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俄罗斯方块》小笼孢子

2、第 2 章 吃完鸡去垃

　　毒圈刷新第三波，方绪和队友仍然全员健康的待在圈内。医疗兵愉快地被解救，在聊天频道刷起了天命圈的感慨。

　　全图还剩11人时，方绪手机震了。

　　他背起长狙直线冲向路边的简陋厕所，一手拿起手机，一手摁着键盘走进去关上了门。

　　医疗兵听着方绪的上一句指示直挺挺趴在草丛里，没有新的指令，这位挂着队友命脉的关键选手不敢随意乱动。剩下两个人杵在原地，看不出大神这波虚空走位出于什么意图，显得有些呆滞。

　　过了一会，贯彻跟着方绪走就能吃鸡宗旨的队友顺着脚步摸进了路边的厕所。

　　开门，蹲了进去。

　　但显然路边的厕所不像楼房里的，完全不考虑空间和舒适性，这名队友蹲进去之后把键盘摁得劈啪作响，厕所门就是关不上，他又蹲着无措地退了出来。

　　【gggroza】：老师

　　【gggroza】：我走吗？

　　没有人回应，聊天框里是他卑微的疑问，耳机里听到的是一片沉默，接着他的屏幕就变成了无情的灰色。

　　#puppie 用AKM 击杀了 gggroza

　　方绪拎着瑞幸回到电脑前时，已经错过了屏幕右上角的击杀记录，他看着厕所前躺着的小盒子有些不解

　　【彩笔批发商】：？

　　【gggroza】：[微笑]

　　【老残酸菜】：老师对面坡上有

　　【老残酸菜】：人

　　【彩笔批发商】：[ok]

　　方绪并不着急，端着杯子猛吸了一口咖啡，冰了个透心凉，才放下杯子在厕所里把枪架起来。

　　对面的人也很谨慎，远点击杀了这位跟屁虫也没有急着过来摸盒子。这厕所面对着一条宽阔的马路，前后都是草地，几乎没有掩体遮挡。

　　方绪更是稳得住，蹲在厕所里一动不动，连衣角都没露出来。

　　他双手离开键鼠，正在喝咖啡。

　　对面那队只剩两个人了，身上没有什么物资，蹲在石头后面看了很久，没看到有人过来摸盒子，也没看到跟屁虫的队友。两人眼看着毒圈刷新在屁股后头，心一横，决定横穿马路来舔。

　　方绪好像听到了什么，轻轻放下了咖啡，混在一堆之前的空杯子旁，扶了一把耳机坐正。

　　山坡上两个人一左一右往这个关着门，非常明显透露着不祥的路边茅厕包夹过来。一个蹲在了厕所背面防止逃走，一个勇敢冲锋怼开了厕所门。

　　突突突——

　　方绪把Vector塞进了对面的嘴里。

　　#彩笔批发商用Vector 击杀了 puppie

　　方绪打游戏很有自己的节奏，医疗兵发现这人总是不会第一时间去舔包，即使在看上去非常安全的情况下，他也习惯性击杀结束后保持退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医疗兵开着倍镜，在远处的山顶看着方绪的动作。

　　戴着三级头盔的黑脑袋依旧缩在厕所里，侧面蹲着敌方队友，两人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医疗兵心发出由衷的感慨，不愧是大神老师啊，太能蹲了。

　　此时电脑前的方绪正在喝咖啡。

　　对面的人显然没有咖啡喝，硬蹲了一会发现依然毫无动静后，他掏出包里的烟雾弹，决定冲了。

　　熟悉的拉环声，熟悉的白烟雾。

　　这是方绪最喜欢的道具，每个人扔出去的时候都觉得有了安全感，但此刻也是敌方的掩护时机。方绪在白烟里伺机而动，悄无声息地从另一侧摸出了茅厕。

　　#彩笔批发商用Vector 击杀了 rolling

　　有亚服前十坐镇，泡面队这顿鸡吃得几乎没有悬念。

　　吃鸡大吉的提示弹出时连医疗兵都还残血苟活。

　　裁判通报着各场数据，方绪打着字就退出了游戏回到等待大厅。

　　[gggroza]：[转账1000请收款]

　　[gggroza]：[比心][比心]

　　[gggroza]：感谢老师，等线下的赛程出来了再联系您哈

　　带着这帮幼儿园进了四强，对方绪的称呼已经从你升级成了您。

　　他咬着吸管打字。

　　[嘘]：[转账1000已收款]

　　[嘘]：之前没说吗

　　[gggroza]：[疑惑]

　　[嘘]：后面的赛程我不参加的

　　[gggroza]：[震惊][震惊][心碎][心碎][心碎]

　　[gggroza]：老师不要啊

　　[gggroza]：老师我们可以加钱的！！

　　[嘘]：不是钱的问题

　　[gggroza]：一切问题，都是钱的问题[求求]

　　方绪看着这句话笑了，说得也没毛病，但他十动然拒。

　　[嘘]：线下一比对身份证就暴露了噢[微笑]

　　[gggroza]：[震惊][震惊]

　　[gggroza]：那老师有缘在一起打游戏[比心]

　　[嘘]：[微笑]

　　一场不算复杂的比赛，方绪打完已经饿得两眼发昏。他抓起手机换了条长裤，把桌上屯了不知道几天的瑞幸杯子收进垃圾桶，桶太秀气，没装三个杯子就放不下了，方绪啧了一声没再继续收拾。

　　下午三点的热浪能把人蒸熟，方绪刚出门就在电梯口遇到了家有小宝贝的邻居。

　　“哎哟你家那个空调，晚上关关掉好了呀。”

　　方绪扯着脸拉出一条微笑。

　　“吵么吵死的，晚上没有这么热的啦。”喋喋不休，方绪看着那张嘴，脑子里回响着尖叫和哭嚎。

　　“让你家的小屁孩少尖叫。”

　　“哎你这小伙子怎么说——”

　　方绪踩着背后的嚷嚷走出楼道，这一片公寓楼在城中村的边缘，硬要说已经不属于城中村。旁边是一条双向两车道的马路，每天车流量也不大，午后的马路散起热浪，稀稀拉拉的游荡着几辆网约车。

　　沿街的小店开着门的没几家，门口摆着折叠木桌和几张塑料凳，跟要化了一样瘫在马路牙子上。

　　方绪走进一家常去的面馆，这条街餐馆最多，但方绪如果出门吃几乎只去这一家，倒不是这家的面有多好吃，这店家老板是个跛脚男人，娶了个老婆眼睛生病。

　　方绪刚搬来那阵常叫外卖，一开始是老板娘送，后来变成老板，因为跛脚送餐太慢，被投诉多了这家店就从外卖软件上消失了。

　　方绪撩开透明空调帘，帘子上串着的铜铃铛发出清脆的声音。其实室内外温度差别不大，坐在最里面的老板娘放下手里剥到一半的豌豆，摸着桌子站起来。

　　“绪哥吧，老罗——”后面一句是冲着里面喊的。

　　“诶，老样子。”方绪坐到豌豆盆另一边，边缘泛黄的空调呜呜呜地响着。

　　“稍等啊，马上来。”老板娘是个大嗓门，半天没听到丈夫的声音，摸着桌子往后厨去了。

　　老样子是这家店的招牌汤面，配一小碗自家做的咸菜。

　　汤面的汤底很鲜，嘴巴挑剔的方绪吃不得丁点科技与狠活，味道一飘起来他就闻得出里面的添加剂。但老罗家的面很天然，汤底混着些切成片的菌菇和猪肉，配上葱花和野菜碎。

　　面条是老罗每天四点起来手揉的手擀面，吃起来非常劲道。

　　方绪不爱出门，正经宅起来三四个月不出门。但有时候在家里躺着想起这碗面，下刀子也愿意换身衣服出门吃。

　　喝完汤，方绪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老罗媳妇还在剥豌豆，听到动静笑了。

　　老罗从后面走出来，朝方绪扬下巴打招呼，就着围裙擦了擦手拍了下媳妇的手臂。

　　“我去后面送面啊。”老罗手里拎着一份打包的面。

　　“怎么又在送外卖了？”方绪擦擦嘴站起来扫码。

　　“哪啊，”老罗放下了手里的面，声音放低了些，一脸要开始八卦了的表情往店外面指，“后面，就那个垃圾站那，来了个流浪汉。”

　　“啊？”方绪八百年也难得出门扔一次垃圾，显然这不是最近的新闻了。

　　“昂，”老罗越说越来劲，跟讲相声一样绘声绘色，“来了好几天了，每天就在那窝着。”

　　“真流浪汉啊？”城中村去年也说过来了流浪汉，结果是里边谁家的老公出轨被赶出家门，窝在街上混了几天，家里嫌丢人又给接回去了。

　　“那谁知道，”老罗抽了一双一次性筷子放进袋子里，跛着脚准备往外走，边走边说，“反正看着不像正经住这儿的人——”

　　方绪看着老罗有些艰难移动的背影，他从这条街上回家，必经之路就是那片围起来的垃圾站。其实一开始是个干干净净的地方，围起来做了个小棚子，里面放着各种颜色的分类垃圾桶。

　　一开始还有不知道是哪的人专门来定时清理分类，后面慢慢的就开始乱扔乱放，围着的区域也逐渐扩散，一圈都成了大家默认的垃圾站。

　　方绪走上去拿起老罗手里的外卖袋子。

　　“哎——”老罗吓了一跳。

　　“我给拿过去吧，反正要路过的。”方绪说。

　　“诶，也行，”老罗撑着桌子有些困难的转过身面对方绪，“也行，那麻烦你了啊。”

　　“下回来给你送菜——”老罗媳妇在后面喊。

　　“小事。”方绪说着就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流浪汉，这年头这三个字说出来都有些稀奇。

　　方绪沿着马路牙子蹭着薄薄的一层阴影往回走，手里的外卖袋看着是跟自己吃的那份面是同款。

　　垃圾站在这条路的尽头左拐，小巷子的右手边，有一块凹进去的地方。

　　方绪走到小巷边的时候没看见有人，他站在拐角的墙边，还在犹豫要不要拐进那块死角里，垃圾站独有的混合浓郁发酵的各种腐味拢了过来，方绪把手机放回裤兜腾出手捂着口鼻。

　　粗糙的石灰墙面底边洇着一层深色水渍，地面粘着各种黑漆漆的看不清软硬物体的垃圾。方绪拎着面，尴尬的站在原地，开始有些后悔接这份莫名其妙的外卖活。

　　他捂着口鼻艰难地开口，“有人吗？”

　　微弱的声音透过手指缝传出来，听着嗡嗡的不甚清楚。

　　但死角里面传出了塑料袋的动静，接着是咚的一声，听不出是什么动静。

　　耗子？

　　盛夏的午后，巨大的耗子？

　　方绪不怕老鼠，但垃圾站的臭味无孔不入的附在他身上，像是游戏里boss给挂上的负面buff，不要命，但持续掉血。

　　再这么站下去要出人命了，方绪心一横，挑了块相对干净的地面落脚，往里又挪了一大步。

　　这一挪让方绪看清了死角里的情况。