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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祁小公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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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庾锦书果然跟她那父亲一齐来拜谢,正厅之内,柳父与庾义相对而坐,言谈间皆是官场往来的客套辞令。
柳玉婉与庾锦书安静坐在下首,不过片刻,便寻了个由头告退,携手往后院去了。
一进闺房,柳玉婉立刻反手关门,做贼似的从梳妆匣最底层摸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笺,她神秘兮兮地塞进庾锦书手中,眼睛亮晶晶地示意她打开。
庾锦书狐疑的打开看了,只见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数笔款项,像是记账的,但又没写清买的是什么,“这……”
“你还没看明白?”柳玉婉夸张地后退一步,双手捧心,圆溜溜的杏眼里满是痛惜,“这是你欠我的账啊!我一个小小武官之女,攒这些体己钱多不容易,为着你的事,砸进去不少了。”柳玉婉的脸皱成了包子样,一眼过去,就能感受到她的心痛。
庾锦书先是一怔,随即掩唇低笑,这位柳小姐看似斤斤计较,实则纯真得可爱。
“玉婉,”她柔声唤道,“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随便叫什么都成!”柳玉婉挥挥手,一副债主架势,“只要把银子还我,叫我柳大头都行!”
庾锦书唇边笑意更深:“这账单,合计二百两纹银,我从我嫁妆箱子里匀给你。”
一听庾锦书这么说,柳玉婉又有点迟疑,小脑袋左摇右晃了半天,才一脸纠结的吼道:“那我不要了!”
“为何啊?”
柳玉婉瞬间板起脸,摇身一变像是成了年长的嬷嬷,语重心长道:“女子嫁妆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少一分就薄一分体面,不成不成,绝对不成,你……你换个地拿给我。”
庾锦书目光温柔的看着她,嘴里说着没什么逻辑的话,她的心软的一塌糊涂。
这个小姑娘,在不认识她的时候,救了她的命,给了她容身之处,与她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分析利弊,比她自己还要珍惜她这条命,在她走投无路,倍受欺辱的时候,愿意冒着危险拉她一把,在她焦躁不安,准备与父同死的时候,愿意站出来护着她,这样善良明媚的小姑娘,在这个冬日里,像是一簇暖阳,将她那颗饱经风霜的心烘得温热柔软。
柳玉婉絮絮叨叨的说了半天,看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无声的,用一种诡异温柔的眼光看着她,她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最近这些人怎么都怪怪的,被夺舍了,怎么一个个的,都用一种她看不明白的眼神看她。
那祁璟珏也不知道发什么疯,昨天醉生梦死的问她记不记得去无锡前夜醉酒时,她跟他说了什么,醉酒醉酒,她都醉了,上哪记得去,说不知道,他还恼了,气呼呼的把她赶出了长鸣居,不过幸好把她小金库也一起扔出来了。
“别担心,”庾锦书忽然开口,“你可知道皎月姑娘?”
柳玉婉在脑中搜索了一下,意识到这是无锡那边入宫作证的姑娘,祁璟珏和她说过。
“知道,怎么了?”
“我们曾是好友,那日紫宸殿上得了圣上青眼,现已入宫了。”庾锦书轻声道,“前日她召我入宫,说要为我备一份厚厚的嫁妆。”
柳玉婉在脑中搜寻祁璟珏和她说的皎月姑娘的事,虽是青楼出身,但重情重义,是个顶好的姑娘,可她最多不过双十年华,皇帝却已经年逾知天命的年纪,这……年龄差实在是有点大啊。
她拧着一张笑脸,迟疑的问道:“她愿意?况且,她的身子……”
庾锦书幽幽一叹,“我也是这样问她的,可她说,她愿意,无比愿意,过去二十年的生活里,从没有像这一刻这样轻松过。”
“或许,留在宫里,也是她想要的吧。”
“至于身份,对外只说是清倌人,是……靖王替她作保。”
话题陡然变的伤感,柳玉婉摆摆手,打岔说道:“你们准备何时归家?”
此话一出,庾锦书罕见的沉默,良久开口,“我暂时还不能回去。”
柳玉婉急了,连带着说的话都有些着急,“为何?庾家刚平反,你的事情已经触及到很多人的利益了,你不走,等着这些人将你拆骨剥皮,吞吃入腹吗?”
庾锦书安抚性的拍拍她的手,“我会继续寄住在周家,我在京城还有些事。”
“有什么事能重过你的命啊!”
“有的,我答应的事,不能违约。”
柳玉婉看着面前的小姑娘,来了,那种死犟的感觉又来了,即使拉不出屎,也绝不抹开塞露的感觉,很无力。
拦不住,太犟了,柳玉婉长吁短叹一通后,只给她留下四个字——多加小心。
过了两天,柳玉婉终于按捺不住馋虫,又溜达到了长鸣居。
离了长鸣居,哪还有那么好喝的酒,和比王记还要清甜的糕点啊,更何况,那儿还不用花银子。
张望舒和祁璟珏依旧在二楼小酌,小厮来报柳玉婉来了的时候,祁璟珏的身子有一瞬间的僵硬,张望舒也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一点,随即他举着越窑青瓷杯调侃,一脸揶揄的说道:“怎么,后悔那天装醉吓跑人家姑娘了?”
祁璟珏冷着脸不耐的喝了口冷酒,“闭嘴。”
张望舒却没听他的,自顾自的说:“我说你就是有病,喝醉酒说的话谁能记住,你非找人家小姑娘要个说法,看,把人吓跑了吧。”
“要我说,既喜欢人家,就正经追求,买她喜欢的玩意儿,多在她面前晃一晃,别整天白天装纨绔,晚上装深沉,现在的小姑娘都喜欢有趣的人,比如我,你天天沉着个脸,哪个姑娘会喜欢。”
张望舒还在喋喋不休的说,说的他脑袋都有些疼,“荣安!”
荣安应声推门进屋,等着主子下一步指示,可祁璟珏半天没声响,最后尴尬的摸摸鼻子,小声问道:“她,她还没上来吗?”
荣安憋着一股笑,差点破防笑出声来,他死命憋下去,让声音恢复正常回道:“柳小姐在一楼,要了两盘芙蓉酥和一盘糖渍果子,哦还有一壶梅花酒,没有……上来的打算。”
祁璟珏执杯的手微微一滞,好看的脸像是一瞬间固住了一样,半张脸都在抽动,张望舒何曾见过他这分模样,当即拍着桌子哈哈大笑起来,话语中都连着笑意,“哈哈哈哈,祁璟珏,你也有今天啊,人家根本不想见你。”
祁璟珏等他笑完,慢悠悠的道:“听说最近晞湄没再找你了。”
张望舒嘴角的笑意卡在那不上不下的,就差跳脚,“现在说你的事,你老扯到公主身上干什么。”
像是找到了拿捏他的利器,祁璟珏饮尽杯中酒,接着说道:“尚公主有什么不好?晞湄又有什么不好?”
“你别老跟我提晞湄,我现在文不成武不就的,圣上那辈的几位公主的驸马哪个不是其中佼佼,如今这辈只她一个嫡出公主,尊贵荣耀,尚我这样一个画师,要遭受多少嘲笑白眼,姐妹编排,你也是他表哥,难道不为她想想吗?”张望舒喝了酒,平时说不出的话,此刻也借着酒意说了出来。
祁璟珏淡淡的望向他,语气郑重,“她是我妹妹,我自然为她着想,可我也知,我要尊重她的意愿,她只喜欢你,陛下给她介绍了多少世家子弟,她一个也没看上。”
“她年岁也快到了,宫中尚未出阁的郡主可没有几位了,朔渊那边又虎视眈眈,夺嫡之乱耽搁了他们一些时日,可昨日,那边来了消息,乾坤已定,老皇帝想给新立的太子和亲。”
张望舒瞳孔剧烈收缩,手中的酒杯蓦地碎裂,碎瓷片扎进手心,汨汨的渗出血水,酒水刺激着伤口,让他更加清醒,“太子和亲?”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狗皇帝的意思是想让大虞最尊贵的公主嫁给他的儿子吗?他也配!”
祁璟珏垂眸睨了他的手一眼,“早做打算。”
张望舒没说什么,鲜血混着酒水顺指缝滴落,沉默的离开厢房,连背影都带着一丝阴郁,全然没有了方才嘻嘻哈哈的模样。
祁璟珏长舒一口气,晞湄,哥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转念间想到楼下那个小没良心的,又顿感无语,“荣安!”
“公子。”
祁璟珏嘴角挂起一抹邪肆的笑,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告诉她,今日不许她挂账。”
果然不出他所料,楼下的柳玉婉听闻不许她挂账后,拧眉踱步半晌后,还是跟着荣安来到了二楼厢房。
柳玉婉在外面做足了心理准备,她不断活泛着面部肌肉,待门一开,立刻挂上一副谄媚的笑容,掐着嗓音,像是走戏台步一样,挪到祁璟珏对面。
“祁小公爷~”
祁璟珏被她这一声黏糊糊的祁小公爷惊得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当然,柳玉婉自己也恶心的要死,这一声九曲十八弯的,荣安在外间更是听的头皮发麻,不知道自家公子抗不扛得住这一声啊。
显然是,扛住了!
祁璟珏心情颇好,拿起炉上温的一壶热酒,给她倒了一杯。
柳玉婉熟稔的接过,抿了两口,蹙眉,太热了,这天气裹着大氅,烘着炉子,喝冷酒才过瘾。
她只喝了两口便不肯再喝了,只不住的往祁璟珏身上飞眼神,也不知道他忘没忘记那件事。
祁璟珏余光瞟间小姑娘抓耳挠腮的,显然,是记不起来了,他长叹一口气,岔开了话题。
他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个纸条,递给柳玉婉,柳玉婉看着他,将信将疑的接过,心里实在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不追究了?那她今天能不能挂账,他之前说过的,她可以在这挂账,当他借她马车钱的还款了。
柳玉婉欲言又止,但还是忍住没说,接过纸条,简单略了一眼,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周夫人病了,要去庄子上修养,表姑娘陪行,家中一应事宜,交由邓姨娘代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