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俄罗斯方块》小笼孢子

3、第 3 章 不太愉快的

　　出于这个垃圾站的角度太刁钻，也太便民。几乎所有居民路过扔垃圾，都是从死角的唯一缺口抡圆了胳膊往里扔就完事了，没人会认真往里边，走到易腐垃圾里，打开巨大的挂满了厨余腐烂物的垃圾桶，再礼貌的把淅淅沥沥滴着发酵黄水的垃圾袋放进桶里。

　　方绪当然也是这么扔垃圾的，所以理论上来讲，这是方绪第一次完整看清楚死角的构造。

　　靠墙的三面放着巨型垃圾桶，桶里面有没有垃圾看不出，但桶盖子上几乎快要堆成山了。各种颜色的垃圾袋各凭本事地组成一座座山，唯一空出没有垃圾桶的九十度角里，窝囊地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色长裤，腿就这么平摆着，裤子什么材质属实是无法分辨。大热的暑假里还穿着长袖，袖口和衣角泛着饱经风霜的摩擦和脏的痕迹，只看得出圆形的领口，什么款式什么材质，通通看不出。

　　方绪突然想要收回自己迈出去的那只脚，原路返回，把面再送回给老罗。

　　在他犹豫的缝隙里，那个垃圾桶之间的鸡窝头动了。不知道是不是方绪的错觉，在鸡窝头动的瞬间，他觉得垃圾站的空气被乱棍捅了几把，一股被搅动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那人抬起头，脸上居然令人意外的十分干净，方绪就着这份意外仔细看了看，其实头发没有刚才垂着的时候看着糟糕，至少没有到鸡窝头的地步。

　　耷拉着眼皮看着捂住口鼻的方绪，平淡的呼吸间好像在嘲讽。

　　很臭吗？

　　方绪放下捂着嘴的手，没有再分辨地面，往前走了一步，把老罗交代的事情放在鸡窝头脚边。

　　事情做完，方绪动作缓慢地收回迈出去的脚，又缓慢地站起。

　　地上的人眼神锁定着方绪的动作，看到面被放在地上也不伸手拿，没有一个部位有动的意思，浑身上下只有眼珠子灵活地盯着方绪。

　　方绪直播了这么久，半夜里打惊悚恐怖的游戏不在少数，极少有觉得背上发毛的害怕。

　　在这个盛夏的垃圾站里，顶着烈日，熏着混合臭气，他被这双乌黑的眼珠子盯得手臂汗毛竖起。

　　他该不会突然暴起把我脑袋塞进垃圾桶里吧？

　　方绪脑子被熏得开始瞎想，他甚至看了一眼鸡窝头身侧的两个垃圾桶。

　　直到方绪面朝着垃圾桶退出去，鸡窝头依然保持着松弛瘫坐的模样，只有眼珠充分活动。

　　方绪松了口气。

　　重新回到有人的马路牙子，那帮尖叫的小屁孩们还在你拍一我拍一的疯跑。方绪拿出手机，上面停着连续的几条信息。

　　在垃圾站里就感觉到震动了，怕流浪汉跳起来抢手机，方绪压根不敢掏出来看。

　　[s1yy]：晚上来陪练？

　　[s1yy]：老规矩

　　[s1yy]：[未接电话]

　　[s1yy]：[未接电话]

　　[s1yy]：醒了回

　　方绪冷淡地撇嘴，关了屏幕没有搭理。

　　公寓楼下的招租看板里还挂着方绪的单子，贴了五个多月了也无人问津。

　　方绪的房子是两室一厅，一个人住实在有些浪费。他住着主卧，年轻的单身汉没什么家具，主卧里一个单人床一个电脑桌就是全部家当，连衣服都是一直散在摊开来的行李箱里，没有正经归宿。

　　客厅连着开放厨房，连鸡蛋都煎不明白的人，厨房装得不相称的精致，三眼的灶台连着嵌入式烤箱，外侧是个小型岛台，岛台侧面挂着酒杯，里面放着几瓶写满洋文的酒。

　　对比厨房的状态，客厅才是房主人的合理配置，空荡荡只有一把藤编的摇椅，天花板正中间吊着一个光秃秃的大灯泡，连灯罩都没有。

　　阳台上稀稀拉拉晒着几条内裤和T恤，衣角被晒得发硬，方绪也记不清到底晒了多久，只有下次要穿这件衣服的时候才会来阳台收尸。

　　房子是买的，方绪也不缺钱用，次卧因为没有空调也没什么家具，挂的月租价格比城中村最里面的破烂隔断房还便宜。

　　他走过去盯着招租单子看，学历不高的方老师只会狙击偷屁股，此时对着一段出租告示想不明白怎么改能迅速被租走。

　　经历了一场盛夏午后的垃圾场惊魂旅，接近四点，回到恒温空调房里打开直播助手，挂上标题，再把链接转发到几个社交平台，随着弹幕涌入，方绪的一天才算正式开场。

　　弹幕有人喊着迟到了迟到了，方绪一边弄着设置一边回复。

　　方绪直播一般是不开摄像头的，但因为早上的线上比赛，摄像头连接着没有关上，直播一开始自动就连上了设备。

　　【啊啊？？】

　　【今天有活人啦？！】

　　【捉到了，快去群里发截图！】

　　此时再关已经来不及了，方绪看了一眼小屏幕，幸好早上调试的角度够刁钻。摄像头对着自己握鼠标的右手，剩余画面里只有斜着一截穿着宽松T恤的上半身。

　　【房管不想管】：哥，你热度达标了

　　【ch1ripa】：能挂热榜了？

　　【房管不想管】：已经挂上去了。

　　【ch1ripa】：(??????)??

　　【房管不想管】：多开点摄像头吧

　　【ch1ripa】：o(>﹏<)o

　　【房管不想管】：你这个月还差4千就能拿奖金了

　　【ch1ripa】：好的

　　没人会跟钱过不去，特别是白给的。

　　方绪擦了擦摄像头上的灰，点进了游戏大厅。

　　直播间分区就在电竞区，基本能挂上热榜的都在播热门游戏，一点进去全是绝地求生。来方绪直播间的绝大部分都是为了他的神操作，偶尔困昏迷了有些下饭的脑残操作更是能反向爆热度，但来他这的没什么小学生，弹幕评论都还算和谐。

　　今天似乎气氛有些不一样，方绪在等待刷图的时间看着右下角的弹幕小屏。

　　【2748572】皮下别演了吧

　　【小小超人】想看solo啊

　　【2748572】打了假赛还能在这圈里混呢

　　【小小超人】我刷个火箭能排三把solo吗求求

　　【BBOY】？主播有瓜？

　　【2748572】不露脸就是好哈，摄像头往左挪点看看呢

　　【2748572】大主播，你有本事直播你有本事露个脸吗

　　【不爱吃鸡不是我菜】第一次进来，上面啥情况

　　【小小超人】sooooloooo

　　【2749643】禁我言？

　　【2749643】长狙第一人？Cub1c？

　　【2749643】我敢喊你你敢答应吗

　　【小小超人】？？不是？

　　【小小超人】这主播是cc？

　　【BBOY】啥cc

　　【silencecnno1】不是吧？？s1的cc吗？

　　方绪让房管给第一个id的人禁言之后就进游戏了，顶着飞机的巨大引擎声强迫自己不再去看弹幕。

　　标完点，跳完伞，落地摸了个平底锅，蹲在墙角被进屋的人反杀。

　　离开赛场太久了，方绪右手捏着鼠标，摄像头照不见的地方左手捏着拳。

　　【房管不想管】：我禁了一堆言

　　【房管不想管】：你惹到什么人了吗

　　【房管不想管】：禁不完了

　　【ch1ripa】：全房禁吧，辛苦了?(?ω?)?

　　【ch1ripa】：我不冲热度了

　　房管还没来得及回复，屏幕角落里的右手画面就消失了。

　　s1是个职业战队，弹幕里提到的cc是当年的全年最具价值选手，最佳新人，最具威慑力长枪外加好几个头衔的职业战队选手。房管一边设置着全房禁言，一边回复着主管摸着吵架热度的直播间过来问话。

　　方绪是打的不错，在一众直播绝地求生的主播里是能数得上号的高手。但他能是超绝顶尖的战队选手？房管想也没想就回了不可能，加上现在开直播都得实名制，这人给的信息也不是cc的本名，房管维护起自己管理的主播信心十足。

　　全房禁言后世界清净了很多，但这样做的结果是直播间的热度也会相应降低很多，加上方绪关上了摄像头，沉浸式打起游戏来除了报点几乎没有和观众互动的空隙，今晚的热度慢慢地从第三滑落到20名开外，直到消失在电竞分区的首页。

　　房管有些无奈，她从方绪开播就分过来管理，一开始方绪粉丝不多，她一晚上轮流管房都不怎么进来。后来靠着方绪的操作逐渐变成电竞区的大神主播了，房管待在这里的时间也就从偶尔变成了一直。

　　方绪是个很好带的人，比起很多主播喜欢耍脾气，太有个性，还有些孔雀知道房管是妹子后油腻开屏，方绪几乎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毛病，好态度，好沟通，不开黄腔，老实直播，今晚禁言算是房管遇上的最“棘手”的事情了。

　　零点一过，房管挂了自助，从方绪直播间里下了线，

　　后半夜方绪状态持续低迷，一晚上就吃了一次鸡，还是排到另一个大神主播躺着吃的。直播观看数量也难得的掉的只有不足千人，他退出游戏，切换到俄罗斯方块开始自娱自乐。

　　手机弹出不知道第几次低电量提示，方绪拿起来的时候右上角已经红得只剩2了。

　　屏幕上层层叠叠不知道多少层微信消息，弹窗像压缩包一样摞在一起。

　　方绪点了一个，往下拉去全是同一个人的ID。

　　[s1yy]：醒了？

　　[s1yy]：别开直播直接过来吧

　　[s1yy]：[未接电话]

　　[s1yy]：？不是说别开直播了

　　[s1yy]：[未接电话]

　　再往下全是电话，夹杂着一些看了让人火大的话。

　　方绪到此刻算是彻底被点爆，他一踢脚，高速运转发出低鸣嗡音的电脑啪地一声戛然而止。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挂机搅动着空气，方绪站起来开了灯，墙上的时针停留在4的上方堪堪要压过。

　　下午扒拉开的窗帘缝里映着漆黑的夜，方绪在桌上摸着烟盒，空荡荡的摇了摇，又捏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随后被撑满的瑞幸杯子弹出，掉在地板上。

　　烦闷。

　　方绪心里一团麻，被这个扔不进垃圾桶的烟盒扯着摔在地上。

　　砰——

　　方绪憋着一股气出门，关门声有些大，震得树上不知道什么虫子突然停了一刹，又马上接上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