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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小没良心的 祁璟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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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璟珏举着火把,火光映着他染血却异常平静的脸,“很简单,我要你以朔渊太子之名,在此立约,有生之年,绝不再主动对大虞发起刀兵之战,此约需以朔渊王室信物为凭,公告两国。”
“若我不答应呢?”赫连灼从牙缝中挤出这两个字。
他可想得真美啊。
“那你尽可下令进攻。”祁璟珏甚至向前走了半步,火把几乎要点燃脚下的文书,“看看是你先杀光我这里的人,还是我这火把先落下去。”
“即便我战死于此,我军主力也已重创你前锋,占据战场主动,而我死前,定会设法让这些文书中最要命的内容,以某种方式流传出去。”
“届时,你即便能惨胜于此役,回到朔渊,面对的可能也是兄弟攻讦,父王猜忌,甚至储位不保,为你一人之怒,赌上国战可能失利和你光明的登基之路,值得吗?”
“太子殿下。”祁璟珏将这几个字咬的极重,似是为了提醒他如今的身份,自然也透着浓重的威胁。
赫连灼死死盯着祁璟珏,胸膛剧烈起伏。
他从未受过如此胁迫,也从未见过有人将阴谋与阳谋军事与政治结合得如此冷酷彻底。
祁璟珏给了他一个选择,但每一个选项都指向对他不利的结果。
不答应,眼前这场仗未必能速胜。
答应,则意味着他赫连灼的军事野心被强行画上至少数十年的休止符。
但他不得不承认,祁璟珏抓住了他的七寸。
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因为战场失利而认输,但理智告诉他,拒绝的代价可能远超承受能力。
尤其是那些可能被曝光的文书,他赌不起。
夜风呼啸,火光在祁璟珏手中摇曳,映照着两人之间无声而激烈的对峙。
远处,隐约还有喊杀声传来,但此地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良久,赫连灼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那笑声里有愤怒,有挫败,竟也有一丝,
欣赏?
“祁小公爷。”
“你赢了。”他手中的马鞭在空出划出一声巨响,他阴着脸,吩咐道,“备帛书,取我印信来。”
当赫连灼在特制的羊皮帛书上,以朔渊太子印信和私人印记郑重签下那份止战誓约时,天色已近黎明。
祁璟珏接过帛书,仔细查验后,将火把远远掷开,未曾点燃那些文书。
“文书留给你,但愿太子殿下,言出必践。”祁璟珏说完,在剩余部下的护卫下,从容撤离。
赫连灼和他的军队并未追击,只沉默的在后方静默着目送他们离开,这次,必须得打碎牙和血吞了。
不久,陷入重围的朔渊前锋部分突围,与主力汇合,赫连灼下令全线后撤百里,大虞军亦未穷追,双方形成新的对峙,但这场战事,基本已然告终。
朔渊退兵的诏令传遍军营的第三日,紧绷的弦终于松下,随之而来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无处不在的疼痛。
祁璟珏遣退了亲兵和医官,独自留在自己的营帐内。
帐内只点了一盏牛油灯,光线昏黄,将他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投在粗糙的帐壁上。
他卸去了破损严重的银甲,只着一条单薄的深色长裤,赤着上身。
烛光跳跃,勾勒出他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那上面却布满了新旧交叠的伤痕。
最新的一道在左侧腰腹,是一记弯刀留下的斜长伤口,皮肉翻卷,虽已止血,但边缘仍有些红肿,看着触目惊心,右肩胛处则是一片淤紫肿胀,是硬扛了赫连灼亲卫一记重锤的结果,骨节虽未碎裂,但筋肉挫伤严重,稍稍活动便是钻心的疼。
他坐在简陋的行军榻边,身边摆着清水,金疮药粉和干净的白色棉布条。
先处理腰腹的伤,药粉撒上去的瞬间,他额角青筋猛地一跳,牙关瞬间咬紧,下颌线绷成冷硬的弧度,喉间逸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冷汗立刻沿着他精悍的背脊沟壑涔涔滑落,在烛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他用牙齿咬住一截布条的一端,右手牵扯着另一端,开始绕着腰腹缠绕。
这个动作牵扯到肩背的伤,每绕一圈,肩胛处的钝痛就尖锐一分,额角的汗汇成股流下,滴落在紧实的腹肌上,又混着未擦净的血迹蜿蜒而下。
他不得不停顿片刻,喘着粗气,烛光将他因疼痛和用力而微微颤抖的肌肉轮廓映照得愈发清晰,他再次低头,用牙咬紧布条准备打结,帐帘刷地被掀开,张望舒带着一股夜风闯入。
他自己也刚处理完伤势,上身随便裹了件外袍,带子都没系好,露出半边包扎着厚厚纱布的肩膀和胸膛,脸上却毫无痛楚之色,反而双眼亮得惊人,像藏了两簇小火苗。
祁璟珏有些怀疑,他帐子里的火光是不是点到他眉毛下的那两个珠子里了,不然这烛光怎么还没他眼睛亮。
“祁璟珏,祁璟珏。”他几步窜到行军榻边,一屁股坐下,震得榻板吱呀一响,也震得祁璟珏伤口一阵抽痛,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这次你可是立了泼天的大功,逼得赫连灼那厮签了止战合约。”张望舒兴奋得搓手,完全没注意祁璟珏正在进行的艰难工程,“我嘛,也算沾光,跟着捡了点功劳,不过,回去之后,你帮我多在陛下和太子面前,说几句好的,不然我怕不够格娶晞湄。”
祁璟珏终于咬紧牙,将腰间的布条打上一个利落却略显粗暴的结,截断了他的话。
他随手抓过一块布巾,擦了擦脸上和脖颈的汗水,才斜睨着张望舒,嘴角勾起一抹疲惫的调侃,“怎么?这次不觉得身份云泥之别了?不觉得非得是怀瑾握瑜,清流文臣才配得上金枝玉叶了?”
这话直白地揭了张望舒从前那点迂腐的心结。
若是几个月前,张望舒怕是要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面红耳赤地争辩一番,但此刻,或许是战场洗去了不必要的矜持,他高兴,前所未有的高兴,不管说什么,只要他能有娶晞湄的资格,他什么都愿意。
他看着祁璟珏又拿起布条,试图去处理右肩背后自己难以够到的伤口,动作笨拙又牵扯到腰腹的伤,眉头紧锁,额上冷汗又冒出一层。
张望舒看不过去,伸手就去接那布条:“我帮你,你这伤的位置自己怎么弄得好。”
祁璟珏却是一个敏捷的侧身,避开了他的手,牵动伤口,让他闷哼一声,语气却依旧硬邦邦,“用不着,你留着那点精神头,好好想想回京之后,怎么跟你那未来老丈人,还有满朝文武讨赏吧,聘礼单子拟好了吗?”
张望舒被他噎了一下,撇撇嘴,倒也真被提醒了,“对对对,是该好好想想,最好先写个章程。”他心思立刻飞回了京城,飞到了琼华阁那娇俏的影子上,顿时坐不住了,“那你叫个医官帮你处理一下,我去琢磨琢磨。”说罢,又是一阵风似的卷出了营帐,帐帘啪嗒落下。
帐内一瞬间重归寂静。
祁璟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将肩背的伤口也草草包扎妥当,虽然歪歪扭扭不甚美观,但总算固定住了。
完成这一切,他几乎脱力,向后靠在冰凉的帐壁上,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激战后的亢奋彻底褪去,疲惫和疼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想起张望舒刚才那兴奋的恨不得飞回京城的脚步,脑中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影子,像绣架上的丝线,丝丝缕缕,缠缠绕绕。
这小没良心的,这么长时间,只给他寄了一封信。
他抬手,从行军榻那硬邦邦的枕头底下,摸出了那封信。
信纸有些旧了,边缘起了毛边,还被反复折叠展开,留下了深深的折痕,有些地方甚至因为被汗水或别的什么浸染过而略显模糊。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就着昏暗摇曳的烛光,再一次,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
信不长,多是些京中琐事,高家的桂花,柳安然的婚事,她还要新开一家粮铺,让他回去做二东家……
他的目光,最终近乎贪婪地,凝固在最后那四个字上。
望君平安。
简单的四个字,让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软暖意,混着深入骨髓的思念。
他抬起未受伤的左手,用手背轻轻盖住了自己的眼睛,挡住了帐顶晃动的光影。
紧绷的唇角,却在这一片无人得见的黑暗与静谧中,一点一点地,向上爬出一个温柔至极的弧度。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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