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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官媒要踏破祁家的门槛了   捷报是 ...

  •   捷报是随着初秋第一阵爽利的凉风,一起刮进上京城的。

      街市上仿佛一夜之间冒出了许多说书摊子,唾沫横飞地讲着北境如何大捷,镇国公如何老当益壮,祁小公爷如何用兵如神,智逼朔渊太子签下止战誓约。

      茶楼酒肆,人人脸上都带着与有荣焉的光彩,仿佛那泼天的功劳里,也有自己捐出的一把米一尺布。

      消息自然也传进了高府。晚膳时分,饭厅里灯火通明,菜肴的香气混合着淡淡的桂花香,气氛比往日更添几分松快。

      高老爷子今日显然心情极好,连饮了三杯小酒后,竟不顾平日的端庄持重,毫无形象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声音洪亮:“好,好啊!祁烨那老小子,生了个好儿子!没给他爹丢脸,也没给咱们大虞丢脸!”他花白的胡子随着笑声一颤一颤,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笑罢,他状似无意地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目光却缓缓地从饭桌上扫过,最终落在了正低头认真对付一块桂花糕的外孙女柳玉婉身上。

      “婉婉啊,”高老爷子放下筷子,拿起布巾擦了擦手,语气显得格外家常,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外头都在传,这次祁家小子立下如此不世之功,回京之后,怕是要一步登天了。”

      高老爷子的小眼睛不住的往柳玉婉身上瞟,“对了,外祖父恍惚记得,你同祁家那小子,是不是,有些故交?从前仿佛听谁提起过一嘴?”

      高老爷子一番话问的很有水准,但试探的意味不言而明,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清晰可辨。

      柳玉婉正小口咬着香甜软糯的桂花糕,闻言猛地一噎,糕屑呛进了喉咙,顿时咳得惊天动地,脸迅速憋得通红,连忙抓起手边的茶杯灌了好几口,才勉强压下去。

      她拍着胸口,眼角都咳出了泪花,好半天才顺过气来,抬眸看向外祖父,眼神里满是被突袭的慌乱和强装的镇定:“外,外祖父,您这是打哪儿听来的闲话?没有的事,我……我跟祁小公爷,统共也没见过几面,话都没说上几句,哪来的什么故交?”

      她极力否认,声音因为方才的咳嗽还带着点沙哑,更显得底气不足。

      高老爷子年纪虽大,眼神却毒得很。

      老爷子年纪大了,说谎话也挂相,嘴上说着没有,不知道,可眼神确不住的往另一个方向飞,柳玉婉顺着目光看过去,就发现老爷子看的是自家娘亲,而自家娘亲闷头吃饭,一个眼神都不给她。

      柳玉婉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了。

      得,这闲话的源头,十有八九就是自家娘亲传出来的,想必是那日,母亲心中有了计较,又不好直接对外祖父言明,便用了这种不经意提起的方式,来探探老爷子的口风。

      想通此节,柳玉婉又是好笑,又是欣慰。

      罢了罢了,若自己的这点八卦能成为母亲和外祖父之间缓和关系的桥梁,她倒也乐见其成。

      高老爷子见女儿不接茬,外孙女又咬死不认,故意捋了捋胡子,拉长了语调,又追问了一句:“当真……一点都没有?”

      柳玉婉索性破罐子破摔,也学着母亲的样子,把头埋得更低,栽进饭碗里,瓮声瓮气,含糊不清地嘟囔:“真的没有。”

      “哦~没有啊。”高老爷子拖长了声音,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洪亮得柳玉婉怀疑在院子里洒扫的檀香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更别提趴在房顶上的月影了。

      “那倒是可惜了哟,祁家这小子,此番立下擎天保驾般的大功,风头无两。”

      “等他回京,怕是官媒的红线,各府的拜帖,都要把卫国公府那朱漆门槛给踏平喽!”

      高老爷子说着,还瞄着柳玉婉的脸色,虽然快插到饭碗里的脸,也看不见什么脸色。

      他状似惋惜的说道:“到时候,满京城的闺秀,怕是都要挤破了头去相看,唉,可惜,可惜啊。”

      柳玉婉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收紧,面上却半点反应都没有,甚至抬起头,冲着外祖父绽开一个无比灿烂,甚至带着点狡黠的笑容,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气:“外祖父这话说的,祁小公爷的门槛能被踏破,难道咱们高家的门槛就矮人一截吗?您可是答应过婉婉,要给我招个合心意的赘婿的。”

      “到时候,凭外祖父您的眼光,凭咱们高家的门风,凭您外孙女我这般品貌,”她故意顿了顿,眨了眨眼,“怕是也有不少人家趋之若鹜呢,咱家的门槛也照样能被踏破。”

      高老爷子先是一愣,随即被外孙女这伶牙俐齿又自信满满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刚才那点故作惋惜的神情一扫而空,笑得胡子乱颤,连连点头,“对对对,是外祖父老糊涂了,咱家婉婉说得对啊!我家婉婉,就算要招赘婿,那也得是万中选一的俊杰才配得上,到时候,咱家的门槛,定然也是要被踏破的。”

      “哈哈哈!”

      高淑柔见父亲开怀大笑,一片温暖,忍不住跟着抿嘴笑起来。

      一时之间,饭厅里充满了轻松愉悦的笑声,驱散了秋夜的微寒,其乐融融。

      柳玉婉笑着看着众人,倒也添上几分真切的笑意,母亲和外祖关系重修于好,便是最好的事情。

      秋日,上京城迎来了数十年来最盛大的凯旋仪式。

      天公作美,碧空如洗,阳光金灿灿地铺满宽阔的朱雀大街。

      辰时刚过,震天的锣鼓和号角声便由远及近。

      先是威严整齐的龙骧卫开道,旌旗招展,甲胄鲜明,紧接着,便是一面巨大的在风中作响的谢字帅旗。

      旗下,镇国公一身玄甲,外罩紫红战袍,端坐于一匹神骏的乌骓马上。

      老将军须发已白了大半,但腰背挺直如松,目光沉静如渊,历经沙场的威仪与杀伐之气,即便在如此喜庆的时刻也未曾稍减,令人望之生敬。

      祁璟珏和张望舒跟在镇国公的身后,左侧稍前半个马位的,是卫国公世子祁璟珏。

      他并未穿戴全副沉重的将帅甲胄,只着一身量身打造的银亮轻甲,护住胸肩臂等要害,甲片在秋阳下流动着清冷的光泽,更衬得他面容俊美无俦。

      只是那俊美之中,已再无半分昔日的慵懒浮华,眉宇间沉淀着北境风霜与生死搏杀磨砺出的沉稳与锐利,他脸上那道从眉骨斜下的浅疤非但无损其容色,反而添了几分悍勇难犯的英气,他坐姿挺拔,控马从容,目光平静地扫过欢呼的人群,面上并无骄色,视线来回穿梭,像是在找什么人。

      右侧稍后些的,是城北的张画师,张望舒。

      他穿着一身深青色绣银边武官常服,未着甲,更显出身形的清瘦颀长。

      与祁璟珏的冷峻不同,他脸上带着温润的笑意,偶尔向欢呼的人群颔首致意,眉眼间依旧是读书人的清雅气度,只是肤色被边塞的风沙染成了小麦色,目光也更显坚定明亮,曾经的文弱已被一股内敛的韧劲所取代。

      这两位,一位是昔日的京城第一纨绔,一位是家境清贫的画师才子,如今却双双以赫赫军功浴血之姿归来,如此反差,怎能不引起全城轰动?

      不知是哪个大胆的姑娘先开了头,一方绣着并蒂莲的丝帕从临街酒楼的二楼窗口飘飘悠悠地落下,不偏不倚,正朝着祁璟珏的方向。

      仿佛是按下了某个开关,紧接着,无数色彩缤纷的绣帕香囊,甚至刚摘下的带着露水的花儿,如同落雨般从街道两侧的楼阁窗口,还有人群中抛洒出来。

      鲜花与丝帛的香风,瞬间冲淡了军队带来的尘土与铁血气息。

      祁璟珏微微蹙眉,一朵粉色的秋海棠恰好落在他轻甲未覆盖的肩头,他侧头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任由它滑落。

      张望舒那边也是收获颇丰,一件藕荷色的香囊挂在了他的马鞍旁,他笑了笑,轻轻摘下,递给身后的军士。

      这场盛大的花雨,连前方的镇国公都未能幸免,几片花瓣粘在了他花白的胡须和紫红战袍上。

      老国公回头看了看身后两个被重点关照的年轻人,又摸了摸胡须上的花瓣,不由捋须大笑,笑声洪亮,“哈哈哈,老夫年轻时倒也享受过几回这等阵仗,如今老了老了,倒沾你们两个小子的光了。”

      祁璟珏和张望舒两个人笑着打哈哈,“国公爷言重了。”

      长长的凯旋队伍,便在这样几乎沸腾的欢呼与花香中,缓缓穿过朱雀大街,向着皇城方向行去。

      阳光将骑士们的身影拉长,盔甲与兵刃反射着耀眼的光芒,整条街道都沐浴在一种胜利与欢庆交织的绚烂光晕里。

      皇帝龙心大悦,虽圣体依旧欠安,但依旧颁下明旨,要于三日后在宫中大摆筵席,为北伐将士接风洗尘,论功行赏,并许百官携家眷同庆,以示与民同乐,共享太平。

      柳安国自然也接到了宫中的谕旨和兵部的文书。

      作为此次北伐的协理军官之一,他的名字也在受邀之列。

      接到旨意时,他正在书房中,对着窗外日渐萧瑟的庭院出神。

      胜利的喜悦并未完全感染他,反而让他心头掠过一丝烦躁。

      接风宴需携家眷出席。

      可他的夫人高淑柔和女儿柳玉婉,自几月前去了高府小住,至今未归。

      他回来胡并未在意,甚至觉得清静,可他都回来了,淑柔和婉婉一直待在那里,算什么?

      他必须去把她们接回来,总不能让她们跟着高家出席宫宴,那样他柳安国的脸面往哪儿搁?

      虽然极不情愿踏足高府,面对高家那一家子,但此刻也顾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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