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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大战 她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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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是……想不到啊。
她那位在人前总是板着一张兵鲁子般的老实面孔,被同僚私下调侃惧内痴情的父亲,那张皮囊底下,竟然藏着这般周到的心思,这般齐全的安排,养外室,生奸生子,他倒是一个都没落下。
胸腔里堵着一团冰冷又灼热的东西,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但她还是勉力维持着面上那摇摇欲坠的笑意,甚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诚恳了些,“看样子,姐姐生活得很是幸福美满呢。”
她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那孩子,又落回女子脸上,语气带着一种天真的不谙世事的探究,“不知姐姐的夫君是哪家的儿郎?定是位极会疼人的吧。”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池塘的石子,瞬间在那女子脸上激起了剧烈的涟漪。
她面色骤变,先是一白,随即涌上一股被戳破秘密的潮红,眼神慌乱地闪烁,抱着孩子的手臂也不自觉地收紧,她几乎是语无伦次地,匆忙地开始关门,“啊是,是我家夫君,他……他出门做生意去了,不便说,两位还是去别处问问吧,我们不知道什么生意好做。”
门砰地一声,在她慌乱的话语尾音里,被紧紧关上,阻隔了内外两个世界。
柳玉婉站在原地,没有动。
那扇紧闭的黑漆木门,在她眼中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而讽刺的句号。
看来,这女人自己心里也清楚得很。
清楚自己外室的身份,清楚这幸福美满是偷来的,是见不得光的,是经不起一句寻常问候的。
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望向巷子上方那一片被屋檐切割出湛蓝的天空。
六月的阳光正烈,明晃晃地洒下来,照在她的脸上,身上,可她却只觉得那光线冰冷刺骨,像无数细小的冰针,扎进皮肤,渗入骨髓。
夏日的光,怎么会这么冷呢?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发出一声轻的几乎听不见的淬着冰碴子的冷笑。
“走吧。”她对身旁一直沉默如影子般的翘祎说道,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二人转身,沿着来时的青石板路,一步一步,离开了这条名叫甜水的巷子。
阳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斜长,投在干净的石板上,沉默地跟随着。
什么甜水,分明是苦药。
北境,落鹰峡。
这里曾是商队通往朔渊的咽喉要道,如今却成了两军对垒的绞肉场。
峡口两侧山崖陡峭,怪石嶙峋,如同巨鹰收敛的利爪,故得名落鹰。
朔渊大将乌维率领的三万前锋精锐,就卡在这峡口之后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中,依仗地势,扎寨,营垒森严,与大虞军隔着狭窄的峡口通道遥遥对峙。
镇国公谢擎的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如铁。
沙盘上插满了代表敌我兵力的小旗,密密麻麻,在那象征落鹰峡的狭窄通道两侧,代表着朔渊守军的黑色小旗几乎连成了铁板一块。
“硬攻,代价太大。”谢擎指着沙盘,声音沙哑,连日操劳让他眼窝深陷,但目光依旧锐利如鹰,“乌维是朔渊有名的防守悍将,落鹰峡地势本就易守难攻,他背靠谷地,补给充足,以逸待劳,我们若强冲峡口,兵力展不开,只能添油,正中其下怀。”
祁璟珏站在沙盘另一侧,身上银甲未卸,沾染着尘土和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他眉骨上那道新增的浅疤,在跳动的烛火下显得有几分狰狞,却也让他褪去了最后一丝京城纨绔的浮华,只剩属于军人的冷硬。
他盯着沙盘上代表朔渊营寨后方的几处不起眼的标记,忽然开口,“国公,你看这里,还有这里。”
他修长的手指点了点谷地两侧山脊线的几个凹陷处,“斥候回报,这几处虽有朔渊斥候巡逻,但因地势过于陡峭崎岖,无法驻军,乌维的主要防御都集中在正面峡口和谷地出口,如果我们能有一支奇兵,翻越这两侧看似不可能通过的山脊,哪怕只有数百精锐,也能出奇制胜。”
“穿插敌后,前后夹击?”张望舒接口道,他穿着轻便的皮甲,脸上也带着风霜之色,但眼神明亮,带着书生的锐气与这些时日被战场淬炼出的果决,“可山脊险峻,行军困难,极易被发现,一旦暴露,便是羊入虎口。”
“所以需要时机,需要诱饵。”祁璟珏的目光投向沙盘上代表朔渊主营的位置,“而且要快,要狠,要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打碎他们的中枢。”
谢擎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沙盘边缘,“乌维此人勇悍有余,机变不足,且连番小胜,已有骄矜之气,前日我军小股部队袭扰其侧翼粮道,虽未得手,却引得他派兵追击,显出急躁。”
“或许……
我们可以再添一把火。”
……
数十里外,朔渊军大营深处,赫连灼的王帐内。
他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矮榻上,把玩着红宝石匕首,听着斥候关于前线对峙和虞军连日疲软袭扰的汇报。
“乌维将军请求太子殿下示下,是否可主动出击?”斥候伏地问道。
赫连灼仿佛没听见,匕首尖锋划过榻沿,他抬眼,目光似穿透帐壁,投向南方,嘴角噙着玩味的笑:“镇国公谢擎,老成持重,善打呆仗,依他的性子,不该如此急躁……”
“除非,这疲的不是他自己的兵,而是乌维的脑子。”
他坐直身体,笃一声将匕首钉在矮几上,“乌维勇则勇矣,缺了点耐性,传令给他,固守营垒,不得妄动,虞军若再挑衅,以弓弩拒之即可,不必理会。”
斥候领命而去。
赫连灼走到北境舆图前,凝视落鹰峡两侧陡峭的山脊线,指尖轻敲桌面,他的情报显示,虞军那个副帅,卫国公世子祁璟珏,绝非纨绔,金殿之上的机敏身手,让他印象深刻。
“祁璟珏。”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烁着猎人般的光芒,“你会怎么做呢?强攻是下策,那么,奇兵?险招?”
接下来的几日,大虞军每日在峡口前列阵,擂鼓叫骂,做出数次强攻的姿态,但每每冲到峡口险要处便佯装不支,仓皇败退,丢下些破损的旗帜和辎重。
乌维起初谨慎,只固守不出。
但接连几日,见虞军士气低落,攻势疲软,手下将领也开始按捺不住,纷纷请战。
“将军,虞军已是强弩之末,此时不出,更待何时?”一名副将嚷嚷道,“连日叫骂,我军士气亦受影响啊,将军。”
乌维抚着浓密的络腮胡,盯着远处虞军看似杂乱的营寨,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撩拨起来的战意和轻视。
他得到的情报显示,虞军主帅镇国公年老,副帅更是个毛头小子纨绔,能有什么真本事?前日袭扰粮道,恐怕已是黔驴技穷。
“再等等。”他沉声道,但语气已不如之前坚定。
祁璟珏站在己方营垒的高处,远远望着朔渊营寨的动静,对身边的张望舒低语:“火候差不多了。乌维这只老乌龟,脑袋快探出来了。”
张望舒点头:“斥候回报,朔渊营中今日杀羊宰牛,似有犒军之举。”
“骄兵之计已成。”祁璟珏眼中寒光一闪,“今夜便是时机。”
是夜,乌云蔽月,星辉暗淡,峡谷中风声呜咽,掩盖了细微的声响。
子时刚过,大虞营寨突然火光大作,喊杀震天,无数人影似乎朝着朔渊营寨猛扑过去,鼓声如雷。
乌维被惊醒,披甲出帐,只见峡口外火光冲天,人影幢幢,虞军竟敢夜袭?
“果然沉不住气了。”乌维不惊反喜,“传令,前锋营出击,击溃来犯之敌,中军预备,随我压上,一举击垮虞军主力!”
他判断这是虞军久攻不下,兵行险着的绝望之举,正好趁其阵脚不稳,全线压上,毕其功于一役。
朔渊营门洞开,精锐骑兵如潮水般涌出,扑向那一片喧嚣的火光。
然而,当他们冲近时,却发现火光之后,只有数百草人立于车上,被马匹拖着来回奔跑,鼓声则是预先布置好的响鼓,真正的虞军主力,早已悄然移至两翼。
“中计了。”乌维心头一凉,急令退兵,但为时已晚。
赫连灼正在王帐中推演沙盘,忽闻前方喧嚣,虞军夜袭。
“乌维将军已率前锋营出击,中军亦已压上!”传令兵急报。
赫连灼眉头一蹙:“蠢货!”他快步出帐,远方火光冲天,喊杀声传来。
然而,在那主战场的喧嚣之下,他敏锐的感知捕捉到了风中夹杂的,来自两侧山脊方向的极其细微的异动。
“不对!”他眯起眼,“传令后军,加强戒备,尤其是两侧山麓,快!”
命令尚未完全传达,后方营垒已然大乱。
火光,杀声从营地侧后方的山坡上骤然爆发,如同地底喷涌的烈焰,直插朔渊军后腰。
“好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赫连灼非但没有暴怒,眼中反而迸发出灼热的光彩,“翻越落鹰峡两侧天险?谢擎没这个魄力,是祁璟珏,一定是他!”
他翻身上马,玄色衣袍在暗夜下像是蛰伏得猎豹,“亲卫队,随我来!直插山上下来的那支虞军,我要看看,这位祁小公爷,究竟有几分斤两!”
峡谷中,战斗瞬间进入最惨烈的绞杀阶段。
祁璟珏一马当先,长枪化作寒星,所过之处,朔渊士兵如割草般倒下,左臂被冷箭擦过,鲜血染红战袍,他浑然不觉,眼中只有前方乌维的狼头大纛。
张望舒带领侧翼部队遭遇顽强抵抗,肩胛重伤,皮肉翻卷,咬牙死死抵住反扑。
镇国公谢擎坐镇中军,指挥若定,一支弩箭穿透亲兵钉在他肩甲上,他拔箭大喝,“稳住阵线!压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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