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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对峙 赫连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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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灼率亲卫铁骑如黑色尖刀,试图截断祁璟珏部,却见对方已搅得后营天翻地覆,并与正面虞军形成了对乌维部的致命夹击。
混战中,他的目光迅速锁定了那个浴血银甲,枪法凌厉的身影。
祁璟珏格杀一名百夫长,猛地回头,视线穿透混乱的战场,与赫连灼投来的目光在空中轰然相撞。
刹那间,周遭喧嚣似乎远去。
一人眼中是炽热如火的战意与探究,一人眼中是冰冷如铁的杀意与决绝。
没有言语,但彼此都明白了对方是谁。
赫连灼嘴角咧开狂野的笑容,狼牙棒挥开阻拦的虞军,悍然冲去。
祁璟珏瞳孔微缩,长枪一摆,主动迎上。
“铛”
狼牙棒与长枪第一次交击,火星四溅,巨响震耳。
两人手臂俱麻,坐骑各退半步。
“祁璟珏,果然是你。”赫连灼大笑,“京城一别,本太子可是想念得紧啊。”
祁璟珏一言不发,脸色冷峻如冰,长枪化作漫天寒星,直刺要害,枪法刁钻狠辣,全无半点浮华。
赫连灼狼牙棒大开大阖,势大力沉,带着朔渊特有的悍勇。
两人枪来棒往,交手十余回合,竟是旗鼓相当。
赫连灼越打越兴奋,他发现祁璟珏武艺精湛,临阵机变极快,那股沉静狠戾的劲头,与京城纨绔模样判若两人。
“好,过瘾!”他格开一记直刺,狼牙棒横扫逼退祁璟珏。
就在此时,一名带血亲卫狂奔而来,“殿下,乌维将军中军溃败,后营火势控制不住了!”
赫连灼眼神一凛,瞬间清醒,他深深看了一眼对面持枪而立,气息微乱但眼神锐利的祁璟珏,果断下令,“传令,各部交替掩护,向野狼谷撤退,亲卫队断后。”
命令下达,他却不急于退走,反而对祁璟珏扬声道,“祁璟珏,今日这一仗,算你赢了一筹。”
说罢,勒转马头,率亲卫如黑色潮水般冲杀而去,断后干脆利落。
祁璟珏没有追击,肋侧新伤鲜血渗出,是赫连灼亲卫偷袭所致。
他望着赫连灼消失的方向,握枪的手微微收紧。
“清理战场,救治伤员。”他哑声下令。
当第一缕晨光照亮落鹰峡时,战场归于死寂。
硝烟混合着浓重血腥味弥漫,大虞的旗帜插上了朔军营垒,却已破损染血。
朝阳完全升起,金光却无法温暖这片血沃之地,风穿过峡谷,呜咽如泣。
野狼谷临时营地。
赫连灼卸下破损甲胄,医官为他处理祁璟珏留下的手臂上深可见骨的刀伤,他面不改色,眼中嗜血光芒闪烁。
“太子,此战失利,乃乌维轻敌冒进所致。”一将领试图宽慰。
赫连灼抬手打断:“败就是败,找借口是弱者所为。”
“祁璟珏此人用兵奇诡,胆大心细,是个难得的对手。”他顿了顿,嘴角勾起笑意,“这样才有趣,若大虞尽是庸才,这江山,取之何味?”
落鹰峡大捷后,战事并未如预期般迅速推进。
赫连灼展现出了与其狂傲外表不符的审慎与韧性,他收拢乌维残部,结合后方增援,依托北境复杂的地形和严寒天气,与大虞北伐军展开了旷日持久的拉锯与消耗。
赫连灼用兵狡黠多变,时而坚壁清野,时而小股精锐袭扰粮道,绝不与士气正盛的大虞军正面决战。
他的目的很明确,
拖。
拖到北境寒冬降临,拖到大虞远征补给线难以维系,拖到虞军锐气耗尽。
落鹰峡地势偏北,天气冷的也快,明明是六月,却有股子凉意慢慢驱散燥热。
大虞军帐
“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镇国公谢擎看着沙盘上几乎凝固的战线,眉头紧锁,“我军深入敌境,补给线已拉得过长,若第一场雪落下前无法取得决定性战果,或逼和朔渊,形势将极为被动。”
祁璟珏站在帐窗前,望着外面萧瑟的北地荒原,手中摩挲着腰间泛凉的佩剑,冰凉的触感让他保持清醒。
赫连灼的战术很有效,他在赌大虞耗不起。
常规的战场对决,即便获胜,朔渊广袤的国土和游牧特性,也足以让他们败而不亡,随时卷土重来。
想止战,必须找到他的软肋,给出致命一击。
赫连灼在朔渊国内如日中天,可他的太子之位并不一定坐得安稳。
毕竟,可汗可不止他一个儿子。
他骄傲到近乎偏执的性格,以及他对胜利和对手的独特认知,都能成为反败为胜的法宝。
“主帅,”祁璟珏转过身,目光沉静,“赫连灼想拖,我们便给他一个速战速决的机会。”
“不过,这个机会的代价,需要他来定。”
几日后,一个惊人的消息在大虞军中有意无意地流传开来,因国内无锡等地再次爆发水患,粮饷筹措困难,加之朝中主和派势力抬头,皇帝已有密旨,要求北伐军最迟于入冬前体面回师,必要时可接受朔渊称臣纳贡的条件,以保全颜面,结束战事。
甚至有小道消息称,副帅祁璟珏因与主和派官员龃龉,加之战事不顺,已心生退意,近日与主帅屡有争执。
同时,虞军的部署开始出现漏洞。
一支重要的补给车队意外暴露了行踪和路线,护送兵力不足,几处前沿哨所似乎防守松懈,主力部队的调动也显得有些犹豫和迟缓,仿佛在为撤退做准备。
这些情报,通过各种渠道,一丝不差地汇集到赫连灼的案头。
赫连灼抚摸着下巴,眼中闪烁着怀疑与兴奋交织的光芒。
他并非全信,但这与他掌握的关于大虞国力朝局的一些情报碎片隐隐吻合。
更重要的是,祁璟珏和虞军近期的动向,确实透出一股欲走还留焦躁不安的气息。
“太子,此中恐有诈。”乌维经过上一次被坑,如今已长了记性,谨慎的提醒道,“祁璟珏阴险狡诈,不可不防。”
赫连灼轻笑:“有诈是必然。”
“但阳谋之所以为阳谋,便是即便你看穿了,也不得不应对。”
他走到舆图前,指向那条暴露的补给线,“若这是诱饵,目的是什么?伏击我一部精锐?即便成功,于大局何益?他们依然耗不下去。”
他手指又点向几处看似松懈的虞军前沿,“若我集中力量,猛攻一点,撕开口子,直插其看似犹豫的主力侧翼呢?”
“即便不能全歼,也足以重创其士气,坐实他们不得不退的窘境,届时,是战是和,条件便由不得他们了。”
赫连灼骨子里的骄傲和冒险精神被激发了,他渴望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来洗刷落鹰峡的失利,来证明自己比祁璟珏更强,来为即将可能的和谈攫取最大筹码。
更重要的是,他有一种直觉,祁璟珏也在等待一个了断。
这种对手间的微妙感应,让他决定赌一把。
他这个人,最不怕赌。
他制定了周密的计划,主力精锐秘密集结,利用夜色和地形掩护,直扑虞军那处松懈的前沿结合部,力求迅速突破,然后向纵深穿插,打乱虞军部署,并伺机寻找虞军指挥中枢,同时,派一支偏师佯攻补给线,牵制虞军部分兵力。
然而当晚,朔渊军队如利刃般刺入虞军防线时,却发现自己闯入的不是松懈的营地,而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口袋。
看似薄弱的结合部后方,是层层叠叠早已严阵以待的鹿砦陷坑和弓弩阵。
突入的朔渊军瞬间遭到三面交叉火力的猛烈打击,伤亡惨重。
几乎在同一时刻,祁璟珏亲率一支全部由轻骑兵和精锐步兵组成的队伍,沿着一条连朔渊本地向导都认为难以通行的隐秘河谷,以惊人的速度迂回穿插,直扑赫连灼主力集结地域的侧后。
而镇国公谢擎则指挥主力,对陷入口袋的朔渊前锋实施坚决的反包围。
赫连灼立刻意识到中计。
祁璟珏的目标根本不是吃掉他的前锋,而是利用前锋被粘住,主力注意力被吸引的机会,进行更大胆的纵深穿插。
目标很可能是……
他自己所在的指挥位置,甚至可能是更后方的,防御相对空虚的某处关键节点!
“好胆!”赫连灼又惊又怒,但更多的是被对手如此大胆凶狠的招数所激起的战意。
他立刻分兵阻截祁璟珏的穿插部队,同时命令前锋不惜代价突围后撤。
战斗在多个点位同时爆发,异常惨烈。
祁璟珏的穿插部队遭遇了赫连灼亲卫队的顽强阻击,双方在狭窄地域内血腥搏杀,每一步都付出巨大代价。
祁璟珏身先士卒,甲胄上增添了数道新伤,最危险的一刀几乎劈开他的护颈,但他冲势不减,目标明确。
不是赫连灼本人,而是赫连灼大营后方约三十里处,一个看似普通的驿站。
那里是朔渊军与王庭之间一条重要情报和命令传递路线的枢纽,守军不多。
当祁璟珏浴血拼杀,终于以惨重伤亡为代价,率少数精锐突袭拿下那个驿站时,赫连灼的援军也堪堪赶到,将驿站团团围住。
祁璟珏擦了擦嘴角的血沫,命令部下将驿站内缴获的包括赫连灼部与朔渊王庭的部分往来文书全部堆放在院中,并泼上了火油。
他自己则站在堆积的文书旁,手持火把,隔着破损的院墙,与外面脸色铁青的赫连灼遥遥相对。
“赫连灼。”祁璟珏的声音嘶哑却清晰,在夜风中传出很远,“你的前锋已陷入重围,覆灭在即,我军主力正稳步推进,现在,我脚下是你军机密信所在,火把一落,这些文书化为灰烬事小,但其中内容若有一星半点泄露回你朔渊王庭,你觉得,你那几位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的兄弟,会作何感想?你父王,又会如何看待一个丧师辱国,还可能泄露机密的太子?”
赫连灼瞳孔映着暗夜中跃动的火把,俯下身子,手肘撑在宝驹身上,一口森然的白牙暴露在空气中国,手中的鞭子抽打空气发出咻咻的响声。
他瞬间明白了祁璟珏整个计划的狠毒之处,通过示弱暴露漏洞是诱饵,围歼前锋是吸引和消耗,他的目标根本就不是他,不是仗,而是整个朔渊,他在拿一个国和他拼。
祁璟珏算准了他的骄傲会让他选择冒险进攻,算准了他对胜利的渴望会蒙蔽部分谨慎。
这环环相扣的算计不仅让赫连灼为他鼓掌,可在一瞬间又换了一张面皮,眸中尽是阴冷的寒意,声音也冷得像冰,握紧缰绳的手指节发白,“你想怎样?”
他知道,祁璟珏既然敢来,就有谈判的底牌。
或者说,逼他就范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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