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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籍契 柳安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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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安国看着她脸上那分毫不让的坚决,心中天人交战。
最终,对芸娘母子的怜惜占了上风,他咬了咬牙,避重就轻地将事情简化了一番,只说芸娘是罪臣之女,流落风尘但守身如玉,自己怜惜她,托了昔日军中同僚在户部疏通关系,花费不少,才为她赎身并办下了良籍。
至于那位同僚是谁,具体如何操作,则含糊带过。
高淑柔听着这漏洞百出,避实就虚的解释,眼底深处微光闪烁,并未继续深究。
她心中已然有数,这份籍契,便是关键。
违规出具、贿赂官员、私销罪奴籍,每一条,都足以让柳安国和背后那位喝一壶。
高淑柔将桌上的籍契折好,攥在手心,“既然如此,夫君便准备迎娶芸娘吧。”
芸娘到底是做过官家小姐的人,下意识觉得这话有些不对劲,她如今这种尴尬身份,又是做妾,用迎娶二字,是不是有些过重了?但她没说,只将头垂得更低,既决意做妾,就要伏低做小,便要谨守本分,主母发了话,听着便是,万不可反驳。
柳安国却是行伍出身,性子粗豪,又没读过多少圣贤书,哪里听得出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与微妙区别?
他只听到高淑柔松口说“准备迎娶”,只知道,柔儿同意了,同意让芸娘进门了。
巨大的喜悦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连日来的忐忑,争执带来的烦躁一扫而空。
他站起身,几步跨到高淑柔面前,猛地握住那双白皙的手,激动的说道:“柔儿!你终于想通了。”
“谢谢你!谢谢你柔儿!”说着,身子更进一步,想像过去许多次和好时那样,将她娇小的身子拥入怀中安慰。
高淑柔却在他靠近的瞬间,胃里翻起一阵强烈的恶心,她几乎是本能地侧过身子,避开了他的碰触和拥抱,动作不大,却带着明显的抗拒与疏离。
柳安国的手臂僵在半空,脸上的喜悦也凝固了。
高淑柔站起身,不再看他,声音冷沉,不带一丝感情,“这段日子,我和婉婉在高家住了有些日子,现如今要回柳家,我得跟父亲母亲说一声,芸娘和夫君的婚事筹备,我怕是没什么心力操持了,夫君既有主意,便自己看着办吧,需要什么,吩咐管家便是。”
说完,便丝毫没有任何留恋的转身离开。
院外廊下,柳玉婉和柳安然听到动静,立刻迎了上来,一左一右站在高淑柔身侧,宛如两座小小的屏障。
高淑柔看到她们,脸上冰封般的表情才微微融化,对她们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她先是温言劝柳安然先回季家,不必在此久留,免得难做,接着便牵起柳玉婉的手,带着她往高家走。
柳玉婉什么也没问,只是用力回握住母亲的手,静静的跟在她身边,他们说的话,她也听了几耳朵,她不太理解母亲想要干什么,但既然说无论母亲做什么决定都支持她,再多问就显得不那么真诚了。
她毕竟是穿越而来的人,有着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婚恋观念,她曾经担心母亲会因为时代局限而选择忍气吞声,或者因为感情牵绊而痛苦纠结,她甚至想过,如果母亲最终选择大度容人,自己该如何面对。
但现在,她忽然想通了。
她不是高淑柔,无法真正体会母亲十几年婚姻的酸甜苦辣,也无法完全代入这个时代对女性的重重束缚与期待。
她的现代观念或许先进,却未必是母亲此刻最需要的解药,强行将自己的认知灌输给母亲,或许不是帮助,而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干涉与怜悯,若把一些本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思想强行灌输,最终只会害了她们,还不如让他们随心随性,不论如何,都是他们自己深思熟虑做出的选择。
对于高淑柔,她也是这样,她也应该是这样。
可她没想到,高淑柔并不是她想的那样,要咽下这口气。
回到高家,高淑柔将一直拿着的籍契给她,将柳安国和芸娘说的所有话,一字不落的说给柳玉婉听,柳玉婉握着那张薄薄的纸,还在发愣,她是真的懵,她没看懂自家娘亲这一系列操作,她真不明白啊。
“阿娘这,这是什么意思?”母亲不是同意了吗?不是让他们准备迎娶了吗?怎么转眼回到高家,却把这要命的籍契塞给了她,还说了一番她完全跟不上的话?
高淑柔则是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缓声道:“祁小公爷非池中之物……”
“阿娘,做什么无故提起他?”柳玉婉皱着眉打断她的话,她现在满心都是家里这摊子烂事,母亲突然把话题扯到祁璟珏身上,让她既不解又有些莫名的慌乱。
高淑柔并未因女儿打断而生气,反而温婉地笑了笑,拉过柳玉婉攥着籍契的手,轻轻揉搓着她冰凉的指尖,试图传递一些暖意和安抚,她的声音和缓而温柔,“婉婉别急,听阿娘说完。”
“其实,上次入宫见皇后娘娘,娘娘也同我说起过你和祁小公爷的事。”
柳玉婉呼吸一滞,心跳的快要从胸腔飞出来一样,皇后娘娘早有想法撮合他们两个,当时他们还没有互生情愫,自然也就没把皇后娘娘的撮合当回事儿,可现如今不同,她虽喜欢祁璟珏,可却并不想这么早结婚,将余生钉在那里。
高淑柔忽略她的走神,继续说道:“娘娘说,祁家世代勋贵,看似门槛极高,但他们家风与别家不同,爵位也是马背上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骨子里就没那么多酸腐文臣死讲究的门第之见,祁国公和国公夫人唯一在意的,不过是孩子们自己是否真心喜欢,是否能够和和美美地过日子。”
她收回目光,看向女儿澄澈的眼睛,语气更加柔和,“娘娘还说,祁小公爷他,是真心悦慕你的。”
在父母面前提起自身的感情问题,总是觉得羞赧,柳玉婉在高淑柔不知道说起多少次祁小公爷是良配后,被屋子里的热气熏红了脸,但随之而来的便是无尽的不解。
高淑柔仿佛看穿了女儿的疑惑,迎上女儿疑惑的眼神,继续道:“阿娘告诉你这些,不是要逼你什么,更不是要用你的婚事去谋算什么,阿娘只是不想让你因为阿娘如今的遭遇,就对情爱、对婚姻心生畏惧,甚至失去了爱人的能力。”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阿娘这一遭,或许也并不是祸。”
她的视线流转到手中的籍契,食指伸出一个指节,指向那张保存完好的纸张,“这份东西,来得蹊跷,罪臣之女,流落风尘,却能凭空得了官府出具,印信俱全的良籍。”
她吸了一口气,目光幽远,“你父亲说,是托了军中同僚,在户部疏通关系,花费重金办下来的,可这疏通关系,具体是如何疏通的?是哪位官员经的手?又符合哪一条王法?这里面的水,恐怕深得很。”
“这份籍契,留在阿娘手里,不过是张废纸,甚至可能引来祸患,但若在有心人手里,或许就是一把能撬开某些黑箱的钥匙。”
柳玉婉看着她欲言又止,高淑柔自然也明白她眼神中的深意,“当然,我也想让祁小公爷将帮忙调查的结果告知咱们一声,柳安国违背了我们当初的誓言,如今按着我的头让我咽下这口恶心的水,我声誉受损,多年来跟娘家不睦,这损失总要讨回来,更何况,是他做错了,若她愿意舍弃芸娘,或许还能保住他这么多年打拼下来的基业,若……”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看着女儿,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可柳玉婉明白了,像芸娘这样的人,可能有很多,而像柳安国这样“深情不许”的人也不一定少,柳安国花了大笔银子赎回芸娘,银子也不一定只进了那官员一个人的兜里,还有谁?或许能顺着这几个人一起揪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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