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恶毒女配的小跟班》叁3

66、平冤

　　紫宸殿，登闻鼓再响，声震九重。

　　赵元昼一身绛紫官袍，携着日光踏入紫宸殿，朝阳金辉映照在他身上，端的是渊清玉絜，风骨铮然。

　　“臣，有本要奏。”

　　御座之上，帝王指节微屈，沉声道：“允。”

　　赵元昼直身，清朗声音响彻大殿，“原无锡县令庾义案，有疑今特呈上新证。”他挥手示意，开封府衙役立即抬进一口沉甸甸的木箱。

　　他叫人将那从孙府搜出来的一箱子黄金搬进来，箱盖开启的刹那，金光迸射，满殿哗然，只见箱中金锭堆叠如山，光泽刺目，有官员暗自倒吸凉气，这一箱，足以抵过五品官一年俸禄，还要算上逢年过节迎来送往的礼金。

　　“此箱黄金，自孙曦祖府中查抄，而这一箱，还只是冰山一角。”赵元昼声音冰冷，又命人呈上厚厚一沓状书，“这些都是遭受到孙曦祖和贾显迫害的百姓所言，我着人去无锡查探，均为属实，臣已命师爷为他们一一录状。”

　　“赵大人此言差矣，”吏部考功司员外郎张谦出列反驳，“上次定庾义之罪，您也是凭状纸与称颂信，如今又是百姓状书，前后言辞相悖，岂非儿戏？”

　　赵元昼冷眼睨去，心中冷笑。

　　终于按捺不住了，这张谦，有的查。

　　赵元昼站在那，默不作声。

　　紧接着，又有人附和，“张大人所言极是，赵大人前后矛盾，实难取信。”那人说完，慌忙借着芴板遮掩，偷瞄赵元昼神色，被他凛冽目光一扫，吓得缩回朝列。

　　多数官员仍持观望之态，殿上一时寂静。

　　赵元昼环视众人，决意再添一把火。

　　陈老伯领着无锡百姓步入金殿，无锡百姓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大人物啊，胆子大些的跪在地上伏着身子，不敢抬眼看，胆子小些的，早就哆哆嗦嗦的跪趴在地上了，这一众人里，只有皎月跪的板正，颇有些鹤立鸡群之意，这样貌美又胆大的姑娘，自是能让人一眼就注意到的。

　　皇帝垂眸，视线从皎月身上划过，看向赵元昼，“赵卿，这是何意？”

　　赵元昼不紧不慢的回道：“陛下，此乃无锡百姓，庾义案根源，实为张惠兰案。”他沉声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细细讲述一遍。

　　从孟首辅拒绝贾显当门生，到贾显心生怒意，回到无锡路遇张惠兰，将人抢进府中侮辱，期间张惠兰多次哀求，贾显仍不放过，甚至在庾义查到其恶行时，残忍将张惠兰杀害藏尸，后与孙曦祖密谋陷害庾义，并在其押送路上多次行凶，只为截取他手中的证据。

　　殿上众人听完整个事情的经过，只觉得怒火中烧，纷纷大骂孙贾二人。

　　眼看舆论将倾，张谦再度发声，“上次，赵大人就仅凭一面之词定了庾义的罪，这次亦是如此，为避免再生事端，何不传苦主当堂对质？”

　　赵元昼转头睨了他一眼，唇角微勾，说道：“大人说的有理，开封府已将两边人都带到了。”

　　“带上来！”他大声吼道，震得朝堂都震上一震。

　　庾义、庾锦书、张悦兰、贾显、孙曦祖被押解上殿，贾显抖如筛糠，张悦兰看到仇人，恨不得上去直接撕了他，可眼珠子转了一圈，还是忍住了。

　　张谦向孙曦祖和贾显二人使劲使眼色，二人像是没看见一般，伏在地上恭恭敬敬的跪着。

　　皇帝冷声问：“孙曦祖，贾显，有人状告你们杀人抛尸，狼狈为奸陷害县令，你们可认罪？”

　　默了一会儿，贾显实在承受不住，趴在地上哆哆嗦嗦的说了起来，“草民，草民……我……”

　　张悦兰满脸嘲讽，“你和孙大人杀人放火时，胆子可大得很啊，怎么，现在竟是连说实话都不敢了？那你杀人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今天吗？还是说，你以为有孙曦祖那个畜生替你遮掩，你便能高枕无忧了？”张悦兰越说眼圈越红，眸中涌出的泪水像是有声音一般滴落在寂静的大殿上，眼中尽是恨意。

　　苦主们受她鼓舞，纷纷哭诉冤屈，“孙曦祖强收‘护河捐’，活活打死了我老娘！”

　　“我女儿本已嫁做人妇，却被贾显那畜生强掳进贾家，活生生折磨死了啊！”

　　“我儿子被贾显打断腿，告上衙门，孙曦祖却将我儿压入大牢，那条腿因为得不到救治，生生拖毁了啊！”

　　皇帝将视线转到皎月身上，微微起身，用手指了指，“你有何冤？”

　　皎月微微抬头，好让他看清她的脸，她捕捉到皇帝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艳，唇角微勾，低低出声：“民女乃天香楼清倌，众多姐妹遭贾显虐杀，百两银便草草封口，她们，连埋葬的地方都没有，扔到林子里，任由野狗啃食。”她挥袖抵额，又是一叩首，“民女曾亲耳听闻，孙贾二人在天香楼密谋陷害庾县令。”

　　张谦是同孙贾二人联系最多的，即使知道此时不该再出口，可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若是孙贾没了，他的好日子也就算是过到头了，思虑一番还是咬咬牙，替二人辩驳，“既早知此事，为何当时不报？此时才发难，又如何证明你所言非虚？”

　　皎月镇定自若，而是沉静的回道：“大人问得好，但庾县令一介父母官都能被此二人害至如此地步，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那时知晓这惊天秘密，即使说出来，焉能有命在？大人明知火烧身却求自保，民女岂敢以卵击石？”

　　皎月一番话将张谦架在火上烤，他后背的汗已然浸湿整个官袍，不知，明日还能不能穿得上。

　　“至于证据，当时庾县令下狱匆匆，对外只说庾大人收受贾家钱财，贪赃枉法，其余并未说什么，其中细节所有人都不知，可我从天香楼听到的是他二人密谋将万两银票藏在庾家书房墙壁上第二幅画作后面的暗格里，当然，那里本身是没有什么暗格的，是他们为了行此陷害，新凿的，真伪一验便知。”

　　赵元昼适时转向王都水监，“王大人，无锡堤坝贪腐案，孙曦祖罔顾君恩，欺上瞒下之事，可有定论？”

　　王都水监没好气的冲他哼了一声，怼道：“哼！赵大人一个坐镇开封府的，竟向老夫这小小都水监讨证据，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说完还傲娇的一甩袖子，那胡子都跟着吹起来了。

　　赵元昼知晓这老头就是小气，记恨他上次在殿上驳他的话，躬身赔礼，回道：“大人有所不知，之前那些均是权宜之计，冒犯了大人，还清见谅。”赵元昼躬身行礼，做足了小辈礼数。

　　王都水监这才消气，将这段时间整理好的水患详情、治理日志和孙曦祖阻碍堤坝建造，偷工减料等种种罪证一一呈上，皇帝阅罢勃然大怒，将证物狠狠砸向孙曦祖，“你还有何话说！”

　　贾显还在地上做地板动作，整个人抖得比筛糠筛米都快，整个人汗水往下砸，染湿了一片，完了，全完了。

　　孙曦祖面如死灰，重重叩首，“罪臣……认罪。”

　　朝堂内一片哗然，张谦更是面如死灰，完了，全完了，他毫无形象的瘫坐在地上，芴板滑到旁边大臣的脚边，那人嫌恶的皱眉，踢到了另一边。

　　庾锦书蹙眉，这就认了？

　　看来背后的人是想舍了他们二人了，可把她家害成这个样子，凭什么最后挥挥手，便能独善其身。

　　她忽然出声，“陛下，贾家只是一介商贾，纵使有孙曦祖庇佑，杀人藏尸，陷害一方父母官却也没有这个胆量，”她目光沉了沉，接着说道：“臣女素来听闻贾家与孟家是远方表亲，不知孟大人，有没有沾过贾家的光呢？”她目光灼灼，紧盯着孟远。

　　孟远看着她，眸中尽是不悦，这小儿红口白牙就攀扯上孟家，可他转眼看到那形销骨立，折腾的不成样子的庾义，又顿感理解，确实，经历这样的大起大落，看谁都有嫌疑，是人之常情。

　　他平静开口，“贾家是我夫人的远方表亲，去岁也曾来过京城，可我考校贾显，发现其大腹便便，毫无点墨，于是劝其归家，并斥责内亲一通，自此，再无往来。”孟远一身清风正气，并无半分心虚，庾锦书柳叶眉微蹙，不再言语。

　　赵元昼适时接话，“据臣所知，孟府一应事务皆由孟夫人打理？”

　　孟远不太理解他为什么问这一嘴，但还是耐着性子回道：“正是。”

　　“五年前，孟府办宴突然频繁起来，每次均是大手笔，三年前，公主生辰，孟家献上一个西洋的夜明珠，光辉异常，且有一只手这么大，市价百金，去岁，孟府办了一场赏花宴，是罕见的双色并蒂莲，据我所知，这种花，光打理就要不少银子。”

　　“孟家的宴，臣有幸去过几次，可以说，孟府的吃食比之大内也毫不逊色，今岁，孟三小姐的笄礼和孟二小姐的归家宴，排场之豪奢，恐非孟大人俸禄所能及啊。”

　　孟远面色凝重，陷入沉思。

　　这几年孟家确实生活富足不少，可孟夫人跟他说的是，这几年她的陪嫁铺子生意很好，又多开了几个，庄子的收成也很好，这才有闲钱改善孟府的生活。

　　他在衣服首饰上并不在意，所以也看不出衣裳的好坏，吃食也是得过且过，并无注意……现在经赵元昼提醒，才发觉这几年的花销确实是不太对。

　　赵元昼看到孟远陷入深思，拿出之前的那个田庄证据，递给孟远，“请孟大人看看这个。”

　　孟远初时疑惑，细看之后脸色骤变，这畜生，竟瞒着他做出如此恶事，当即跪地请罪，“臣治家不严，请陛下收回田庄，臣自请停职三月，罚俸三年，料理家事。”

　　皇帝冷眼扫过全场，沉声宣判：

　　“庾义无罪，官复原职。”

　　“孙曦祖、贾显，即刻问斩。”

　　“孟远罚俸三年，停职三月。”

　　“此案后续，交由赵元昼全权处置。”

　　圣旨既下，赵元昼垂首领命时，与皇帝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有些小喽啰，是时候扯出来杀鸡儆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