉婉圆溜溜的眼睛四处瞟,最终定格在小厮手中捧着的那壶酒上。
她现在端着这壶酒冲进去给两人下跪求情还来得及吗。
就在她别别扭扭的思索到底要不要进去的时候,门开了,带着一股暖风,柳玉婉觉得身上被烘的热乎乎的,周身那股寒冷的气息都被隔绝在外了。
她抬头看过去,祁璟珏墨发披散,双颊微红,眼睛嘴巴都水盈盈的,仔细看,那两片薄唇上好像还残留着酒渍,活脱脱的一个勾魂摄魄的男妖精。
不过她现在真没心情欣赏,她僵硬的扯出一抹笑,抢过小厮手中的酒壶,从祁璟珏推开门还没放下的手臂下方钻过去,装模做样的说道:“哎呦,我刚到,想着给两位老板送钱来了,没想到二位在这儿小酌呢。”
……
祁璟珏歪着头,斜倚在门框旁,双手环胸,似笑非笑的盯着她,小丫头演起戏来一套一套的。
柳玉婉被盯得有些发毛,眼睛往张望舒那边看去,这该死的,睡着了?酒量差到这种地步?废物啊,想当年,她应酬的时候喝倒酒桌上三个酒蒙子而屹立不倒,这废物,她转眼看看小几上,才两壶就过去了?
除了废物,她想不到任何形容词。
柳玉婉僵硬的挪动脖子,面上还维持着机械的笑容,只见那祁小公爷还是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甚至还微笑着冲她挑了个眉,将浪荡子的模样做到极致。
她顿时松了口气,好,放心了,应该不会被劈死了。
她轻车熟路的坐在祁璟珏刚刚坐的座位上,给自己斟了一杯,慢悠悠喝起来。
梅花酒?不过,不如檀香酿的好喝。
“五百两。”祁璟珏看着她变脸如翻书一般,心里也起了逗弄的心思,店里的梅花酒醉意上头,迷迷糊糊的,他好像回到了去无锡的前一晚。
柳玉婉惊得跳起来,手中的酒壶却是小心翼翼地放下,用气声尖叫着:“五百两,黑店啊。”
随后抠着手指,状似不经意的去薅大氅上的毛,声音含糊不清,“那这壶算你的,挂你账上。”
祁璟珏没听清,只感觉眼前的人儿也模模糊糊的,只能看见影子,他抬脚向那人儿走过去,可腿也感觉沉沉的,迈不动步。
柳玉婉久未听到他的回答,抬眸看去,就见那红的跟煮熟了的虾一样的人,踉踉跄跄地朝前走,走了两步,还停下来低头看自己的脚,不知道在想什么。
眼见着他又要走,可整个人像是不倒翁一样,根本站不稳,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他跟前,扶住他。
真重。
看着那么薄的一个人,怎么这么沉呢。
柳玉婉手上加重了力气,咬着牙,憋着气,将人扶到椅子上坐好,那人像是没骨头一样,瘫倒在椅子上,倒下的惯性带得她往前一扑,整个人竟跨坐在他的身上。
男人本就体热,喝了酒,整个人就像一个暖炉一样,腾腾的冒着热气,炽热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呼出的气息像是实质一样,烫的她耳根发红。
她睁着小鹿眼,四下看了个遍,幸好没人,这张望舒睡得也死,幸好没人看见。
身下的人也没睁开眼的趋势,只皱着眉。
刚刚那下好像摔疼他了。
柳玉婉下意识撑着他的胸,身子往后挪了一下,想借力站直身子,离开他,可身下的人却闷哼一声,面上显出一抹痛色,随即又消失不见,除了呼吸比平时粗重些,再没任何异样。
碰到他伤口了?是了,孙曦祖和贾显那种人,怎会不下死手,肯定在无锡受伤了,柳玉婉赶紧撑着站起来,生怕再碰到他哪处伤口。
这一下弄得柳玉婉心发烫,脸也跟着发烫,她站在那,用手做扇给自己扇风,侧着脸看向另一边,小嘴一张一合给自己做深呼吸。
她上辈子光做牛马了,哪谈过恋爱啊,剩下的钱连男模都没点过,就全花在化疗上了。
现在这,醉酒大美人脸色酡红,神志不清的被压在身下,谁能坐怀不乱啊。
而柳玉婉口中的那神智不清的大美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幽深的眸子洒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目光掠过小姑娘发红的耳尖和不断撅起的红唇,眸底晦暗,搭在椅子上的手不知何时紧握成拳,压抑着身体里的那股火。
那股桂花香无孔不入的冲进他的五感,在小姑娘扑上来的那一刻达到顶峰,他早知男女身体构造不同,但也觉得应该大差不差,都是两个胳膊两条腿,两个眼睛,一张嘴,又能差到哪去。
平日里进勾栏瓦舍的纨绔样都是装出来的,他连女孩的手都没牵过,自是不晓得男女本质上的不同。
可当小姑娘扑上来的一瞬间,他只觉得跟他这硬邦邦的身子实在不一样,她整个人就像一滩水,哪哪都是软的,就连撑在她身上的那双手,都是柔软的半分力气都没有的。
他阖上双眼,遮盖住眸中的晦暗,声音低沉而嘶哑,“柳玉婉。”
听到声音的小姑娘停止扇风的动作,转头用一双清亮亮的眸子看着他,惊喜道:“你活着呢啊。”
他嘴角一抽,不然呢,他喝个酒就死了啊。
可柳玉婉很快就品出味儿来,这祁璟珏可从来没叫过她名字啊,每次都是柳小姐柳小姐的,哪里叫过她的全名。
她在他眼前摆摆手,狐疑的问道:“你,还清醒吧?”
他低低的嗯了一声,随即陷入良久的沉默。
“我……”
“你还记得……”
两人同时开口,祁璟珏呼出一口浊气,缓缓道:“你先说吧。”
柳玉婉差一点又沉浸在这男狐狸的美貌中,移开视线,心不在焉地瞟向酒壶,有一搭无一搭的说道:“哦,我也没什么事,庾家的事不是解决了吗,我在长鸣居买了庾家的事,上次钱不够,这次来补齐的。”
“嗯。"
“你呢,你要说什么?”柳玉婉虽是跟他说话,眼珠子却一个劲的往那壶梅花酒那里瞟。
祁璟珏抬手给她倒了一杯,又将酒壶放在炉上温着,“冷酒就喝一杯吧,喝多了不好。”
柳玉婉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眼睛只盯着那杯酒,虽说入口不及檀香酿的,但这后调是真醇香,让人喝了一杯还想喝,一杯酒很快就被小酌着喝见了底。
转头想再跟祁璟珏要一杯时,撞上他灼灼的目光,他那耀黑的眸子轻微的颤动,完全没有了方才的迷蒙,清亮的仿佛没醉过一样,就在此时,他略带喑哑的嗓音缠绕在她耳畔。
“你还记得,我临去无锡,醉酒那晚,你说了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